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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樊霄这边不能离开人,幼儿园那边帮添添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趁着樊霄休息的空档游书朗回了一趟家,把添添托付给楼上的邻居王阿姨照顾几天,换了件衣服准备去医院。就在这时,樊霄的专属铃声响了,几乎游书朗是秒接

喂,怎么了?

书郎你在哪,你又走了吗?

樊霄声音暗哑,带着睡醒的慵懒,他的不安在电话里是那样的清晰,然后被放大。

游书朗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王阿姨家阳台上晾晒的碎花被单,声音放得柔缓:“没走,我在家换衣服,这就去医院陪你。添添我托付给王阿姨了,她答应每天按时接送孩子去附近的托管班,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隐约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随后是樊霄带着鼻音的嘟囔:“我刚刚做梦,梦见我们刚分手的时候,醒来也没有看见你”

游书朗能想象出他此刻蜷在病床上的样子,眉头一定紧蹙,“梦都是反的。”他轻声安抚,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上的斑驳漆皮,“我早上走的时候跟你说过要回家接添添,你当时还‘嗯’了一声呢。”

樊霄在那头低低“哦”了一声,语气却依旧闷闷的:“我记不清了……头还有点疼。”

游书朗抬腕看了眼表,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出门:“我很快到医院,你先安心休息。”

挂了电话,游书朗快步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熄灭。

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知道樊霄的不安并非空来风,分开的这些时间,像一道刻在两人心头的伤疤,即便如今和好了,也总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

尤其是樊霄这次受伤,潜意识里大概又怕被丢下。他的病让游书朗变得小心翼翼,欲言又止,游书朗感觉这不是他想要的爱情,他们之间不应该掺杂着这些。

赶到医院时,樊霄正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看见游书朗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深不见底的阴郁,把遥控器扔在一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来了。”

游书朗放下东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感觉怎么样?医生今天来查房了吗?”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就是让我少动。我准备出院,这阵子休息落下了很多工作,还有几个等着我拍板。”

樊霄抓住他的手,手指有些凉,“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太没劲了,在住下去又要给你和诗立华添加麻烦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书郎,昨晚我只是病了,我以后不会轻易寻死,你好好工作,不用担心。”

游书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反握住樊霄微凉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输液留下的细小针孔:“胡说什么呢,养伤最重要,工作的事先放放。再说,照顾你不是麻烦,是我心甘情愿的。”他顿了顿,看着樊霄略显苍白的脸,终究没有多说些什么,现在樊霄的病情刚稳定,有些话这时候不该宣之于口。

询问过医生樊霄的病情之后,游书朗蹙起了眉头。

走出办公室,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患者有PTSD综合症伴有中度的抑郁症,虽然吃了药控制,但是如果一旦发病,会很麻烦,家属还是要多开导多舒缓情绪才行。

一年多的阔别重逢,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樊霄身边,游书朗是做药业工作的,PTSD他并不陌生,这个病很难治愈,他的思绪有些凌乱,究竟他们的相遇是一场缘还是一场劫难?一时间游书朗找不到答案

回到病房时,樊霄已经歪着头靠在床头睡着了,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只受惊的蝶。

游书朗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过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樊霄清瘦的侧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

游书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医生的话,PTSD,抑郁症……这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樊霄是那么意气风发,眼里总是闪着自信的光芒,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光芒被一层厚厚的阴霾遮住了呢?是分开的这一年吗?还是更早,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刻,樊霄就已经独自承受了太多?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抚平了樊霄蹙着的眉头。指尖的触感微凉,樊霄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助。

游书朗的心揪得更紧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了解樊霄,了解他的骄傲,了解他的坚韧,却独独忽略了他内心深处的脆弱。这次受伤,或许对樊霄来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将他一直以来强撑的伪装彻底击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樊霄悠悠转醒,睁开眼就对上了游书朗担忧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直在这儿?”

“嗯,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游书朗收回手,语气尽量轻松,“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樊霄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游书朗心里一咯噔,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就是需要好好休息,保持心情舒畅。”他避开了PTSD和抑郁症的话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怕到樊霄。

樊霄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是不是说我这里有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知道,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胡思乱想,甚至……做出一些让你害怕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绝望。游书朗看着他眼底的黯淡,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樊霄,别这么说。生病不是你的错,我们一起面对,会好起来的。”

“会好吗?”

樊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个迷路的孩子,“书朗,如果最后你还是会离开,还不如不要开始,我承受不起。”

“不会的。”游书朗打断他,语气坚定,“樊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以前是我不好,没有好好陪在你身边,总是说话伤你。以后,我会一直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重新开始,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其余的交给时间吧。”

樊霄怔怔地看着游书朗,眼里渐渐泛起了水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游书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擦去眼泪,将他轻轻拥入怀中。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依旧吹着,带着初秋的凉意,但此刻,两颗紧紧依偎的心,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出院的樊霄发了信息告诉了诗立华

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般没有立刻得到回复。樊霄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诗立华一直不赞成他和游书朗复合,这次自己又是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院,不知道诗立华会是什么反应。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几种可能的回复,或许是带着责备的质问,或许是冷冰冰的“知道了”,又或者,脆就不回。

游书朗端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粥走进来,看到樊霄对着手机发呆,眉头微蹙的样子,便放下粥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想什么?粥要凉了。”

樊霄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给诗立华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我出院了,还没回。”

“可能在忙吧。”

游书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樊霄嘴边,“先吃饭,别想那么多。”

樊霄张口喝下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却似乎没带来多少暖意。他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诗立华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最了解他和游书朗过去的人,他的态度对樊霄而言,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樊霄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机。

是诗立华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关心的话语,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疏离。樊霄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他早该想到的,诗立华大概还在生他的气,气他不听劝,气他又一头栽了进去。

“他回了?”游书朗问道,注意到樊霄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

“嗯。”樊霄把手机屏幕转向游书朗,声音有些涩,“就三个字,‘知道了’。”

游书朗看着那简短的回复,也沉默了。他知道诗立华对自己有意见,当初他们分开,诗立华没少为樊霄打抱不平。这次复合,他不看好也在情理之中。

“别往心里去,”游书朗放下勺子,重新握住樊霄的手,“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还是关心你的。等过段时间,气消了就好了。昨晚是他通知的我,你把诗立华吓坏了。”

樊霄点了点头,却没怎么把游书朗的安慰听进去。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勺子,默默地喝着粥,味同嚼蜡。他知道游书朗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但诗立华的态度,像一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不深,却隐隐作痛。他和游书朗的路,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坦。

在家休养的子,樊霄过得并不安稳。身体的伤口在慢慢愈合,但心里的空洞却像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游书朗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他,做饭、打扫、照顾添添,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樊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游书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解。

他尝试着跟樊霄聊工作,聊天添的趣事,樊霄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神飘忽,明显心不在焉。

这天傍晚,游书朗去幼儿园接添添,樊霄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通讯录,手指在“诗立华”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里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和机器运转的嘈杂声,诗立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刚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身:“喂?”

“是我,樊霄。”樊霄的声音有些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诗立华略显冷淡的回应:“嗯,出院了?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樊霄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你……现在忙吗?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诗立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我这儿正忙着呢,仓库里一堆事。”

“我……”樊霄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能想象出诗立华此刻皱着眉、不耐烦的样子。是啊,谁愿意在忙碌的时候听别人诉那些无关紧要的苦水呢,尤其是他现在这样,连自己都觉得矫情。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樊霄最终还是换了个话题,声音低了下去。

“就那样,老样子。”诗立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这边正忙着盘点呢。”

“别!”樊霄急忙出声阻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立华,我……我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要是实在忙,就算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时间更长。樊霄几乎以为诗立华已经挂了电话,正准备挂断时,却听到诗立华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许:“在哪儿呢?”

“在家。”

“地址发我。”诗立华说完,没等樊霄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樊霄握着嘟嘟作响的手机,愣了几秒,随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诗立华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他们能聊些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门铃响了。樊霄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的诗立华,穿着一件沾了些许灰尘的工装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啤酒和一些下酒菜。

“进来吧。”樊霄侧身让他进来,有些局促地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随便坐。”

诗立华没说话,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家里挺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淡淡地说了一句。

“书朗收拾的。”樊霄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孩子。

诗立华从塑料袋里拿出啤酒,启开两瓶,递了一瓶给樊霄,自己拿起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诗立华抹了抹嘴,开门见山,眼神直直地看向樊霄,带着审视。

樊霄接过啤酒,却没有喝,只是握着冰凉的瓶身,指尖微微泛白。他看着诗立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积压在心底的不安、恐惧、迷茫,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我……我不知道。”樊霄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堵得慌。有时候看着书朗对我那么好,我就觉得……好像是偷来的幸福,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诗立华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啤酒:“偷来的?樊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樊霄去哪儿了?”

“我……”樊霄被他说得脸上一阵发烫,却无力反驳。是啊,他也讨厌现在这个患得患失、敏感脆弱的自己,可他控制不住。

“游书朗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诗立华放下啤酒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起来,“你住院那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眼睛都熬红了。你出事那天晚上,他接到我电话,声音都抖了,开车差点撞到路边的树。这些,你都看在眼里吗?”

樊霄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我知道他对我好。”

“知道就好。”诗立华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当初反对你们复合,是怕你再受伤害。你那时候什么样子,你忘了?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我看着都心疼。”

“我没忘。”樊霄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感情的事,终究是你自己的选择。”诗立华拿起一个卤鸡爪,慢条斯理地啃着,“你既然选择了重新跟他在一起,就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游书朗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了点,但本性不坏。这次,我看他是真的想明白了。”

樊霄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诗立华:“你……不反对了?”

诗立华白了他一眼:“反对有用吗?你樊霄什么时候听过我的劝?”

他顿了顿,放下鸡爪,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路是你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但要是他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樊霄的全身。他一直以为诗立华还在生他的气,还在反对他和游书朗复合,却没想到,他只是嘴硬心软。

“立华……”樊霄的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行了,大老爷们的,别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诗立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啤酒瓶,递到他面前,“来,喝酒。有什么事,喝了酒再说。”

樊霄接过啤酒,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辛辣,却奇异地驱散了心中的郁结。他看着诗立华,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总是在他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他身边。

“谢谢你,立华。”樊霄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也带着一丝释然。

诗立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酒瓶,跟他的酒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的一声,仿佛也敲碎了樊霄心中那层厚厚的壁垒。仓库里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而此刻,小小的客厅里,只有两个男人,几瓶啤酒,和一段无需多言的友情。酒过三巡,樊霄积压在心底的话,终于像决堤的洪水般,滔滔不绝地倾诉了出来……

接完添添准备进门的游书郎,在听到诗立华的声音,犹豫了并没有去开门。

转身把添添送去了王阿姨家。

游书朗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和酒瓶碰撞的轻响,眉头微蹙。他知道樊霄需要这样一个发泄的出口,诗立华是樊霄的挚友,有些话,或许对着诗立华,樊霄才能真正敞开心扉。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楼,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了门内的两人。

把添添安顿好后,游书朗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初秋的傍晚,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打电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路灯下嬉戏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樊霄和诗立华还在客厅里喝着酒。桌上的啤酒瓶已经空了好几个,下酒菜也吃了大半。樊霄的脸颊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已经喝得不少。酒精像催化剂,让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释放了出来。

“立华,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樊霄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里面的酒只剩下小半瓶,“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还老是给书朗添麻烦……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我就是个累赘。”

诗立华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舌头有些打结,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看着樊霄颓废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你他妈说什么胡话!累赘?谁他妈敢说你是累赘?添添不能没有你,游书朗……那小子更不能没有你!”

“可是……”樊霄还想说什么,却被诗立华打断。

“没有可是!”诗立华提高了音量,“樊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太敏感,太能胡思乱想!游书朗那家伙,以前是,我承认。但这次,他是真的变了。你住院的时候,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看了都心疼。你要是再这么作下去,把他作跑了,我可不管你!”

“我没有作……”樊霄委屈地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就是害怕。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他只是一时新鲜,怕他哪天又突然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樊霄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这样失态,但在诗立华面前,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哭诉的对象。

诗立华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樊霄的后背,语气放软了些:“行了行了,哭什么哭。有什么好怕的?他要是敢再对不起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添添,还有……游书朗。”

“真的吗?”樊霄泪眼朦胧地看着诗立华,像是在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当然是真的!”诗立华斩钉截铁地说,“你给我振作起来!别整天死气沉沉的,像个怨妇似的。该吃吃,该喝喝,好好养身体,然后跟游书朗好好过子。听到没有?”

樊霄看着诗立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悲伤和恐惧,而是因为感动和释然。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直到桌上的啤酒全部喝完,诗立华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行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樊霄也跟着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我送你。”

“不用了,你自己都站不稳。”诗立华摆摆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诗立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门。樊霄送到门口,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关上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食物的混合气味。樊霄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走到沙发边,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樊霄被开门的声音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游书朗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樊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酒后的沙哑。

“嗯,”游书朗走到沙发边,看到樊霄睡眼惺忪的样子,以及桌上的一片狼藉,就知道他们喝了不少,“喝了多少?头疼不疼?”

樊霄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游书朗按住了:“别动,躺着吧。”

游书朗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找了醒酒药,回来递给樊霄:“把药吃了,喝点水。”

樊霄乖乖地把药吃了,喝了几口水,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他看着游书朗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立华……他走了?”樊霄问道。

“嗯,我在楼下碰到他了,他已经走了。”游书朗一边收拾桌上的残局,一边说,“你们聊得怎么样?”

樊霄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虽然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释然和轻松:“挺好的。书朗,谢谢你。”

游书朗收拾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看着樊霄:“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樊霄看着游书朗的眼睛,认真地说。

游书朗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樊霄的头发,眼神温柔:“傻瓜,我们是一家人,我不陪你陪谁。”

樊霄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在游书朗温柔的抚摸下,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只有满满的安全感。

游书朗看着樊霄熟睡的脸庞,眼神里充满了疼惜和爱意。他知道,樊霄心里的结,或许还没有完全解开,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他会一直陪着樊霄,用时间和行动,去证明他的爱,去抚平他内心的创伤。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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