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他借我一条命》出自逝去的秋风之手,古风世情题材,沈辞鸢谢长渊的人设太讨喜了,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这部古风世情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他借我一条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谢长渊出发的那个早晨,京城起了雾。
不是冬天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雾——是六月初的薄雾,灰蒙蒙的,罩在城门楼上,把歇山顶的飞檐化成了几笔淡墨。我站在府门口的石阶上,没有往前送。车马走的是北城门,我站的是东边,隔了大半个京城。但我还是听见了马蹄声——不是真的听见,是脑子里在响。轻骑简从,十余骑出城。他的左手还笼在袖子里。他的命线盘还贴在心口。
我没有去送他。因为我不知道去了之后该说什么。”小心黑风峡”——他不需要我提醒,他上一世在黑风峡遇刺活了下来。上一世他的手没有受伤。上一世他的命线还没有这么淡。
青穗在背后给我披了件薄披风。”小姐,早上凉。”我接过披风系带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她的手是温的。我的手是凉的。六月的早晨不该手凉——但我从凌晨坐到现在的石阶上,把台阶坐透了,凉意从石头上灌进了骨头里。
“小姐,你今天不去官学?”
“不去。今天有别的事。”
别的事。我回书房之后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在上一世的同一天我没有做过。在上一世,这一天谢长渊出发去了北境,而我还在闺房里反复读他那封拜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能把”谢长渊拜上”的笔画背出来。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喜欢。现在我知道——那不过是命运把同一个人放在你面前两次,第一次你瞎了眼,第二次你睁大了眼,看见的东西却比瞎了的时候更让你难受。
我把周文书递来的所有纸条平铺在桌上。从四月中旬的第一张——”魏崇安翻旧账”——到今天凌晨的最后一张——”谢世子卯时出北城门”。两个月里攒下来的纸片,大大小小几十张,铺满了整张桌面。每一张上面都记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时间、一个地点。线头到处都是。我需要把所有线头攥在一起,拧成一绳子——一足够结实、足够把谢家和三皇子之间的那条暗线一刀剪断的绳子。
第一步:冯有德。贺敏之私宅管事,实为三皇子府内务管事。他在刺客被截的当夜南逃,过江州渡口时被三皇子府长史沈恪的远亲接应。这是顾衍之在收线。但他收线的同时留下了一个破绽——冯有德走得太急了。他在贺敏之府里的私人物品没有来得及全部带走,其中有一只旧木箱,寄存在城西一家当铺里。周文书查到了那家当铺——当铺老板说一个姓冯的管事三个月前存了这只箱子,说好存半年,结果不到三个月人就跑了,箱子还在他柜子底下压着。箱子里有什么?当票上的登记写的是”旧书一箱”。但周文书的人打开之后发现——旧书的封皮里面夹着账册。冯有德经手的每一笔银子的出入、每一次和沈恪的联络、每一个被安在朝中各部的暗桩名单。贺敏之不是唯一被安在谢家边上的人。冯有德的账册上还记着两个名字:兵部主事孙钊、户部度支郎中郑秉文。这两个人,一个在谢老侯爷的旧部里做文书,一个在魏崇安手底下管北境军饷的核销。一个是顾衍之安在谢家外围的钉子,一个是安在魏崇安那边的钉子。两边都有他的眼线。
我把账册的抄本摊在桌上。兵部主事孙钊。这个人就是之前谢长渊在兵部调阅旧档时对接的那个文书——不是何敬宗,何敬宗是明面上的。真正经手旧档的是孙钊。顾衍之安孙钊在兵部,不是为了偷军饷档——是为了在谢长渊调档的时候知道他在查什么。户部度支郎中郑秉文。这个人管北境军饷核销,他在魏崇安的弹劾折子里提供了最致命的那组数字——私垦官田的亩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那组数字不是魏崇安查出来的,是顾衍之通过郑秉文递给魏崇安的。一切都在顾衍之手里攥着。魏崇安以为自己是刀——他只是一把被借来砍谢家的刀。而借刀的人正站在运河边的茶楼窗前,望着船来船往,温润如玉。
第二步:把这本账册的抄本同时递给了三个人。第一个人是陈平。御史台陈平——我在第二章纸上写下的第一个名字,清廉到刻薄的老御史。他收到抄本之后当晚就起草了弹劾状。弹劾的不是谢家,是三皇子府长史沈恪——”勾连外官,私设暗桩”。长史被弹劾,主子脱不了系。第二个人是谢老侯爷身边的幕僚。不是我直接递的——我让周文书把抄本夹在了一份北境军务文书的附录里,送到了谢家在北境的联络站。谢老侯爷迟早会看到这份附录。他看到之后就会明白——那个三天两头来府上探病、陪他吃饭、口口声声”晚辈仰慕”的三皇子,在他府里安了多少双眼睛。第三个人——我没有递。但我把抄本放在了自己抽屉里,和谢长渊名字的那页纸放在一起。这是留给我自己的。因为我知道,这一步走出去之后,顾衍之一定会查是谁把账册泄露出去的。他会查到陈平,会查到谢老侯爷的幕僚,然后他会查到我。我不怕他查到。我甚至希望他查到。因为我要让他知道——这把被他借来砍谢家的刀,现在刀尖转了过来。这把刀的名字叫沈辞鸢。
做完这件事已经是傍晚。青穗端了晚膳进来,看见桌上铺满了纸片,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姐——你这是要考状元?”
“不考。查账。”
“查账?”
“嗯。查了好几个月了。”我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味道和往常一模一样——我娘的小厨房做的,醋放得比糖多,所以入口酸,回味甜。很像这些天以来的我。入口是恨,回味——不敢回味。
消息传回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更快。第二天早朝,陈平的弹劾状递上去了。皇上没有留中——这一次他批了。不是批示,是传旨:彻查三皇子府长史沈恪。同时,北境传来了一道八百里加急——谢老侯爷上了一份奏章。奏章的内容很简单:老臣年迈,请撤去北境军屯私垦一案中关于三皇子的一切关联奏报。他说”一切关联奏报”——不是”诬告”,不是”误会”,是”关联”。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三皇子和北境军屯有”关联”。只是我老谢不追究了。
谢家和顾衍之之间的那条线,在今天早上,被这两道折子同时剪断了。陈平弹劾沈恪是矛——谢老侯爷撤奏是盾。矛和盾都在同一天落下来,谢家和三皇子之间就成了无人区。从此以后,三皇子再去镇北侯府,不会再有人给他沏茶了。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周文书递来的早朝记录。纸上写着谢老侯爷那八个字——”一切关联奏报撤去”。忽然觉得谢长渊的父亲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用”撤”这个字,给了皇上一个台阶,给了自己一个退路,给了顾衍之一个不言自明的耳光。他的儿子在北上的路上,他在京城替儿子清理后院的钉子。这对父子从来不说一句话。他们只是在各自的位置上,用各自的方式,守着同一个家。
傍晚,沈府门口来了一顶轿子。不是三皇子的轿子——是一顶不起眼的灰顶小轿。轿帘掀开,走下来的人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顾衍之。青穗跑进来通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不是怕,是紧张。”小姐——三、三殿下——他、他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东西——”我站起来,把桌上的纸片全部扫进抽屉里,合上抽屉,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请殿下到偏厅。告诉他——我随后就到。”
我去偏厅的路上经过了廊下的海棠树。树上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傍晚的天光。没有花。一朵都没有了。我伸手摸了摸树——树皮是温的。晒了一整天的太阳,把所有的热量都存进了树皮里头。这棵树是他十三岁那年替我种的。而今天来的人,是他在北境暗名单上的第一个。
偏厅里,顾衍之已经把食盒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左边的客座上,正端着一杯下人刚沏好的茶。茶是温的。他喝茶的时候眉头没有皱,也没有换——他不在意茶是温是烫,只要是他需要喝的,他就会喝。和谢长渊一样。谢长渊在诗会上喝完了一杯凉茶。他在这里喝完了一杯温茶。两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感受压在最底下,压到看不见的位置。
“沈姑娘。”他站起来,把茶杯放下,行了一礼。他的礼数永远周到,不管是在茶楼的雅间、万寿节的大殿、还是沈府的偏厅——他对任何人都一样。因为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棋子。对棋子,不需要区别态度。只需要区别位置。
“殿下今来访,不知有何贵。”
他笑了。不是那种眼尾弯弯的笑——是一种更新鲜的、比之前所有笑都更真的笑。像是他放下了什么东西,或者捡起了什么东西。”在下今在早朝上听到了两道折子。一道是陈御史弹劾沈恪。另一道——是谢老侯爷从北境递来的撤案奏章。两件事放在一起,十分有趣。”
“哪里有趣。”
“有趣在——”他把食盒往我这边推了推,”这两件事的线头,是从一只当铺木箱里被拽出来的。而当铺那条线索指向一个已经南逃的管家。那个管家曾经给一个姑娘的侍女递过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刺客招了。”
我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握紧了。
“在下花了一整天查这线。查到最后,发现了一件事。”他把食盒的盖子打开。里面是四碟点心——桂花糕、杏仁酥、蜜渍梅子、一碟我不知道名字的糯米团子,表面裹了细细的黄豆粉。每一碟都摆得很整齐,像是被精心排列过的棋子。
“发现什么。”
“发现沈姑娘的手笔,在下佩服得很。”
他笑着把筷子递过来。他递筷子的手势和送耳坠、写请帖、端茶盏时一模一样——温润的,细致的,丝毫看不出他刚刚被我断掉了一条苦心经营多年的线。他没有生气。他甚至比之前更放松了——像是终于遇到一个值得他认真下棋的对手。
“殿下不生气?”
“生什么气。在下从小就知道——棋盘上最有意思的,不是赢。是有一个人,能让你觉得输也有意思。”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糕是甜的。太甜了。甜得能把所有的苦都盖住,但你知道苦还在底下。就像他此刻的笑容——真吗?假的。但在真假之间,有那么一丝很难察觉的——是真的。因为他棋逢对手了。
“殿下带来的点心很甜。”我说。
“姑娘喜欢就好。”他说。”下次在下带另一样。四样轮着来,一样一样试——直到试出姑娘最中意的那一味。在下有的是耐心。”
有的是耐心。他用了这四个字。我放下筷子,抬头看他。他那双含水的眼睛里倒映着偏厅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说点心。
“殿下请回吧。”我说。”天晚了。”
他站起来,又是那个不疾不徐的还礼。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沈姑娘,其实在下今天来,不是为了追问那两道折子。是来告诉你一件事——谢长渊已经过了潼关。后天他就会到黑风峡。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你只是剪断了我在京城的线。然后你坐在这里,等他活着回来。”
他没有回头。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走出了偏厅的门。灰顶小轿在暮色中悠悠地消失在巷口。我在偏厅里坐了很久。桌上的四碟点心还摆在那里,桂花糕被我夹了一口,缺了一个角。其余的都没动。我把那一碟缺了角的桂花糕端起来,对着烛光看了半天。然后把它放下了。
他说得对。我剪断他的线,不是为了赢他——是为了让谢长渊在黑风峡没有后援。让顾衍之顾不上北境,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回到京城来,收到我身上来。我拿自己当饵,把他的刀引过来。因为谢长渊在北境的路已经够难了。我能替他挡的,只有这个方向的刀。
窗外天色黯尽了。六月的夜晚起了一丝凉风。我把父亲书房里那份北境旧奏报的抄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靖安十三年。谢老侯爷的笔迹——苍劲有力:北境军屯私垦一事,有涉宫中沈氏妃嫔命数,请观星台查核。这份奏报不是弹劾——是请求。他请求观星台介入调查。他不是在扯命线的线头——他是看命线被人扯乱之后,想请观星台来理线的人。但观星台没有理。因为在同一年,观星台守台人换了一代。上一代守台人——谢长渊的母亲——死了。下一代守台人谢长渊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守住母亲的命线不断,就已经是极限了。他什么都理不了。
窗外下起了细细的雨。六月的雨,细密无声。我把奏报抄本合上,放进抽屉里压在最底层。那层抽屉里现在有三样东西:名单、碧玉耳坠、和他名字的那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