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期第五天。
苏念晚终于摸到了门道。
兰庭的客人分三类。
一类是真有钱的太太,来做保养跟喝水一样常。
一类是小老板的媳妇,花钱心疼但面子上要撑住。
第三类是自己赚钱的女强人,时间比钱金贵,恨不得躺下去五分钟就把脸焕然一新。
三类人要三种伺候法。
第一类要安静,别多嘴,手法到位就行,她们闭着眼睛养神,你话多了她烦。
第二类要夸,夸她皮肤好,夸她气色好,夸她保养得当,让她觉得这钱花得值。
第三类要专业,用最短的时间说清楚她脸上什么问题,怎么解决,解决完走人。
苏念晚前世当了四年假名媛,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谁高兴了,谁不耐烦了,谁嘴上说没事心里在骂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套本事用在伺候客人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她最大的优势不是这个,是眼睛。
卫校三年,解剖课和皮肤学课的底子让她能一眼看出客人的肤质问题。
今天上午第一个客人,三十五岁左右,皮肤薄得能看见毛细血管,两颊泛红,T区出油但脸颊紧绷。
苏念晚一边给她做面部清洁,一边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了句。
“姐,您最近是不是换了护肤品?脸颊这块有点敏感,屏障薄了。”
客人睁开眼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月换了个牌子的精华,用了两周脸就开始发红。”
“那个先停了吧,您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用功效型的,先修复屏障,等红血丝退了再上酸类。”
苏念晚:(˘ω˘)
她没用任何专业术语,全是大白话,但客人听完眼睛亮了。
“你说得对,我之前去医院皮肤科,大夫也是这么说的,但他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词。”
“你比那大夫说得明白。”
苏念晚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种时候不能接话,接了就显得刻意。
做完护理,客人在前台结账的时候跟小周说了句。
“下次还约这个小苏。”
苏念晚站在包间里收拾美容床上的毛巾,听见这话,嘴角翘了一下。
。。。
下午两点,赵太太来了。
VIP客户,每周固定两次,做面部抗衰和颈部护理。
五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手上的镯子一看就是老坑种的翡翠。
赵太太前三次都是赵姐服务的,今天赵姐休息,林姐把苏念晚推了上去。
“小苏,赵太太是老客户了,喜欢安静,你手法到位就行,别多话。”
苏念晚点头,洗了手,进了包间。
赵太太已经躺好了,闭着眼,脸上敷着热毛巾。
苏念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精油在掌心搓热,开始做面部提拉。
从下颌线开始,沿着咬肌往上推,力度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到太阳的时候加了一点力,用拇指指腹做旋转按压。
赵太太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放松。
苏念晚观察着她的反应,手指移到眼周。
眼周的皮肤最薄,力度必须减到最轻,用无名指的指腹做点按,一下一下的,像在弹钢琴。
五分钟后,赵太太开口了。
“手法不错,比上次那个小赵轻。”
苏念晚没接话,只是把力度又调轻了一点点。
赵太太又说了句。
“我这个眼角的细纹,你觉得怎么样?”
苏念晚看了一眼。
眼尾有三条浅浅的纹路,不算深,但纹和表情纹混在一起,单靠按摩效果有限。
“您这个位置的纹路不深,常做好保湿和眼部按摩能控制住,但如果想进一步改善,可以考虑做个眼部射频,效果会更明显。”
赵太太睁开一只眼看她。
“你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就懂这些?”
苏念晚笑了笑,手上没停。
“学过一点皮肤管理。”
赵太太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别浪费了。”
四十分钟后,护理结束。
赵太太从美容床上坐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摸了摸下颌线。
“提拉感不错。”
她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递给苏念晚。
“拿着,小费。”
苏念晚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来。
“谢谢赵太太。”
赵太太摆摆手,穿上大衣走了。
苏念晚:(ꈍᴗꈍ)
两百块。
她攥着那两张红票子站在包间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假的。
然后她快步走进杂物间,关上门,蹲在角落里,把钱小心翼翼地夹进手机壳里。
两百块。
前世她连两千块的东西都嫌便宜。
现在两百块的小费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苏念晚蹲在杂物间里,看着手机壳里那两张红票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这钱是她自己挣的,用自己的手,自己的本事,一分一秒地换来的。
不是骗来的,不是哄来的,不是从陆砚深口袋里掏出来的。
苏念晚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拍拍裤子,推开杂物间的门。
。。。
下午五点,最后一个客人做完走了。
苏念晚收拾好包间,把用过的毛巾扔进洗衣篮,精油瓶归位,美容床铺好新的床单。
她走到前台,林姐正在电脑前对账。
“林姐,我收拾完了,先走了。”
林姐头也没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签字。”
苏念晚接过来一看,是正式员工入职合同。
底薪六千,提成按服务金额百分之十计算,社保齐全,试用期结束即生效。
苏念晚拿着笔的手在抖。
苏念晚:(°口°)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比平时慢了三倍。
签完她把合同递回去,林姐撕下员工联给她。
“小苏。”
苏念晚已经转身要走了,听见林姐叫她,停下脚步。
“你有底子但缺经验,想赚得多就多琢磨客户需求,少偷懒。”
“明白,谢谢林姐。”
苏念晚把合同折好塞进内衣口袋里,贴着口,和那张回执单放在一起。
她推开兰庭的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人行道照得昏黄。
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
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陆砚深六点二十就到家了,她得编个理由解释为什么今天回去晚。
苏念晚加快脚步往地铁站方向走,脑子里飞速编排着说辞。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钉住了。
人行道对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灰色工地外套,裤腿上还沾着没透的水泥点子,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老张包子铺”的红字。
他靠在路灯杆上,安全帽夹在腋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陆砚深。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意外。
是确认。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苏念晚:(ㅎ_ㅎ;)
他等在这里,显然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