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张浩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我在边上刷着碗，听到这句”行”的时候，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溅了我一脸。
我没擦。
晚饭后，张浩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王桂兰回了自己房间。
张萍没走，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我收拾碗筷，忽然开口。
“嫂子，你知道我哥在公司跟人家怎么说的吗？”
我没搭腔。
“他说这套房是他自己攒钱买的。首付他出的，贷款他还的。”
她歪着头，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八卦。
“他同事们都挺佩服他，说他年纪轻轻在这个城市扎了，特别能。”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
“他还说，你在家全职带孩子，他一个人扛着房贷车贷，压力很大。”
我们没有孩子。
我不是不想要，是王桂兰说”等家里条件再好点再说”，然后这个”再好点”等了七年也没到。
“嫂子你别生气。”张萍站起来，拎着她的包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哥这个人嘛，好面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门关上了。
我在厨房站了很久，手上的水渍了又湿，湿了又。
手机又震了。
我走回卧室，看了眼屏幕。
音箱推送的一条语音文字。
“他在外面撒的那些谎，以后会一条一条被拆穿。你不用急，时间会替你说话。”
我把手机放下，闭了眼。
时间。
七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接下来一周，张家进入了一种亢奋状态。
张萍几乎天天来，手里的购物袋换了好几茬。今天是新裙子，明天是新鞋，后天是从美容院做完的新脸。
车行那边在走提车手续，说月底之前就能拿到。张萍已经提前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跟展厅样车的合影，配文是：”即将迎接我的新伙伴。”底下一排评论问她哪来的钱，她回了一句：”家里人支持。”
家里人。
王桂兰把这个词咬得很清楚，每次有亲戚打电话来问，她都说”陈念主动提出来的，说萍萍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当嫂子的应该帮衬一下”。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到第三次的时候，张浩的二姨在电话那头夸了我一句”念念真是个好嫂子”，被王桂兰扩音放出来的时候，我手里正端着拖把在擦地板。
王桂兰冲我笑了一下：”你瞧，大家都说你好。”
我没有回答，继续拖地。
那天晚上张浩回来得很早，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少见到的郑重。
“老婆，坐下来，跟你商量个事。”
我在沙发上坐下。
他搓了搓手：”那个，萍萍买车的钱是够了，但她后面零零总总花了不少，剩的不多了。我想着，你能不能打个电话给咱爸妈，先借个二三十万？”
“你要让我跟我爸妈借钱？”
“不是借，就是周转一下。等萍萍嫁好了，翻倍还给岳父母。”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不看我，看着茶几上的遥控器。
“张浩，你把我的陪嫁房拿去抵了三百万，现在又要从我爸妈那儿拿钱。你觉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