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想要找好看的女频悬疑小说?《青瓷探案集》绝对是不二之选!明小珠笔下的沈青瓷顾延之魅力十足,这本书目前已经更新到了221172字的篇幅,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青瓷探案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周文彬的妻子被安排在巡捕房二楼的一间小接待室里。
沈青瓷推门进去时,看见一个穿着蓝布旗袍的女人坐在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地绞着一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手帕。她大约二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但眼眶深陷,颧骨高高隆起,像一朵被旱摧折的花。
苏晚亭跟在沈青瓷身后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周太太。”沈青瓷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协助巡捕房调查的沈青瓷。您丈夫失踪多久了?”
周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麻木的警惕。这种眼神沈青瓷见过太多次——那是生者在等待噩耗时特有的神情,既渴望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来临。
“三个月了。”周太太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八月十七那天,他说去商社加班,晚上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沈青瓷问。
周太太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天早上和平时一样,七点钟出门,穿了那件灰色的长衫,说晚上回来吃饭。”周太太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我等到夜里十一点,他还没回来。我去商社找,门口的值夜说今天本没有加班这回事。”
苏晚亭在旁边快速地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青瓷的目光落在周太太绞着手帕的手指上。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油渍——这是一双常年劳的手。而周文彬的手,如果那具白骨真的是他,则是一双没有太多体力劳动痕迹的手。
一对夫妻,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
“周太太,您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翻译。”周太太说,“在横滨商社做文翻译。他文好,商社的山本副社长很器重他。”
沈青瓷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山本。
又是这个名字。
“山本副社长对您丈夫失踪这件事,表示过什么吗?”沈青瓷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询问,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选择。
周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山本先生……来过家里一次,送了抚恤金,说文彬可能是回老家了,让我再等等。”她顿了顿,“可是文彬老家在宁波,他要是回老家,一定会跟我说的。他走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我们也没有吵架。”
“您报案了吗?”
“报了。”周太太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去了巡捕房,他们说成年人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不予立案。过了四十八小时,我又去,他们说要先排查。排查来排查去,三个月就过去了。”
沈青瓷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看上去与案件无关的问题。
“周太太,您丈夫左手食指受过伤,是吗?”
周太太猛地抬起头,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亮:“您怎么知道的?您见过他?”
沈青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那具白骨的左手骨骼简图,但隐去了所有可能引起恐慌的细节,只保留了骨骼的基本轮廓和食指骨折的位置。
“您看看这个。”沈青瓷把图纸递过去,“您丈夫的伤,是在这个位置吗?”
周太太接过图纸,手指微微颤抖。她看了几秒钟,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就是这里。”她指着图纸上食指中节的位置,“他小时候调皮,被门夹断过,骨头长好了但还是有点弯。穿长衫的时候看不出来,只有我知道。”
接待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晚亭放下笔,看了看沈青瓷。沈青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暗。
她没有告诉周太太那具白骨的事。
不是时候。
二
沈青瓷从接待室出来时,顾廷之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没有点燃的烟。
她没有走过去,而是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具白骨有了名字——周文彬,二十八岁,横滨商社的文翻译,三个月前失踪,有一个还在等他的妻子。
每一个信息都和数据吻合得严丝合缝,像一把钥匙进锁孔,轻轻一转就开了。
但她心里没有破案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钝痛般的清醒。
周文彬不是流浪汉。
他是一个有妻子、有工作、有过去的人。他来上海讨生活,会说文,被本商社的副社长“器重”,然后在一个普通的八月傍晚,再也没有回家。
他的白骨在秋的晨雾中被一个更夫发现,被人像展览品一样摆在了十字街头。
而他的妻子,在三个月里,每天都在等他回来。
“确定了?”顾廷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瓷没有睁眼。
“八九成。”她说,“还需要比对牙齿记录才能百分之百确认。周太太说她丈夫在仁济医院看过牙,应该有病历存档。”
“我去安排。”顾廷之说。
沈青瓷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顾廷之依然站在窗前,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条挺直的脊背像一把尺子,量出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不是冷酷,而是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近乎固执的责任感。
“那个山本。”沈青瓷说,“今天上午来巡捕房,不只是为了施压让这个案子结案。”
“我知道。”顾廷之转过来看着她,“他是来探底的。”
“你打算怎么办?”
“查。”顾廷之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简洁、有力、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管他是什么商社的副社长,不管领事裁判权保不保护他。在我这里,一具白骨就是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就要有一个交代。”
沈青瓷看着他。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顾廷之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被窗外的天光照亮。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像刀裁的一样利落。这不是一张好看的脸——太硬了,太冷了,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石头。
但沈青瓷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和她在法国时,从导师皮埃尔教授眼睛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对真相的、近乎偏执的尊重。
“顾探长。”沈青瓷的声音低了下来,“我需要查一样东西。”
“什么?”
“那把锯子。”沈青瓷说,“我刚才在停尸房里反复确认过,锯痕的齿距和切割深度指向一种非常规的锯——不是手术锯,也不是木工锯。这种锯子在上海应该不多见,能弄到的人更少。”
她顿了顿。
“如果凶手真的是山本,或者山本派去的人,那这把锯子很有可能就在本商社的某个地方。”
顾廷之沉默了几秒。
“你要搜本商社?”
“我要进本商社。”沈青瓷纠正道,“不一定是以搜查的名义。但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地方,看看有没有地下室,看看有没有那种锯。”
走廊里安静了。
远处传来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人在喊一个名字,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由远及近又由远。
顾廷之拿起窗台上那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了口袋里。
“等我安排。”他说。
三
当天下午,沈青瓷没有回沈宅。
她从巡捕房出来后直接去了苏晚亭的住处,两个人在那间堆满报纸的小房间里关起门来,把周文彬的所有信息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周文彬,宁波人,二十八岁。
父亲早逝,母亲在老家种田。
他在宁波读了中学,因家境贫寒没有上大学,辗转来到上海。在教会学校学了两年文后,经人介绍进入横滨商社做翻译,一做就是五年。
五年来,他从普通的职员升到了副社长的专职翻译,收入翻了将近三倍,在闸北租了一间像样的房子,把妻子从宁波接了过来。
一切都在变好。
然后,三个月前,他消失了。
“横滨商社。”苏晚亭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这个商社我听说过,做进出口贸易的,主要做棉纱和药材。在上海开了七八年了,规模不小。”
“八年前?”沈青瓷抬起头。
“对,一九一九年开的。”苏晚亭翻着桌上一本旧工商名录,“那时候我刚上中学,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上海新开的本商社特别多,报纸上还讨论过这个现象。”
沈青瓷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线——一九一九年,正是运动爆发的那一年。
本商人在那一年大量涌入上海,很难说只是巧合。
“你说山本今天来巡捕房施压,这说明他们对巡捕房查案这件事非常在意。”苏晚亭放下工商名录,“那具白骨在十字街头放了至少大半夜,被更夫发现才被收走。凶手如果不想被人发现,大可以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处理掉。但他偏偏摆在十字街头,这不是抛尸,是示众。”
“也许不是凶手本人。”沈青瓷忽然说。
苏晚亭一愣:“什么意思?”
沈青瓷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上午在停尸房里,用滤光镜片看到的那条浅蓝色的金属残留痕。
碳钢锯片。
锈蚀的碳钢锯片。
这种东西在南方湿的空气里,锈得非常快。如果不经常使用,不经常擦拭,几周之内就会出现明显的锈斑。
那把锯子在切割周文彬的骨骼时已经有锈迹了。
这说明它不常被使用。
一个不常被使用的、能够切割骨骼的锯子——它被制造出来,似乎不是为了常工作,而是为了某一种特定的用途。
“苏晚亭。”沈青瓷忽然说,“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横滨商社的主营业务里,有没有涉及医疗或解剖相关的东西?”
苏晚亭眨眨眼:“你是怀疑……”
“我只是在问。”沈青瓷说,语气听不出任何倾向性。
苏晚亭看了看她,没有再追问,转身去翻文件柜了。
四
傍晚时分,沈青瓷回到沈宅。
父亲沈怀瑾果然做了松鼠鳜鱼,还特意让厨房多加了一碟她从小爱吃的桂花糖藕。父女二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灯光暖黄,碗筷叮当,看起来和寻常人家的晚饭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沈怀瑾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女儿碗里。
沈青瓷看了父亲一眼,知道他早晚会问这个问题。
“死者是一个本商社的翻译。”她说,“失踪了三个月,妻子今天才来报案。案子牵扯到本人,可能不太好办。”
沈怀瑾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在上海做了二十多年的律师,代理过无数起涉及外国人的案件。领事裁判权、治外法权、列强特权——这些东西就像横在租界上空的一张大网,看似透明,但中国人想穿过去,总要被割得遍体鳞伤。
“不好办,不等于办不了。”沈怀瑾放下茶杯,“你需要我做什么?”
沈青瓷抬起头,看着父亲。
“暂时不需要。”
沈怀瑾没有追问。
晚饭后,沈青瓷回到书房,把今天的所有笔记都摊在桌上,试图把每一条线索串起来。山次次郎,那个看上去和气的本商社副社长,他的出现太及时了。今早她刚在停尸房里完成了对白骨的初步检验,早上山本就来了巡捕房。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盯着这件事。
但问题在于,她回国不过三天,认识她的人寥寥无几。除非凶手一直在盯着巡捕房的一举一动。那个盯梢的人,就是昨天下午她和苏晚亭从巡捕房出来时,闪进巷口的灰色人影。
沈青瓷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中午她和苏晚亭在巡捕房门口分开后,苏晚亭说她要去横滨商社附近转转,拍几张照片作为资料。
如果凶手真的在盯着巡捕房,那苏晚亭——
桌上电话的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沈青瓷一把抓起听筒。
“青瓷。”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苏晚亭。
但她的声音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清脆爽朗的语调,而是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苏晚亭?你怎么了?”
“青瓷,你听我说。”苏晚亭的声音在颤抖,但还在努力保持平稳,“我在横滨商社对面的茶楼里,拍到了不该拍到的东西。他们发现我了。我现在下不去,他们在门口堵着。”
沈青瓷的手指攥紧了听筒。
“你别动,别挂电话,我马上——”
“来不及了。”苏晚亭忽然倒吸了一口气,“青瓷,如果我出事了,照片在我办公桌第二个抽屉的暗格里。”
电话断了。
忙音像针一样扎进沈青瓷的耳膜。
她放下听筒,站在原地,手在微微发抖,但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苏晚亭在横滨商社对面的茶楼里。
商社的人发现她在拍照。
现在她被困在茶楼里,下不来。
从沈宅到横滨商社,坐黄包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来不及。
她抓起电话,手指飞速地拨了另一个号码。
嘟——嘟——嘟——
“巡捕房,哪位?”
“找顾廷之。”沈青瓷的声音冷得像一月底的苏州河水,“快。”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的声响,几秒钟后,顾廷之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青瓷?”
“苏晚亭被困在横滨商社对面的茶楼里,商社的人在楼下堵她。”沈青瓷一字一顿,“她拍到了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顾廷之说完这三个字,电话就挂了。
沈青瓷握着听筒,听着那头的忙音,站在原地没有动。
桌上的笔记摊开着,那具白骨的骨骼简图在白炽灯下泛着惨白的光。左掌骨内侧,那个刻上去的符号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不规则的六芒星。
周文彬的手掌上刻着它。
巡捕房对面的电线杆上贴着它。
现在,苏晚亭被堵在茶楼里。
沈青瓷把听筒放回去,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匿名信,展开,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不要多管。
她将信纸折好,放回抽屉,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沈公馆,麻烦转沈怀瑾先生。”
“爹,我需要您帮忙。”
“您认不认识工部局的人?我需要一个紧急搜查令。”
夜色降临,上海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横滨商社对面的茶楼里,苏晚亭躲在二楼的角落,双手紧紧抱着相机,听见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