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我的诊所通异界》是测试2的都市修真力作,周悬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已达126731字的篇幅,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绝对值得一看,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
我的诊所通异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草妖是中午来的。
那天老城区下了一场太阳雨。雨丝极细极密,被光一照,整条巷子像被罩进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里。青石板路面湿了之后颜色变深,从灰白变成墨黑,一块一块,像补丁。周悬把诊所的门开了一条缝,让雨气漫进来。雨里有老城区特有的味道——青苔、旧木头、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煎鱼的焦香,混在一起,被水汽一裹,变得温吞吞的。
常小伟蹲在门槛里面,竖瞳孔盯着雨幕。它的尾巴尖轻轻摆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枚在雨中调试频率的天线。
草妖就是这时候出现在巷口的。
她打着一把伞。伞是旧的,伞面是极淡极淡的绿色,边缘褪成了近乎白的黄。雨滴打在伞面上,声音钝钝的,像手指敲在蒙了布的鼓面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的青石板是不是还结实。走到诊所门口,她把伞收拢,靠在门框上,然后跨过门槛。
常小伟的尾巴不摆了。它站起来,仰头看着这个女人,竖瞳孔缩成两条极细极细的线。不是警戒,是辨认。像一个人闻到一种很久没闻过的气味,需要停下来想一想。
女人大约四十岁。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小截,贴在脚踝上。她的头发是极淡极淡的绿色,不是染的,是从发里长出来的颜色。逆光看,每一发丝里都有极细极细的纤维在缓缓流动,像叶脉,像植物茎秆里的维管束。
“周医生?”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叶。
“是。”
“我是草妖。三代。”她从口袋里掏出医保卡放在诊桌上。墨绿色的卡面,银色的血管纹路。周悬拿起来刷了一下。POS机屏幕亮了,那只竖起来的眼睛睁开,变成一行字——“草妖,三代,医保状态:正常。”
“哪里不舒服?”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诊室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裙摆拧了拧,拧出几滴雨水。然后把手伸到周悬面前,掌心朝上。她的掌心里长着一株草。不是纹身,不是画上去的,是真正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极细极嫩的绿色茎秆,从掌心的皮肤里钻出来,大约一寸高,顶端分出三片极小的叶子。叶子是完整的,边缘有极细极细的锯齿,叶脉清晰可见,在光灯的照射下微微舒展着,像在呼吸。
“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三个月前。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绿点,我以为是在哪里蹭到的苔藓,没在意。后来它越长越大,从皮肤里顶出来,长成了这样。”她把掌心微微倾斜,那株草的叶子跟着偏转了一个角度,朝向窗户的方向。趋光。“我是草妖。草妖身上长草是正常的。我们老了之后,头发会变成绿色,指甲缝里会长出苔藓,脚底会长出须——不是真的,是像一样的角质。那是化得更深了,化回妖界去了。但我掌心里这株,不是角质,是真的植物。它会光用。”
周悬把诊室的检查灯拉近,用放大镜看那株草的基部。茎秆从皮肤里钻出来的地方,皮肤微微隆起,形成一个极小的、淡绿色的火山口状结构。周围没有红肿,没有炎症反应,皮肤组织完全接纳了这株外来的植物,把它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疼吗?”
“不疼。痒。尤其是晚上,痒得睡不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掌心里一直往外顶。”她把掌心翻过去,手背朝上。手背的皮肤是正常的,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但周悬注意到,她手背上的汗毛比正常人长,比正常人密,而且是极淡极淡的绿色。不是草妖的体毛,是更细的——像叶片表面的绒毛。
“你最近接触过什么植物吗?妖界的。”
草妖沉默了一瞬。“三个月前,我回过一趟老家。我母亲去世了。她是二代草妖,一直住在南边的旧苗圃里,那里有一小块地从妖界带过来的土,她在上面种了一辈子。她走之前,把那块土传给了我。我把它装在花盆里,带回了人界的家。”
“土现在在哪里?”
“在我阳台上。我把它和我的其他花放在一起。那盆土里什么都没种,但它每天早晨会自己湿。我浇别的花的时候,浇到它旁边,水壶里的水会自动偏过去,像被什么吸住了。”
周悬把放大镜放下。“你掌心里这株草,是那盆土里长出来的。”
“我知道。但我没有碰过那盆土。我把土带回来之后,一直放在阳台上,连手指都没伸进去过。我母亲说,那盆土认人。不是草妖,碰了会烂手。我是草妖,碰了没事。但我不敢碰。她走之前,把土捧起来装进花盆里,双手捧着递给我。那是她最后一次碰那盆土。”
她把掌心翻回来,低头看着那株从自己皮肤里长出来的草。三片叶子在检查灯的白光里微微颤动,像在找什么。
“她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这是。别丢了。’我以为她是比喻。草妖的故乡在妖界,人界的草妖都是没有的,化到三代以上,连头发里的叶绿素都会褪掉,变成和人一样的黑色。她说‘这是’,我以为她是让我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但这株草长出来之后,我开始想——她可能不是比喻。”
周悬把检查灯关掉。诊室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雨后的天光。草妖掌心里那株草在自然光下反而更绿了,绿得几乎要滴下来。
“你母亲是什么时候走的?”
“三个月前。我处理完她的后事,把那盆土带回人界的家。第二天早上醒来,掌心里就有一个小绿点。”
“你把这株草取出来过吗?”
“试过。用剪刀剪过,剪掉了,第二天又长出来。用镊子拔过,一小截须,极细极细的白色须,从掌心的皮肤深处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拔到一半,整个手掌开始发麻,像被电了一样,麻到肩膀。我不敢拔了。第二天,它又长回来了。”
周悬从器械柜里取出最小号的异物钳。草妖看见钳子,掌心微微蜷了一下,那株草的叶子也跟着蜷起来,像含羞草被碰到的瞬间。
“我不拔。我就看一下它的部。你忍一下。”
她把掌心重新摊平。叶子慢慢舒展开来。周悬用异物钳极轻极轻地拨开茎秆基部的皮肤。皮肤组织被拨开的瞬间,他看见了那株草的。极细极细的白色须,从茎秆基部发散出去,像一束被捆在一起的蛛丝,穿透真皮层,深入皮下组织,和掌心的血管、神经、肌腱缠绕在一起。不是寄生——是融合。她的身体把那些须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把养分输送给它,把水分输送给它,让它从皮肤里顶出来,长成三片完整的叶子。
“它在吃你。”周悬把异物钳收回去。“不是吃你的肉,是吃你的光。你是草妖,你的皮肤能进行极微量的光用,这是你们三代以上还没化净的妖力残余。这株草把扎进你的真皮层,接管了那部分妖力。它在你掌心里长出来,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活。它把你当成了土壤。”
草妖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株草的叶子在自然光里静静舒展着,三片,完整的,边缘带着极细极细的锯齿。
“我母亲把她那盆土递给我的时候,手里捧着的就是这株草的种子。”
“也可能是。草妖的繁殖方式和其他妖族不一样。你们不是胎生,不是卵生,是分株。老株在快要死的时候,会把一部分须从土壤里退出来,裹上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养分,形成一个极小的瘤。瘤离开母体之后,找到新的土壤,就会重新长成一株完整的草妖。你母亲把那盆土传给你,土里带着她的瘤。你没有碰那盆土,但瘤自己找到了你。你是她女儿,你的妖力频率和她最接近。它把你当成新的土壤了。”
“这不是寄生。”草妖说,声音很轻。“是她在用最后一点力气重新长出来。”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常小伟从门槛边站起来,走到草妖脚边,仰头看着她掌心里那株草。它的竖瞳孔缩成两条极细极细的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圆了。它把前爪搭在草妖膝盖上,伸长脖子,用鼻尖碰了碰那株草的叶子。叶子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常小伟把鼻尖收回去,在草妖脚边趴下来,把缺了左耳尖的脑袋搁在她的鞋面上。
“它认出来了。”草妖低头看着常小伟。“六代猫妖,化得只剩瞳孔和体温了。但它还认得。”
周悬把异物钳收回器械柜。“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它长着。我母亲用了一辈子把那盆土从妖界带过来,又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变成种子,种进我的掌心里。我要是把它拔了,她就真的没了。”她把掌心轻轻合拢,那株草的叶子从指缝间探出来,朝窗户的方向微微偏转。“痒就痒吧。睡不着就睡不着。她当年把我生下来,比我痒多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裙摆上已经了的雨渍拍了拍,走到门口拿起靠在门框上的那把伞。伞面上的雨珠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极淡极淡的绿色在光里几乎透明。
“周医生,诊费是多少?”
“不用付了。”
“为什么?”
“我没开药,没做治疗,就看了一眼。看一眼不收钱。”
草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伞夹在腋下,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诊桌上。是一小截绿色的茎秆,极细极嫩,顶端分出的三片小叶子——其中一片只有一半。是她掌心里那株草上折下来的。
“草妖的规矩。别人帮了忙,要回赠一株分株。不是从自己身上分,是从自己的植物上分。这株草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第一株分株。它在我掌心里长了三个月,今天分出了第一片叶子。送给你。”
周悬把那截茎秆拿起来。切口处渗出一滴极细极细的透明汁液,在他指尖上凉凉的,像雨滴。三片叶子缺了半片的那一片,缺口边缘已经愈合了,形成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膜。
“怎么养?”
“不用养。找一盆土放进去就行。它自己会活。草妖的植物不需要浇水,不需要施肥,不需要阳光。它只需要被放在一个地方,知道自己没有被丢掉。就够了。”
草妖撑开伞,跨过门槛。雨已经停了,但她还是把伞撑开了。极淡极淡的绿色伞面在巷子里慢慢移动,像一小片自己会走的草地。她走到巷口,停下来,回过头。
“周医生,那盆土还在我阳台上。每天早上它会自己湿。我浇别的花的时候,水壶里的水会自动偏过去,像被什么吸住了。我母亲的瘤在里面,它还没找到新的土壤。我掌心里这株,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还在土里,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碰那盆土的草妖。我的手一碰到土就会烂,我不是它要等的人。它在等我女儿。或者我女儿的女儿。或者更往后。瘤可以在土里等很久。我母亲等了一辈子,它还能等更久。”
她转过身,撑着那把淡绿色的伞,慢慢走远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过,黑得发亮。她的裙摆下露出极细极细的脚踝,脚踝上有一圈极淡极淡的绿色纹路,像藤蔓,像须,像一株植物从脚底长进去沿着胫骨往上爬,爬到看不见的地方。
周悬把那截绿色的茎秆放在诊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的药瓶——装过布洛芬的,棕色的玻璃瓶,标签撕掉之后剩下一小块白色的底胶。他把药瓶拿到后院,从墙的青苔旁边挖了一小捧土装进去。土是湿的,被雨水浸透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那截茎秆进土里。茎秆歪了一下,他用手扶正,把周围的土轻轻压实。然后把药瓶放在窗台上。
常小伟跳上窗台,蹲在药瓶旁边,竖瞳孔盯着那株只有三片半叶子的绿色茎秆。盯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缺了半片的那片叶子的边缘。叶子微微蜷了一下,像含羞草。常小伟把鼻尖收回去,在药瓶旁边趴下来,把缺了左耳尖的脑袋搁在前爪上。
窗外的巷子里,午后的光把青石板上的水迹一点一点晒。墨黑的石板一块一块变回灰白,从巷口慢慢蔓延到诊所门口。周悬坐在诊桌前,翻开草妖的病历。姓名栏,她没说自己的名字。他在姓名栏里写了“草妖,三代”,然后停了一下,在括号里加了一个字——“分株”。
他把病历合上,放进文件夹。窗台上,常小伟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那株在药瓶里的草,缺了半片的那片叶子,在光里极慢极慢地舒展开来。不是长出了新的半片,是剩下的半片把自己摊平了,摊得更薄,薄到几乎透明,覆盖了原本属于那半片叶子的面积。像一个人在失去之后,把剩下的部分尽量铺开,假装还完整。
那天晚上周悬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草长得很高,高过膝盖。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地响,像很多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时说话,说的内容听不清,但那种“有人在说话”的感觉非常清晰。草叶从他腿边擦过,触感是凉的,像雨滴,像切口渗出的那滴透明汁液。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掌心里长着一株草。极细极嫩的绿色茎秆,顶端分出三片完整的叶子。他试着把手指合拢,叶子从指缝间探出来,朝风吹来的方向微微偏转。
他醒了。窗台上,那株在药瓶里的草在夜色里静静立着。三片半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绿色。常小伟蜷在药瓶旁边,缺了左耳尖的脑袋埋进尾巴里,打着极轻极轻的呼噜。像远处有发动机在怠速。
周悬把手从被子下抽出来,摊开掌心。什么都没有。他握了握拳,松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缝,从踢脚线爬到天花板附近,像一头发贴在白漆上。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巷子对面,五楼的窗户里,蓝光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亮了一瞬。极短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整夜盯着那扇窗户,本不会发现。蓝光灭了之后,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极窄极窄的一条。缝里没有人影,只有一只竖起来的眼睛——绣在布标上的那种,瞳孔是一条竖线,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不是蓝光,是更淡的,像月光照在琥珀上。
那只眼睛在窗帘缝隙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窗帘重新拉严,整扇窗户恢复了沉默的黑色。巷子里,一只黑猫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竖瞳孔朝五楼的窗户望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叼起一只死老鼠,沿着墙跑远了。它的左耳缺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