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事急不来。平安镇上的铺面租金不便宜，地段好的一年要五六两银子，偏一些的也要二三两。而且开店不是光有租金就行的，还得有人手、有稳定的货源。
眼下他的货——菌菇、青菜、卤肉，加起来的量还不够撑起一家铺子。
还得再攒一攒。
临走前，林辰在镇上多逛了一圈。先去种子铺买了些萝卜和白菜的种子，又去杂货铺买了几个粗陶罐子和一摞油纸——包卤肉用的，比荷叶便宜还防漏。
路过肉铺的时候，他提前订了下一集要用的五花肉和猪蹄，让老板帮忙留最好的。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林辰把东西归置好，去沙地里转了一圈。
地里的红薯秧子已经长到小臂长了，紫红色的茎秆粗壮有力，叶片墨绿油亮。土豆也发芽了，嫩芽从土里顶出来，顶着几片小小的叶子。菜地里的青菜更不用说，灵泉浇着，长势一天一个样。
林辰蹲下来拔了几杂草，又看了看野山椒移栽后的长势。野山椒长得慢，但活是活了，新叶子冒出了好几片。等这批山椒挂果了，做卤肉的麻辣料就不用全靠镇上的货铺了，成本能降下来一大截。
傍晚，林辰正蹲在院子里磨锄头，院门外忽然来了个人。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领头的正是村里专门给人做媒的王婆子，后面跟着两个妇人——一个是村东头的张家婶子，另一个林辰不认识，看穿着打扮比寻常村妇体面些，像是镇上的人。
“哟，辰哥儿在家呢！”王婆子笑得一脸褶子，不等林辰招呼就自顾自地跨进了院子，“老婆子今天可是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林辰放下锄头，站起身来：“王婆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好事！”王婆子把身后那个面生的妇人拉到前面来，“这位是镇上李家的赵婶子，她家有个闺女，年方十六，模样周正，手艺也好。听说你能，特地让我带她来看看。”
林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赵婶子已经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遍了——从脚上露了脚趾的草鞋一直看到肩上打了补丁的褂子，目光最后落在院子里那个简陋的菌棚和老屋漏风的墙面上。
“王家婶子，”赵婶子把王婆子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但院子里安静，还是被林辰听得一清二楚，“你之前跟我说是个能的，怎么住这种地方？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这让我怎么跟闺女交代？”
王婆子赶紧打圆场：“哎呀，你有所不知，辰哥儿是刚从家里分出来的，现在是一个人过，往后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分出来的？”赵婶子声音拔高了半拍，“那就是连家产都没分到多少？王家婶子，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我闺女好歹也是镇上长大的，怎么能嫁到这种破地方来？”
她说话的时候完全没避着林辰，像是压不在意他听不听得见。
柱子在一旁气得脸都红了，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被林辰伸手拦住了。
“赵婶子，”林辰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您说得对。我这地方确实破，人也穷，配不上您闺女。门在那边，请便。”
赵婶子没想到他这么脆，愣了一下，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王婆子讪讪地笑了笑，追了出去。倒是那个张家婶子站在原地没动，看了林辰好一会儿，若有所思。
“辰哥儿，你别往心里去。”张家婶子临走前说了一句，“镇上的人眼皮子浅，不识货。往后有你出息的时候，让她悔青肠子。”
林辰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倒没往心里去。一个上门来打量家底的，走了正好，省得以后纠缠。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地里和摊子上，哪有功夫琢磨这些。
倒是柱子还在生气：“林辰哥，那婆娘嘴也太损了！你咋不让我骂她两句？”
“骂她做什么？她又没说错。”林辰重新蹲下来磨锄头，“我现在就是穷。穷是事实，不丢人。丢人的是知道自己穷还不努力。”
柱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辰抬头看了他一眼：“柱子，你记住。人穷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等你富了，什么话都不用说。”
这句话，柱子记了一辈子。
夜里，林辰坐在门槛上，看着眼前的三亩沙地。红薯和土豆在月光下安静地长着，偶尔有风吹过，秧叶沙沙作响。菌棚里的新菇明天又能摘一茬，卤肉的生意也慢慢打开了局面。
子就是这样，一天比一天好一点点。
他掏出今天集市上钱掌柜给的那张名帖，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名帖收好，起身关上了门。
明天还得早起。
菌棚等着浇水，沙地等着除草，灶台上的老卤也还得再添新料。
这子，忙着呢。
## 第九章 上门
七月将尽的时候，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半夜开始落，豆大的雨点砸在老屋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林辰爬起来两次，一次是给菌棚加盖了一层茅草——菌菇怕大雨，水多了菌丝会烂，那可是他半个身家。
一次是把院子里晾着的草药收进屋里，草药淋了雨就不值钱了。
天亮的时候雨才渐渐小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昨天还蔫头耷脑的庄稼叶子被雨水一浇，全都支棱了起来。远处的山峦被雨水洗过，青翠欲滴。
林辰披了件蓑衣去沙地查看。红薯秧子和土豆秧子不光没被雨打坏，反而借着这场透雨往上蹿了一截。尤其是红薯，秧子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叶片又大又厚，颜色墨绿墨绿的，看着就喜人。
灵泉改土的效果，在这场雨之后彻底显露出来了——贫瘠的沙地开始有了肥力，地里的土不再是纯沙，而是渐渐变成了深褐色的沙壤。
菌棚那边也保住了，加盖的茅草挡住了大雨，棚里的菇床没进水，蘑菇照常长着。
中午，柱子来帮忙，翻垄拔草。雨后的杂草长得快，不趁早锄了会跟庄稼抢肥。
两个人正蹲在地里活，柱子忽然站起来，望着村口的方向叫了一声：“林辰哥，你看那边。”
林辰直起腰，顺着柱子指的方向看去。
村口的大路上，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消瘦，肩上挎着个书袋，走路的步子有些发虚。
后面跟着林有福两口子和林有财一家——林有福满脸堆笑地帮少年提着行李，林有财媳妇难得殷勤地拎着篮子，连一向懒得动的林宝都跟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