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女频悬疑小说——《青瓷探案集》!由知名作家“明小珠”创作,以沈青瓷顾延之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本书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221172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青瓷探案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白露生查到灰衣人身份的那天下午,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法租界的梧桐叶子被雨打湿后颜色愈发深了,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滴下一大滴水珠砸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青瓷在巡捕房二楼的走廊上等消息。她靠着窗户站着,看着院子里的雨,手里捧着搪瓷缸子,茶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注意到。自从田中一郎被害、虹口公园又发现第三具尸体后,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像被雨洗过的玻璃。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急促的,不是慌张的,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脚步声。
顾廷之走在前面,白露生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果然如此”的沉重,像是一直在等一个坏消息,现在消息终于到了。
沈青瓷转过身来,不等他们开口就问了:“查到了?”
白露生走到她面前,翻开手里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纸页哗啦啦地响,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
“灰衣人名叫三浦勇,四十二岁,本东京人。”白露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退役本军人,曾在陆军服役十五年。军中的最后三年在——”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在陆军军医部门服役。”
沈青瓷攥紧了搪瓷缸子的把手。
军医部门。
一个退役的军军医,在上海给一个商社的副社长当私人保镖。说是保镖,的恐怕不只是保镖的活。
白露生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浦在本陆军服役期间的专业是战地手术,擅长外伤处理和骨伤修复。他的服役记录上有多次嘉奖,其中有两次是因为在战场恶劣条件下成功完成了复杂的手术。他的技术很好,被上级评价为‘手法精准,下手果断’。”
手法精准。下手果断。
沈青瓷想起那具白骨四肢骨上那些整齐的锯痕。齿距均匀,切割面平整,没有多余的毛刺,每一刀都脆利落。她当时就判断凶手具备一定的医学或解剖学知识,而且手法娴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现在她知道了那把锯子后面站着的那个人。
三浦勇。
“他怎么来的上海?”顾廷之靠在楼梯扶手上,双臂交叉,目光沉沉地看着白露生。
“退役后来上海,时间是一九二五年,先在虹口一家本人开的诊所工作,做外科医生。了不到一年就离开了,之后就跟了山本。”
“诊所那边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顾廷之问。
白露生翻了一页笔记本:“诊所老板说三浦医术不错,但脾气不太好,跟同事处不来。走的时候没有闹翻,也没有什么,就是突然不了。诊所老板说他好像不太想给人看病。”
沈青瓷听着这些话,脑海里慢慢地拼凑出一幅画面。
一个在本陆军做了十五年军医的人,技术精湛,手法精准,退役后来上海开诊所做外科医生——但不想给人看病。
不是不想看病,是不想给活人看病。
他在军队里已经习惯了另一种工作方式。手术台、无影灯、锯子、骨钳、缝合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救人的工具,而是处理“东西”的工具。他退役后来到上海,进了横滨商社,山本次郎给了他一个不需要面对病人的工作。
那间地下室。那张解剖台。那些手术器械。
还有那把锯子。
“三浦现在住哪里?”顾廷之的声音打断了沈青瓷的思绪。
白露生合上笔记本:“虹口,狄思威路,离田中一郎的公寓只有两条街。”
顾廷之站直了身子。
“申请搜查令。”他说,“今晚就去。”
二
搜查令还没有批下来,新的情况就来了。
小赵从楼下跑上来,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顾探长,虹口巡捕房来了电话。”小赵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了,“三浦勇住的公寓起火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喉咙的安静。沈青瓷手里的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什么时候?”顾廷之的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
“二十分钟前。火已经灭了,烧得不严重,但——”
“但是什么?”
“但三浦勇不在房间里。”小赵咽了口唾沫,“人不见了,房间里有打斗的痕迹,地上有血。”
顾廷之转身就往楼下走,步子大而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像擂鼓,一声接一声地砸下去。
沈青瓷和白露生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叠在一起,像某种急促的、不安的心跳。
福特轿车的引擎被顾廷之一把打着,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巡捕房门前湿漉漉的石板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像是这辆车也在叹气。
沈青瓷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医疗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雨水在车窗上流成一道道细小的河流,把霓虹灯的光晕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彩带。红的绿的黄的紫的,被雨水和夜色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三浦勇消失了。房间里有血。田中一郎被了。横滨商社的地下室被烧了。周文彬的白骨被摆在了十字街头。
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每一条线索都在他们即将触碰到真相的时候被人掐断。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他们前面一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所有的痕迹。
三
三浦勇的公寓在狄思威路一栋老旧公寓的三楼,走廊的灯泡坏了大半,昏黄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无力,照不到的地方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湿的霉味,让人的鼻腔不太舒服。
虹口巡捕房的人已经到了,封锁了整栋楼的出入口。两个穿着雨衣的巡警站在单元门口,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往下淌。
顾廷之亮明身份,带着沈青瓷和白露生上了三楼。
三浦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半敞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灯光——不是光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发着昏黄的光。
顾廷之推开门,三个人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和沈青瓷想象中的差不多——简洁、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张单人床,床单是灰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军队里的标准。一张书桌,桌面空荡荡的,连一支笔都没有。一只衣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墙上的白漆被烟熏得发黄,天花板的一角有一片黑色的烟渍,从墙角向外扩散,像一朵黑色的云。起火点应该在房间的中间位置,烧得最厉害的是书桌周围的地面,木地板被烧出了一个洞,露出下面焦黑的楼板。
沈青瓷蹲下身,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拨了拨。灰烬里有一团烧焦的纸,纸页已经脆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看不出原来写了什么。纸屑中间夹着一小片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硬纸板,大约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发脆。
她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片硬纸板,凑到灯光下看。
硬纸板的表面糊了一层黑色的烟灰,但中间有一小块区域没有被完全熏黑,隐约能看到几个印刷的文字符。沈青瓷不认识文,但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字符的形状——那是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不规则的六芒星。
和那具白骨掌心的符号一模一样。
“又烧了。”白露生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有无奈,也有愤怒。“地下室的火刚灭,这边又烧起来。”
顾廷之没接话。他正蹲在床边,手电的光照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沈青瓷。”他叫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青瓷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大约有两指宽,缝隙里塞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油布被熏黑了,但包得很严实,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有被火烧到。
顾廷之伸手把油布包拽了出来。油布的包裹方式很讲究,层层叠叠,用细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不是随手一裹就塞进去的。他解开麻绳,一层一层地剥开油布。
里面是一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照片。
顾廷之把照片抽出来,在灯光下一张一张地翻看。
沈青瓷站到他身边,低头看那些照片。白露生也凑了过来。
第一张:横滨商社后院,铁门半开,山本次郎站在铁门口,手里提着一只帆布袋。照片拍得很清楚,能看清山本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的微笑,而是一种紧绷的、警惕的、像猎犬竖起耳朵时的神情。
第二张:同一扇铁门,但角度不同。拍摄者似乎站在更高的位置从上往下拍,能拍到铁门后面的情况——有人从铁门里走出来,穿着深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只箱子。沈青瓷认出了那张脸——三浦勇。
第三张:一间地下室内部。解剖台、无影灯、墙上的骨骼结构图。解剖台上躺着一个人形的物体,被白布覆盖着,看不清面容,但白布的轮廓显示出那是一个人的身体。
第四张:田中一郎。坐在一间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沈青瓷从对方的坐姿和衣着认出了他。
山本次郎。
田中一郎和山本在咖啡馆见面,被人拍了下来。
最后一张照片: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座式庭院,大约十几个人站成两排。前排正中间坐着的人,脸被钢笔涂掉了,墨水已经渗透了纸背。
和那本相册里的一模一样。
顾廷之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在地板上,五张照片排成一行,像五块拼图。雨声从窗外传来,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轻轻敲击。
“三浦勇在监视山本。”沈青瓷蹲下身,指着第一张和第二张照片,“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隐蔽,不是正面拍的,说明拍摄者不想被山本发现。三浦勇是山本的保镖,他为什么要监视自己的老板?”
白露生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想不通。
沈青瓷的目光在那五张照片上缓缓移动,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回到第一张。
“也许三浦勇不是在监视山本。”
她抬起眼睛看着顾廷之。
“也许他是在收集证据。周文彬死了,田中一郎也死了。三浦勇看到前两个人死了之后,害怕了。他拍这些照片,不是为了害山本,是为了保自己的命。”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很重,像暴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
顾廷之把照片收好,放进自己口袋。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被火烧过的房间,目光在那些焦黑的痕迹上停留了一会儿。
“白露生,找房东调三浦勇的租约和证件信息。翻遍整个上海也要找到这个人。他还活着,那些照片就是证据。”
白露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雨下得更大了。沈青瓷送顾廷之到门口撑起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轻轻地擂鼓。
“沈青瓷。”顾廷之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隔着雨幕看着他。
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晕开成一片模糊的昏黄,把他的轮廓照得不太真实,像一幅被雨水洇湿的水墨画。
“三浦勇如果是在保自己的命,他会去哪?”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沈青瓷说,“一个山本找不到他的地方。”
顾廷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雨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沈青瓷撑着伞站在公寓楼下,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条小小的河流。
三浦勇跑了。
带着证据跑了。
山本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想起田中一郎脖子上的勒痕,想起周文彬左掌骨内侧那个被刻上去的符号,想起地下室那张空荡荡的解剖台和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帆布包。
第三个会是谁?
三浦勇?还是下一个她知道或者不知道名字的人?
沈青瓷攥紧了伞柄指节泛白,转身上了车。医疗箱在脚边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里面的试管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上海的这一夜又长又冷。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