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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权谋之大乾王朝》章节免费阅读

权谋之大乾王朝

作者:古门八斤

字数:153612字

2026-05-14 连载

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古门八斤的《权谋之大乾王朝》是历史古代类型,主角林远舟苏婉清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153612字,绝对不容错过,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权谋之大乾王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揽月楼出来,天色尚早。

林远舟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拐进了正阳街旁的一条小巷,绕了三个弯,穿过一片卖杂货的露天集市,最终停在一座香火稀落的土地庙前。庙门口的香炉里着几劣质的线香,烟气有气无力地飘着。两个乞丐靠在庙门的石阶上打盹,对他这个穿着半旧绸衫的过客毫无兴趣。

土地庙后面是一条窄巷,说是巷子,其实不过是两排歪歪斜斜的棚屋之间挤出来的一道缝隙。地面上积着不知多久的污水,混杂着烂菜叶和不知名动物的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白守拙说他就住在这里。

林远舟没有用手掩鼻,也没有踮着脚走。他像走在自己侯府的庭院里那样不紧不慢,同时目光扫过两侧棚屋里透出的灯光和人影。有人在编竹筐,有人在补渔网,有一个老妪坐在门口用石臼捣着不知名的草药。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拼命活着,没有人有闲工夫抬头看他一眼。

第三间棚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他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又敲三下,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慌乱地收拾东西。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白守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警惕地往外看了一眼,认出来人后才将门拉开。

“世子?”

“我来看看你。”

白守拙愣了一拍,才侧身将他让进屋里。

棚屋狭小仄,除了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床铺和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之外,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桌上摊着十几张泛黄的图纸,边角用碎瓦片压着怕被风吹跑,墨迹有新有旧,是刚刚被人动过的。桌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糙米粥,米粒少得可怜,几乎就是一碗寡水里漂着几点碎末。

林远舟的目光在这些细节上只停留了一瞬,便收回来,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前世见过比这更穷的地方——纽约地铁站里用硬纸板搭的窝棚,孟买贫民窟里铁皮和塑料布拼成的棚子。贫穷的样子全世界都差不多,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白老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生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宣纸,质地很次,是在街边文具铺里花两文钱买的。纸上用炭条画着一副草图,线条粗粝但极其精准,标注用的仿宋体一丝不苟地标出了动力输入轴、齿轮组、偏心轮、连杆和从动轮的相对位置。这是他昨晚用了一个时辰画的,画的是一种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的机械结构——曲柄摇杆与棘轮间歇推进系统的复合连动装置。

这套结构的前身叫“步进式自动上料器”,是工业革命早期的核心零件之一,比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晚了十五个世纪,也先进了十五个世纪。

白守拙接过那张纸,眯起眼睛凑到油灯下。他看着看着,嘴巴就不自觉地张开了,手指在图纸上方悬着微微发抖,想触碰又不敢触碰,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杯水,反而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他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艰难地把目光从图纸上拔起来,用一种沙哑到近乎失声的嗓音问:“这是你画的?”

“昨晚画的。时间仓促,比例未必精确。”

“这……这个结构……”白守拙指着那组凸轮连杆,声音都在抖,“它怎么解决换向后的死点?”

“偏心轮加飞轮储能,飞轮上的转动惯量可以把连杆推过死点位置,然后用棘轮控制回退。”林远舟说道。这些词汇在当世还不存在,他尽可能用白守拙听得懂的方式解释。

白守拙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林远舟能看到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枯瘦、布满老茧、指节因为常年握笔和工具而变形——此刻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这图纸……你画了多久?”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白守拙的目光从图纸移到林远舟脸上,“你可知道这上面的每一个单件,拿到外面去,至少都需要匠人想破了脑袋才能琢磨出来?这里面的棘轮反向锁死结构,老头子我研究了一辈子‘木牛流马’,直到去年才勉强想通。你跟我说你画了一个时辰?”

“图纸只是图纸,没有实际验证之前,什么都不是。”

白守拙忽然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他走到床边,掀开垫褥,从下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了三层的长条形盒子,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弩。

但不是普通的弩。它的弩臂比寻常弩机短了将近一半,弦槽上方叠着一条竖直的箭匣,箭匣里可以同时装填五支短矢。弩机后部多了一组连杆机构,连接到一个类似扳机的握把上——只要扣动握把,连杆就会自动完成拉弦、上箭、击发三个步骤,然后再自动复位,准备下一次击发。

这是一把连弩,而且是真正的半自动装置。白七七造的。他看着眼前这个设计精巧的弩机,心里清楚了一件事——扳倒郑家可能需要暗香阁的情报,可能需要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谋略,但最终决定胜负的,一定是技术和生产力。郑家有权,有兵,有钱。权他会去争,兵他会去借。而钱和技术——白家已经有了答案。

“白七七在哪里?”

“半个月前,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什么罪名?”

白守拙苦笑一声:“‘妖言惑众,以奇技淫巧蛊惑民心’。真正的原因是这个。”他指着那把连弩,“半年前,有个人找到七七,出高价定制一批军械。七七答应先做一把样机给他看看。那人带了几个护卫来试弩,见了连弩之后当场要定两百把,七七起了疑心,没答应。那人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说‘天机阁不肯给朝廷效力,那就是乱党’。半个月前,兵马司的人突然冲进我们的作坊,把所有图纸和半成品全部抄走,封条上盖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印。”

“那人是谁?”

“姓陈。七七打听过,是永昌伯府的二管事。”

又是永昌伯。

林远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郑家、永昌伯、五城兵马司。他们不仅在朝堂上排除异己,在军中安亲信,在商界敛财搜刮,现在还在压制技术——或者说,在试图垄断技术。军队加武器,这个组合的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人被关在哪里?”

“不知道。五城兵马司的牢房、京兆府的典狱、大理寺的诏狱,都有可能是其中之一。”白守拙说,“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没有人肯帮忙。”

“你们找我呢?”

白守拙忽然站了起来,这个动作太急,差点撞翻了三条腿的桌子。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形,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看着林远舟。

“世子,你是懂这些被天下人当破烂的东西的人。你想知道的,用得到老朽的地方,老朽可以全部给你。只求你帮我救出七七,只要她活着出来,白家三代的图纸、手艺、命,都是你的。”

林远舟没有说“我一定救”。他从不做出自己没有把握兑现的承诺。他在油灯下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压低,像是在陈述一个计算完毕的结论。

“我会去查她的下落。在这之前,你需要为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去城西田庄,暗中盯两个人——庄头周福。我需要知道他每一天的行踪,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跟城里的某些人有联络。还有一个叫吴世安——侯府总管。如果这两个人碰面,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没问题。”白守拙立刻应下,“我这点老骨头,正面对付不了他们,但盯个人不成问题。”

“另外,”林远舟从袖中取出一个粗布小袋,放在桌上。袋子里装的是银两——不多,十两碎银。这是柳如是在他临别时塞给他的玉牌锦盒下面压着的,他本不想这么早欠太多人情,但白守拙需要钱。这个人快连一碗薄粥都喝不上了,没有体力,盯不了任何人。“这是十两银子的活动经费。你这个身份,在这个巷子里住了多久?”

“七年。”

“被人欺负过吗?”

“挨过打,也挨过抢。这条巷子住的人都不容易。”

“那就花一两银子,请几个人喝酒,告诉他们你是‘白老哥’。剩下的九两留着,如果有人欺负你——报官。”

白守拙愣住了:“报官?”

“对,报官。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敲京兆府的鼓,大声喊冤,哭,满地打滚也行,闹得越大越好。你的身份就变成了‘一个敢报官的流民’——在官府眼里,敢报官的人说明背后有人撑腰,他们会忌惮,不敢轻易动你。”

“那我报官,谁会帮我撑腰?”

“你不需要有人撑腰。你只需要让别人以为你有。”林远舟站起身来,“这个游戏的诀窍是让对手高估你的牌。你什么都没有,但你敢报官,别人就不敢赌。”

白守拙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他。这个在京城最底层挣扎了七年、被欺负得不敢抬头走路的老人,忽然笑了一下。

“世子,你跟来搜我们作坊的那些官老爷,完全不一样。”

林远舟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油灯的光在他侧脸轮廓上蚀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因为我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出了巷子,他没有径直回去,而是绕道去了西市。一个时辰前,白守拙告诉他五城兵马司查封作坊时拉走了整整三辆马车的东西——图纸、半成品、工具、原料。那么现在这些东西大概率还在兵马司的库房里。这批货不能留在陈崇文手里。白家的技术是他扳倒郑家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连弩、机关、格物学——这些技术一旦被郑家垄断并量产,他们手中的武力将会急剧膨胀;而反过来,如果这些技术到了他手里,一张世子身份加一支无声无息的技术武装,足以在平衡上再添一枚决定性的砝码。

想要把那些被抄走的东西拿回来,同时查清白七七被关押的确切地点,最直接的办法永远是——从内部拿到消息。这就需要精准摸清五城兵马司的布防规律。

他用了一个时辰,把五城兵马司衙门前后三条巷子全部走了一遍。士兵换岗的时间、后门的守卫轮换、沿街店铺的营业时间——他重复观察了几遍,把换岗间隙定在酉时三刻,误差不超过一炷香。

回到侯府时已经是深夜了。饭点早过了,没人等他,也没人热灶。他在厨房——那是和三等下人共用的外厨——找到两个冷馒头、半碟剩菜和一小块酱豆腐,就着一碗凉开水吃净,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回自己院子。

推门,点灯,关门。桌上摊开那副手绘的五城兵马司周边地形草图,他取出几份还在核实的情报来回比对,开始规划潜入路线和时间窗口。那些巡逻路线、换岗时间、建筑侧门的方位被他在脑中反复推演了三遍,直到任何一个细节都不会记错。

直到案头那张宣纸被填满各种细密的标记,他才搁下炭笔,揉了揉眉心。

就在此时——

笃、笃、笃。

三下叩门声,不轻不重,节奏沉稳。

林远舟将桌上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形图折起来,塞进袖口。然后站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后。

“谁?”

“我。”

一个年轻的、刻意压低的女声。

林远舟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靛蓝色的士子襕衫,头戴方巾,身形清瘦,皮肤白皙得过分。乍一看就是个国子监的穷学生,深更半夜迷了路闯错了院子。

但林远舟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苏姑娘。”他侧身让开,“请进。”

苏婉清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出了自己,但她没有多说什么,闪身进了屋。等林远舟关上门转过身时,她已经摘下方巾,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下来,散落在靛蓝色的襕衫上。

女扮男装可以改变穿着和发型,但有些东西是遮不住的——比如那截过于纤细的脖颈,比如耳垂上微不可察的耳洞痕迹,再比如那双北地风沙也磨不掉的柳叶眉。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和女儿家特有的清冽气息,与这套士子襕衫格格不入。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翻墙进来的时候踩碎了一片瓦,”林远舟说,“侯府的瓦是新换的,只有我院子这一块还是旧的。踩碎的声音不一样。”

其实他没听到任何瓦片碎裂的声音。苏婉清的轻功相当不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知道她一定会走屋顶——上次在巷口分别时,她就是翻屋顶离开的,那是她的习惯路线。

而习惯,是最容易被算到的弱点。

“苏姑娘深夜来访,不是为了跟我讨论瓦片吧?”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只封了火漆,漆印的形状有些模糊。

今天下午国子监散学时,这封信就出现在她的书包里。不是同窗转交,也不是仆役递送,而是直接出现在书包最底下。有人在她上课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信放了进去。而当时国子监里坐满了学生和博士,那个人来去自如,没有惊动任何人。

“信上写了什么?”

“‘三后,翰林院岁考,苏大学士监考。若阁下之女科场舞弊,苏家满门下狱。’”

林远舟眉头微皱。

女扮男装入国子监,这件事本身不犯法,但参加科举是另一回事。本朝律令,女子冒充男子参加科考,以欺君之罪论处,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苏婉清在国子监读书多年,一直没有正式参加科考,就是想等一个机会——等朝中有识之士推动废除科考性别限制的那一天。

但现在,有人用这个把柄来威胁她了。

“你父亲是翰林院学士,负责出题和监考。他本不知道你在国子监读书——”他从苏婉清进来时略显僵硬的肩膀线条就能判断出这一点。“他如果知道了,不可能让你冒这个险。也就是说,你一直瞒着家里。现在放信的人也知道你瞒着家里。这个人的信息掌握得这么精确,要么是国子监内部的人,要么是有能力在国子监安眼线的人。”

苏婉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她只说了一句“这封信”,他已经把她的家庭情况、隐瞒关系和信息来源的几种可能都推出来了。

“他想让你做什么?”

“信上没有说。”苏婉清摇头,“只说‘三后岁考’。我反复看了很多遍,除了那几句话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内容。”

林远舟抱起双臂,指节在肘弯处轻叩了两下。空洞的威胁不能控制人,能控制人的是明确的指令。对方没有写明条件,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威胁本身就已经隐含着条件——阻止她参加岁考。也就是说,这个人不希望苏婉清在翰林院的岁考中出现。但苏婉清只是一个偷偷旁听的“女学生”,从未正式参加过任何科举考试,她的存在与否,对朝堂格局没有任何影响。一个不值得被针对的人忽然被针对了,说明针对她的人要利用她来打她的父亲苏大学士。那么答案就更可能是第二种——让她在恐慌中主动去找父亲坦白。而一旦她主动坦白,苏大学士就会陷入被动,接下来的朝堂博弈中就会被人拿住把柄。对方本不需要命令她做什么,她自己的恐惧,就是最好的武器。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短暂的犹豫过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犹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救我全家。”

她说这四个字时,声音没有发抖。林远舟在她眼里看到了恐惧,但恐惧下面还压着别的东西——一种不服输的、近乎倔强的求生欲。

他没有立即回答。窗外夜风卷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响动。林远舟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将两端分别标记为苏家和威胁者,中间填上国子监。

“首先,这个人不会把这件事直接捅到刑部。”他指着他刚标注的那几个节点,“如果你想毁掉苏大学士,最有效的做法是直接在岁考当天揭发。但他没有,他提前三天警告你。这说明他的目标不是你爹,是更值钱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在随后几天的某个朝堂议题——比如人事任命或财政拨款——中,你父亲是关键票。用你的秘密让他闭嘴、称病、或者主动回避,他就不战而屈了。”

他把笔搁下,看着苏婉清。

“其次,关于岁考——你得去考。”

“可是……”

“不仅要考,还要光明正大地考。但是,不是作为考生去考。”

苏婉清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林远舟转过身,目光沉静如水:“苏姑娘,你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书?”

“六年。”

“六年里你所有的策论文章,有没有被人公开过?”

“当然没有。我一直以旁听身份听课,作业都是单独交给博士的。”

“你的文章写得比国子监那些正牌贡生好多少?”

苏婉清抿了一下嘴唇,这个问题让她有些难以回答。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答案本身说出来太不谦虚。

“博士私下说,我的策论……在国子监诸生中,能排进前三。”

“很好。”林远舟说,“既然你父亲是翰林院学士、岁考的主考官,那么在考试之前,你为什么不以‘苏大学士之女’的身份,公开向国子监全体师生交出一份策论?”

苏婉清怔住了。

“你苦读六年,文章能排进前三,但从来没有人知道。你的家人不知道。你的同窗不知道。满朝文武更不知道。你父亲因为‘女儿不懂科举’而饱受同僚背后议论——别人家的儿子中举,苏大学士只能强颜欢笑。”林远舟的身子微微前倾,“你需要一个机会让朝堂上的人看清楚:苏家没有儿子,但苏家有一个比百分之九十的举子都强的女儿。一旦你的才华被公开,你就不再是‘苏家见不得光的把柄’,而是‘苏家的荣耀’。到时候谁动你,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这是阳谋——对方用阴招,我们就走阳关道。”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

林远舟没有催她。他知道这个决定对苏婉清来说有多难。六年隐姓埋名,只为了安安静静地读书。现在要她主动走到聚光灯下,承受所有人的审视、质疑、嘲讽甚至攻击——这不是一个轻易能下的决心。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够强。”他说,“一个能在国子监前三的人,一个能用短刃精准打中人耳后三寸的人,不该被一封信困在原地。我想让你站在我这边。扳倒我们共同的敌人需要很多人,但更需要一个在朝堂上、在舆论上不可替代的人。”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摘下方巾,长发重新散落,她用手指拢了拢被压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第二件是冲着桌上那副未完成的兵马司地形图微微点头,说她认得几处暗记——兵马司守卫的佩刀形制。

林远舟把那张图重新抽出来,将她指出的几个标记补充在纸面上。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戴上方巾,走向门口。两人之间最后的对话极短,语气并不亲密,却决定了此后漫长的走向。

“三天后,国子监的策论台上,我要看到你那篇能排进前三的文章。”

“你会来吗?”

“我会。”

苏婉清推开房门,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剧烈摇晃。她站在门口,侧过头,最后看了林远舟一眼。

“你那个位置……小心点。”

“哪个位置?”

“耳后三寸。”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手无缚鸡之力吗?我教你的,记住了。”

话音落下,她纵身跃上屋顶,靛蓝色的襕衫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屋顶上确实有一片瓦松动了,但只是略微翘起,并没有碎裂。

林远舟站在院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屋脊之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瘦苍白、看起来毫无缚鸡之力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转身回屋,关上门,重新展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形图。

距离秋狝,还有时间。

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棋子,更多的刀,更多的暗处的眼睛。而今晚的对话,已经在这张网的经纬线上打下了第二个结。

灯火在一片标满记号的图纸上又亮了很久。偶尔能听见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像一缕极细极韧的丝线,在暗夜里无声地编织着什么。

直到将近三更天,灯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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