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老琢磨这事儿,没少盯着食堂的师傅看。可越看越觉得,这相亲对象怕是指望不上。”嘎吱——”一阵刹车响打断她的乱想。她扭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骑着车停在跟前。
那人穿了件灰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灰色围脖,手上戴着皮手套,脚上一双皮鞋。大衣口袋里鼓鼓囊囊,露着本杂志的边。
【是他?】
何雨柱也打量了打量文丽,可惜她挡得严实,只能看见那双大眼睛——倒是挺好看。”您是文丽同志吧?”何雨柱支好自行车,掏出杂志晃了晃,张嘴问道。
文丽接话:“对,您是何雨柱同志?”
何雨柱咧嘴笑了,“是我没错。今儿咱俩相亲,文丽同志是不是该让咱见识见识庐山真面目?”
文丽对他的第一印象意外地好。也许是学校食堂那帮厨子给她留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她扯下围巾,两条麻花辫搭在肩头,露出一张脸。
漂亮。何雨柱第一反应是愣住,紧跟着想起来——这不是《金婚》里那个文丽吗?
怪不得觉得眼熟,再一琢磨她家里那情况,跑不了。
他心里犯嘀咕:这女人,自己能把握住吗?
文丽家里是知识分子出身,她自个儿也是老师。可她脑子里的观念,是从她妈那儿传下来的。文母一连生了三个闺女,等女儿全嫁走了,身边一个孩子都不剩。
光是这一条,就让何雨柱有点想打退堂鼓。可再一看文丽那张脸,他又舍不得——漂亮是真漂亮。”怎么了?”文丽看他表情变来变去,忍不住问。他那张脸上好像写满了……纠结?
这算怎么回事?
你纠结个什么劲?
“没怎么。现在咱俩也算认识了,彼此的条件、家庭情况也都清楚。”何雨柱开口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咱俩合不合适。”
“您说得对。”文丽一点没客气,“一开始听说您是厨子,我打心眼里不想来。”
“毕竟咱俩文化水平差着,我怕聊不到一块儿。可家里人劝我,说见见也不亏,万一是个好的呢?”
何雨柱笑了。没错,这女人有点傲气,还有点文青。家里最小的闺女,爹妈和两个姐姐都惯着她。”你笑什么?”文丽奇怪地看着他。她以为这人该生气了,结果人家反倒笑出声来。”没什么。文丽同志是什么学历?”何雨柱问。”初中毕业以后,我上的师范专科学校。”文丽答。
何雨柱点了点头。按她的岁数,这学历也差不多了。”原来不是大学生啊。”何雨柱说,“这么看,咱俩水平差不多。”
“什么?”文丽一愣,“哪就差不多了?”
文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何雨柱也不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炊事员分十级,我现在是七级,今年打算考六级。你小学教员是几级?”
文丽脸色一变,“这能放一块比?”
“怎么不能?”何雨柱笑得轻松,“新社会嘛,只有分工不一样,没有谁高谁低。职业等级定在那儿,拿多少钱多少活,多劳多得、少劳少得,鼓励大家钻研技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丽脸上,“我今年二十,你十九,差一岁。你从小念书,我高小毕业就去学手艺,按理说,你等级应该比我高才对吧?”
文丽张了张嘴,心里明知道这是歪理,可话到嘴边又找不出漏洞。总不能说当老师的比当厨子高一等吧?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那结婚以后,你跟我聊什么?”
“柴米油盐酱醋茶。”何雨柱接得飞快。”就这个?”文丽笑了,“不聊聊书?”
“难。”何雨柱摇头,“你算算,周一到周六,几点上班几点下班?你们小学放得早,可我在重点单位,赶上加班回来更晚。到家做饭、吃饭,你要能分担点家务,提前收拾一下,还能挤出点时间。”
他语气一转,“可这点时间,是不是得听听广播?关注关注国家大事?再洗把脸、刷个牙,基本就到睡觉的点儿了。”
“周总得出门转转吧?要么去你家看看老人,要么买点东西、看场电影。你说,咱俩有多少功夫坐那儿闲聊?”
何雨柱看着她,语气放软了些,“就是聊,也得聊家里的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对不对?”
“这还没孩子呢。等有了孩子,更忙。”
他最后一句砸下来:“文丽同志,这才是子。”
文丽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两点见的,现在已经快两点四十了。”文丽同志,咱们在这儿站着都有快一个小时了,要不一块儿看个电影去?”何雨柱开口,“正好新上的一部,铁道游击队。”
“行、行吧!”文丽脑子里还是乱的,本没多想。”走!”何雨柱一蹬自行车,载着文丽就往最近的影院骑。到了地方买好票,离开场还有一会儿工夫,他又问:“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不?”
“你定就行。”文丽回得有些没精打采,脑袋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话。
何雨柱对这片熟得很,以前带何雨水来过。那时候娱乐没几个,但好多电影他其实都没看过。建国后电影产业火得不行,好片子一部接一部,百花齐放的架势。不少制片厂拿出来都是精品,放到以后都还能反复看。
他拎了两瓶汽水,又不动声色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炒花生,走回文丽身边:“东西都齐了,差不多该去排队了。”
文丽瞥了一眼那些东西,也没多问。这女人,花起钱来一点不含糊,一个月工资一天就能清空。
看完电影,何雨柱还挺乐呵。出了影院,他又问:“晚上一块儿吃顿饭?”
文丽本来想说不去,又觉得不能让一个厨子就这么压了自己一头,脆应道:“好!”
“走着。”何雨柱骑车带着她,直奔东来顺。
菜点好后,等着上菜的功夫,他看着她问:“看你一直走神儿,还在琢磨我说的话?”
“你那叫歪理!”文丽一瞪眼,模样倒挺招人。”歪理不也是理吗?”何雨柱不紧不慢,“你觉得是歪理,偏偏又挑不出毛病,所以心里堵得慌。”
“你很得意?”文丽反问。”得意什么?”何雨柱笑了一声,又说,“我来是找对象的,不是跟你较劲的。不过今天看你这样,再想想你家的情况,你是家里最小的吧?肯定打小最受宠。”
“爸妈疼你,两个姐姐也让着,啥烦心事都轮不到你头上。”
“活儿不用你碰,事不用你心,对子没过过多少,心里头净是些理想化的东西。”
文丽听得一愣,这水平,怎么也不像小学毕业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吓着了?”何雨柱像看穿了她,“我妈走得早,我念完小学就跟我爹学手艺,家里他教谭家菜,师傅那边教川菜。出师以后,爹让我进了轧钢厂,那会儿还是 ** 。后来公私合营前,他跟个寡妇跑去了保城。”
“你爸还活着?”文丽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她一下慌了神。何雨柱笑着摆摆手:“没事儿,我知道你没恶意。大概是介绍人没说清楚。他确实还在,不过也没什么往来。我十七岁开始,就自己带着妹妹过子。”
“没人敢欺负我们家。厂里给我评的是七级炊事员,最高那一档,食堂班长当着,技术摆在那,没人不服气。大院里混,靠的是拳头硬,我们兄妹俩也没吃过亏。”
“我跟你正好反过来!”
文丽听完这句,忍不住问:“那咱们俩是不是不太搭?”
“刚好相反,我倒觉得咱俩再合适不过。”何雨柱接着说,“你琢磨琢磨,要是找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你俩的优点一样,缺点也一样。”
“那过子的时候,缺点不就翻倍了?”
“可咱俩呢?”
“各有各的长处,活法不一样,正好能互相补短,把好的地方都发挥出来。”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文丽今天脑子转不过弯来了。她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可何雨柱今天愣是没给她半点面子。
再说了,文丽这人,缺的就是生活里的心眼儿和机灵劲儿。
菜端上桌了,何雨柱招呼着文丽动筷子,文丽吃得倒挺香。
等俩人出了饭馆,何雨柱问:“文丽同志,你说说,下个礼拜天还见不见?”
“这个……我说不好,得回家好好琢磨琢磨。”文丽有点不太好意思。
电影也看了,饭也吃了,可她脑子这会儿乱得很。何雨柱也不急,笑了笑,“行,那我送你回去,回头让介绍人问问你的意思。”
“我这边是想接着处下去的,就看你了。上车吧!”
文丽坐上自行车后座,自己都没意识到,今天一天,她全被何雨柱带着走,啥都是听他的安排。
把人送回家,何雨柱才掉头往回走。
文丽一推门进屋,就看见爸妈、大姐一家子、二姐一家子,全在呢。”都来了?”文丽开口问。
文母瞅了瞅她,“怎么样?那个小伙子人还行?”
“这个……”文丽想了想,自己也想不明白,脆照老规矩,把今天的事和说的话全倒了出来。
家里人听完,一个个都愣了。平时话不多的文爸头一个开口:“这个人,不像是没读过书的啊!”
“才二十岁,嘴皮子就这么利索,最后那话也说得在理。你要是找个跟你一样的男人,你俩能不能把子过明白都是个事儿。”
大姐文秀点了点头,“爸说得对。他是厨子,起码你们家以后不愁吃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