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银狐帝国重生》这本历史脑洞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绿水不沾衣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绿水不沾衣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43449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银狐帝国重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逸的手托在赵虎粗壮的小臂上,稳稳地止住了他下跪的势头。
赵虎的胳膊硬得像铁,肌肉绷得死紧,能感觉到那下面蕴着一股蛮牛般的力道。此刻却被他这只不算大的手掌轻轻托住,僵在了半空中。赵虎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那双虎目里翻涌着的东西还没完全退。
“跪天地跪父母,不必跪我。”
林逸说完这句话便松了手。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床边,将赵母额头上那条已经捂得半的布巾取下来,在旁边的冷水盆里重新浸过、拧,又轻轻敷了回去。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种伺候人的活计——事实上前世在诏狱里,他连给自己换药都得自己来,照顾一个昏睡的老人比照顾自己的伤口容易多了。
赵虎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身量单薄得像一竹竿的少年,弯腰替他娘换布巾。少年的手指细长,拧布巾的时候骨节分明,动作不紧不慢。这个背影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觉得不真实——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进这间连耗子都嫌破的屋子,诊脉、开方、掏银子,然后说“不必跪我”。
他在码头扛了三年包,在铁匠铺抡了两年锤,见过的东家掌柜不计其数。有钱的、没钱的、客气的、刻薄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不必跪我”。那些人要么把他当牲口使,要么嫌他不懂规矩,要么远远地绕着他走,生怕这个愣头青一言不合就动手。他这辈子收到的所有评价里,出现次数最多的词是“蛮牛”、“莽夫”、“愣种”。没有人跟他说过“以后跟我走”这种话——不是雇他扛包,不是雇他打架,是“跟我走”。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比这些更沉,更实在。是被人当作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来看的尊重。
赵虎抬手用力揉了一下鼻子,将那阵涌上来的酸涩生生揉了回去。然后他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母亲。赵母的呼吸还是浑浊,但布巾敷上额头后,眉头似乎皱得没那么紧了。
“公子,我去抓药。我娘……”
“我替你守着。”
赵虎点了下头,不再犹豫。他抓起桌上那张银票,转身大步跨出门槛。出门时他的肩膀撞到了门框,那扇歪斜的木门被撞得吱嘎一声晃了两晃,抖落几缕灰尘。他没理会,脚步踩在院子的泥地上又重又急,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了一瞬,回过头来,隔着半个院子看了林逸一眼。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屋里的油灯从门口泄出一小片昏黄的光,照在林逸的侧脸上。他坐在床边,正低头替赵母掖被角,没有看门口。赵虎在黑暗里站了片刻,那个眼神不再是警惕或感激,而是一种认定了什么似的笃定。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陆地,不需要确认那是不是海市蜃楼,因为他已经决定往那个方向游了。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柳条巷的夜色里。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在窄巷里回荡了几下就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摇晃,将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晃得一明一暗。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林逸将湿布巾翻了一面,重新敷在赵母额头上。老妇人的额头烫得厉害,布巾敷上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体温烘得温热。他拧了三次布巾,每次都先用自己手背试过温度,确保不会太凉到病人。然后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老妇人枯瘦的面容,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这张脸和前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前世他去赵虎家里探望过赵母一次,那时候赵母已经病好了,精神矍铄,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话——“林先生,虎子这条命是你救的,老婆子这条命也是你救的。虎子粗人一个,不会说话,但他是死心眼的忠,你对他好一分,他还你一辈子。”那是个利索净的老太太,跟床上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判若两人。
赵虎像她。一样的死心眼,一样的把情义看得比命重。
然后另一张面孔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边关朔风如刀,赵虎挡在他身前,刀锋从肩胛劈到腰椎,皮肉翻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声音比风声还大,赵虎却还在往前顶,用身体把他推到身后,嘴里喊的最后一句话是——
“先生,虎子先走一步。下辈子还跟着你。”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林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句话他前世记了一辈子。在那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在太和殿上面对满朝文武的攻讦时,在诏狱里被铁链穿过琵琶骨时,在菜市口的刑台上跪在血泊里等那一刀落下时——那句话都像一个埋在骨髓深处的锚,拉着他,提醒他,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用命还了他的情义。所以他要活着。要爬上去。要把那些欠了血债的人一个一个拖进。
可等他爬到了最高的位置,才发现自己欠的血债也不少。赵虎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林逸缓缓松开手指,将手掌摊平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床上昏睡的老妇人,目光沉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冰层下一条没有冻结的河流。今生他提前找到了赵虎。这一次,他不欠谁的命。这一次,所有他护着的人都要活着看到结局。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门被猛地推开,赵虎带着一股冷风冲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三个药包,另一只手拎着一只药铺的纸灯笼,灯影摇曳间能看见他满头满脸的汗。一个时辰跑了个来回——从柳条巷到最近的药铺至少三里路,来回六里地,还是在夜里。
“公子,药抓回来了!按您说的方子,老山参五年以上的,掌柜的说这支是七年的,多花了二两……”
他一边说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药包放在桌上,又蹲到院里的小泥炉前生火。火折子打了好几下才点着,火苗刚蹿起来他又急着往炉膛里塞柴,塞得太猛把火苗压灭了,只好又手忙脚乱地重新来。浓烟从炉口倒灌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却还是一边揉眼睛一边拼命地扇火。那双能在码头同时扛两包大米的手,此刻捏着一小小的吹火筒,笨拙得像一头熊在摘花。
林逸倚在门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出笑意。
火终于生起来了。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白色的蒸汽从罐口翻涌出来,带出一股清苦的药香——人参的回甘、当归的醇厚、川贝的清冽,混在一起,不再是之前那罐廉价甘草和陈皮熬出的焦苦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能让人嗅到生机的味道。赵虎蹲在炉子前拿筷子搅着药汤,火光映在他脸上,汗水沿着下巴往下淌。他搅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罐,像是在盯着这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药煎好了。赵虎将药汤倒进碗里,端着碗走到床前,在床边蹲下来。他舀了一勺药汤,先在嘴边吹了好几口气,又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到母亲嘴边。他的动作轻得不像一个两百斤的壮汉——像是在捧着一只蝴蝶的翅膀。
“娘,喝药了。这是好药,里头有人参,掌柜的说这药喝下去就能好。您张嘴,慢慢来,不烫的……”
老妇人的嘴唇微微翕动,药汤顺着嘴角溢出了大半。赵虎不厌其烦地一勺一勺地喂,每喂一勺就用袖子替母亲擦去嘴角的药渍。喂了小半个时辰,碗里的药汤终于见了底。赵母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虽然还是浑浊,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短促得让人心惊了。
赵虎把碗放在桌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母亲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公子。我娘喝下去了。”
林逸站起身来,走到床边重新搭了一下赵母的脉。脉象仍弱,但比方才稳了些,浮而无力之中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韧劲。“药用对了。连续服用七,每早晚各一剂。七后我来复诊。这几守好你娘,别受凉,别让她断药。”他收回手,理了理衣袖,“也守好你自己。刘三的人若再来,别硬拼。”
他看着赵虎,又加了一句:“来找我。”
赵虎一愣。“公子,刘三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您跟这事不沾边,我不能连累——”
“你没听清楚。”林逸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钉子,不重,却钉得极准,“我说的是——来找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扛。你娘病还没好,你要是躺在床上了,谁来照顾她?你信我,就不要拿命跟无赖硬换。”
赵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半晌才挤出一个字:“信。”
林逸点了点头。他将自己在林府旧宅的地址说了一遍,赵虎在嘴里默念了两遍,用力点头。
林逸走出屋子。院里小泥炉的余火还在暗夜里发出微弱的光,映得歪脖子枣树的枯枝在地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影子。夜风带着寒意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轻轻拂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油灯下,赵虎正弯着腰给母亲掖被角,那个虎背熊腰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又笨拙又温柔。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