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银杏叶落的那个夏天》是马大仙人的青春甜宠力作,沈栀路之行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232702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银杏叶落的那个夏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ICU的病房里安静得不像话。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发出的那一声声有规律的滴滴声,沈栀会以为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那滴滴声不急不缓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为她测量着生命的长度。每一次心跳都被它捕捉到,转化成一声清脆的电子音,仿佛在提醒她——你还在,你还在,你还在。
沈栀靠在病床上,被子拉到口,脖子上的深静脉导管已经被拔掉了,只留下一小块方方正正的纱布,用肤色的胶布贴着。手背上的留置针还在,透明的塑料管弯弯曲曲地绕过她的手背,像一条透明的、正在冬眠的小蛇。她低头看着那个留置针,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那种蓝不是夏天那种浓烈的、刺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蓝,而是冬天特有的、淡淡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几只吃饱了在散步的羊。远处的港口方向,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色的光,看不太真切,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霭,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术后第三天,她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十七床,还是手术前住的那间,靠窗,窗户正对着医院的花园。花园里的月季已经彻底谢了,光秃秃的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把把被遗忘了的、收拢了的伞。松树还是绿的,那种绿在冬天里显得格外浓重,像积攒了一整年的力气没有用完。
路之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术后他几乎每天都来,早上来,中午来,晚上来,有时候是上课前,有时候是下课后,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他的头发总是梳得很整齐,衣服总是穿得很净,但沈栀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那层青黑始终没有完全消退过。有时候浅一些,有时候深一些,像月亮阴晴圆缺,但从未彻底消失。
“你今天没课?”沈栀偏头看着他。
“下午的课取消了,老师开会。”
“你又撒谎。”
路之行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逃了。”
沈栀想笑,但嘴角刚动了一下,伤口就跟着疼了起来——不是脑子里那个伤口,那个伤口在里面,她感觉不到。是脖子上的穿刺点,深静脉导管拔掉之后那个小小的孔还在愈合,脖子一动就牵拉扯的,隐隐作痛。她抿住了嘴唇,把那个笑容压了回去,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纱布的边缘有些翘起来了,她用手指把它按平,指尖感觉到胶布下面皮肤的温度,比周围要高一些,有些发烫,那是组织在愈合的迹象——炎症反应,白血球在工作,新的细胞在生长,那些看不见的、微观层面的修复正在她体内以继夜地进行着。
“路之行。”
“嗯。”
“你给我读首诗吧。”
路之行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飞鸟集》,翻到她折角的那一页。那片银杏叶还夹在里面,已经得不能再了,薄得像蝉翼,颜色从金黄色变成了褐色,叶脉的纹路反而更清晰了,像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透明的地图。他把叶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用小夜灯压住一角,然后清了清嗓子。
他读得很慢。不是那种故意拖长音节的慢,而是一种认真的、怕读错了的慢,像一个第一次上台朗诵的小学生,每一个字都读得很用力。他读着读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一粒一粒的石子被投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
沈栀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去年四月十七,她在食堂看《飞鸟集》,路之行在食堂的另一端第一次注意到她。她想起他说“你头上有一片银杏叶”的那句话是他编的,头上本没有银杏叶。她想起他在灯塔上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树歪七扭八的,树冠不太圆,叶子画得像一把把倒着的小伞。她想起他在手术前夜说的那句话,声音很轻很轻的,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那句话说——“沈栀,你要是敢不醒过来,我就把银杏树画满整个世界,让你在哪儿都能看到。”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好笑。现在想起来,眼眶有些热。
她闭上眼睛。泰戈尔的诗句从他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一群白色的飞鸟,从她的窗前飞过,唱着歌,飞向了远方。她不需要抓住它们。她只需要听着。听着就够了。
路之行读完最后一页,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他发现沈栀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翅膀在风中抖动。他以为她睡着了,把书放好,轻轻地站起来,准备去把窗帘拉上一半,让阳光不那么刺眼。
“路之行。”沈栀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刚从水底浮上来。
他转过身。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是翘着的。“我没睡。我在听。”
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些因为失血和手术而显得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圣母抱着圣子那种,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圣母,而是因为她脸上的那种光,那种从内部发出来的、不是任何光源能够赋予的光。
下午三点,李秀兰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肩上背着一个旧布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从耳后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她在菜市场待了一上午,了一上午的鱼,衣服上还有鱼腥味。那种味道很浓,浓到她一进病房,沈栀就闻到了。不是嫌弃,是熟悉,从小到大闻了十七年的味道,像某种刻进骨头里的、不需要用力就能辨认的声音。
“妈给你熬了粥,红枣小米的,放了两颗枣。”李秀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粥还很烫,白气从保温桶里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
“妈,”沈栀叫了一声。
李秀兰抬起头。
“你坐一会儿,别忙了。”
李秀兰在床沿上坐下来,把保温桶放在膝盖上,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粥,让它凉得快一些。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搅动一锅很珍贵的、怕溢出来的东西。她的手还是那么粗糙,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渍。但那双手搅粥的时候很温柔,温柔到像在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今天鱼摊生意怎么样?”沈栀问。
“还行。卖了百来斤。”
“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李秀兰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她早上吃了馒头喝了粥。但那三个字背后的分量,沈栀是知道的。每天凌晨三点起床,骑四十分钟三轮车到批发市场进货,再骑四十分钟到菜市场摆摊。鱼、刮鳞、剖肚、掏内脏,一条一条地处理,手被水泡得发白起皱,冬天裂口子,夏天长湿疹。一站就是一整天,中午扒两口冷饭,喝口凉水,下午继续站,站到市场关门。
粥凉了。李秀兰舀了一碗,递给沈栀。沈栀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米粒已经煮得开花,入口即化,混着红枣的甜和小米的香,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和路之行给她买的所有早餐都不一样——不是甜度刚好,不是温度刚好,而是刚好就是那个味道,从小到大喝了无数遍的、永远不会变的、母亲的味道。
“好喝吗?”李秀兰问。
“好喝。”
李秀兰笑了。那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花,花瓣有些残破,颜色有些暗淡,但它还在开着,还在努力地开着。
李秀兰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栀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云在慢慢地移动,从左边飘到右边,形状从一只羊变成了一朵花,又从一朵花变成了一团棉花糖。她看着那些云,觉得自己也在慢慢地移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状态到另一个状态。
她又想起了路之行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被她种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夜夜地浇水、施肥、晒太阳,等着它发芽。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芽,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在她心里最深处,和那片银杏叶、和那本《飞鸟集》放在一起。
夜幕降临得很快。五点多钟太阳就落了山,六点不到天就全黑了。
病房里的灯打开了,白色的光灯管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窗玻璃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沈栀的脸——苍白的、瘦削的、但眼睛很亮。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不是外表——外表当然也变了,瘦了,头发掉了不少,嘴唇没有以前红润了。但变的最多的是眼睛。眼睛里有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也许是平静,也许是笃定,也许是经历了一场手术之后那种“我还活着”的确信。
路之行还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教材,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纸上写满了公式和数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线,书写的姿态专注而从容。演算到某一个步骤时,他放下笔,抬头看了沈栀一眼。
“看什么?”他问。
“看你。”沈栀老老实实地说。
路之行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演算。沈栀看着他在灯光下的侧脸,觉得那真是一张好看的脸。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而生的好看,而是一种自然的、未经雕琢的、像山川河流一样的存在。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过的纸。灯光在他的鼻梁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的形状像一片叶子。
银杏叶。
沈栀把目光从路之行的侧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手背上那个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透明的、正在冬眠的蛇。针头扎在她手背的静脉里,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疼,而是一种异物感,像身体里多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她想把它拔掉。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不想再看到它。这针连着输液管,输液管连着输液瓶,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滴下来,通过这针进入她的血管,流向全身。她知道这些药液在帮她——抗生素防感染,甘露醇降颅内压,营养液补充能量。但她已经输了三天了,手背上的静脉被扎了无数次,血管壁已经有些发硬了,每次护士给她扎针的时候都要找很久,拍她的手背,拍得啪啪响,把那些藏起来的血管拍得鼓起来。
“想什么呢?”路之行放下笔,看着她。
沈栀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书桌和椅子之间的那段距离,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他已经藏了不知道多久的、温柔到让人想哭的温度。“想出院以后的事。”
“什么事?”
“想吃火锅。林薇还欠我一顿火锅,不对,是我欠她的。手术前她说等我做完手术要请她吃火锅,她记着呢,肯定忘不了。”
路之行说:“等你好了,我请你们吃。想吃什么锅底?”
“鸳鸯锅。一半辣的一半不辣的,我吃不辣的,你跟林薇吃辣的。”
“我不吃辣。”
沈栀愣了一下。“你不吃辣?”
“嗯。”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没问过。”
沈栀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笑。他不吃辣,但每次跟她一起吃饭,她点什么他吃什么,从来没有说过“这个太辣了我不吃”。她想起他们一起去面馆吃面,她点了阳春面,他没有说“我不吃辣”因为阳春面本来就不辣。她想起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她点糖醋排骨,他没有说“我不吃辣”因为糖醋排骨也不辣。她想起的所有吃饭的场景里,都没有出现过辣的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她问。
“面。”
“除了面呢?”
路之行想了想。“粥。”
“什么粥?”
“白粥。”
沈栀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微笑,而是真实的、有声音的、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的笑。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白色的、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被投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声忽然停住了。她看着路之行,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背上,又从他的手背移到他的眼睛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地质剖面一样层层叠叠的东西。
“路之行。”她叫他。
“嗯。”
“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路之行的手从桌面上移到了桌下。快到她几乎没看清,但沈栀看到了他没有把手藏起来,他只是把右手放在了膝盖上,手背朝上,那道长长的、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伤口已经愈合了,疤痕组织比周围的皮肤要嫩得多,颜色浅得多,像一条蜿蜒的、细小的河流,在地图上被标注为“已涸”。
“不疼了。”他说。
沈栀伸出手。路之行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她。她握住他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那道伤疤在她眼前一览无余。她用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道疤痕的边缘。疤痕是凸起的,摸上去像一条细细的、硬硬的线。
“路之行,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看着她。
“以后你难受的时候,不要划自己。你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会接。你跟我说,我就听着。我不会劝你,不会骂你,不会跟你说什么‘你想开点’。我就听着。你把所有的难受都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说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就听着我跟你说话。我跟你说我今天吃了什么,我跟你说我今天看了什么书,我跟你说林薇今天又问了什么八卦。你就听着,听着听着就不那么难受了。”
路之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像在念一份很重要的合同一样,念着她说了很多遍的话。这是她第二次说这些话了,上次是在防波堤上,海风吹得她头发到处乱飞,那枚银杏叶发夹歪歪斜斜地别在耳后,她说了同样的话。他以为他只是听听而已,但他发现他记住了。每一个字都记住了。记在了心里,和那些写满她名字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好。”他说。
夜越来越深了。
走廊上传来护士交接班的声音,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听不太真切,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病房里的灯关了,只留下床头那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个圆形的、暖暖的光晕,像一轮小小的、被人摘下来放在床头的人造月亮。
路之行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物理教材,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沈栀身上。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口的起伏很慢,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细小波纹。她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黑和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她的睡脸。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是四月十七,是更早之前的某一天,他在走廊上看到一个女孩蹲在花坛边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他当时站在四楼的窗户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记住了那个背影——瘦小的、蜷缩的、让人想走过去拍拍她肩膀的背影。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班级,知道了她每天中午会去食堂的哪个角落看《飞鸟集》,知道了她哭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他从“想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变成了“想每天早上给她送早餐”,又从“想送早餐”变成了“想每天早上看到她”,又从“想看到她”变成了“想和她在一起”。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红枣小米粥的甜味。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不是嘴唇,是额头。不是用力地、像盖章一样地亲下去,而是轻轻地、像银杏叶从枝头飘落到地面一样地触碰了一下。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她没有醒。她还在睡。呼吸还是很轻很匀,口的起伏还是很慢。他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坐下来,把手放在了床边,离她的手很近,近到他的指尖能感觉到她手背的温度。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穿过窗户,落在病房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薄的、像霜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