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都市日常小说《少年刚猛》,刘阳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少年刚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刘阳在家躺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他把这辈子能睡的觉都补了回来。第一天从早睡到晚,中间只醒过三次——两次是被他妈叫起来吃饭,一次是被窗外的雷声惊醒。那道雷劈得极近,像是就砸在水泥厂的烟囱上,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窗户玻璃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刘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雨点密集地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左手腕的绷带在湿的空气里隐隐发痒,额头上的缝针也跟着突突地跳。
这场雨下完,建阳的夏天就算过去了大半。
到了第四五天,他已经睡不住了。十七岁的身体像一台被强制怠速的发动机,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过剩的精力,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着下床走了几步,左腿膝盖还是疼,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一沾地就钻心了。肋骨上的裂缝在深呼吸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但至少打喷嚏不用再提前做心理准备。额头上缝的那六针拆了线,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从眉骨上面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里,像一条不太直的蚯蚓趴在那里。他对着镜子里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往下扒了扒,勉强能遮住大半。
他妈第一次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口时,吓得差点把手里端的药碗摔在地上。刘阳编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修车的时候千斤顶没支稳,车底盘压下来的时候擦到了额头。他妈不是傻子,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伤口不是铁皮擦出来的——铁皮擦不出这么整齐的口子,这明摆着是利器伤的。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拿了碘伏和棉签,帮他把伤口周围重新擦了一遍。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已经认了命的平静的颤抖,像是在说:儿子长大了,有些事管不住了,只要人还活着就行。
刘阳注意到了那双手的颤抖。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从小到大,他最怕的不是挨打、不是挨饿、不是冬天屋里冷得结冰,而是他妈这种什么都不问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重,因为它代表着一个人已经连责备的力气都被生活榨了。
第十天下午,刘阳终于憋不住了。
他换上净的T恤,把左手腕的绷带拆了——虽然活动的时候还是有些酸胀,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跟正在沙发上打盹的他妈说了声“出去走走”,就一瘸一拐地下了楼。左腿走平地还行,上下楼梯还是费劲,他扶着扶手一阶一阶地往下挪,每下一阶膝盖就微微发软,像是里面的零件还没上紧螺丝。
八月底的阳光还是很烈,但已经不是盛夏那种把人往死里晒的毒辣了,打在皮肤上有一种燥的暖意。生活区里一切如常——树荫下几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一边摘菜一边聊天,话题从上个月的菜价聊到对面楼上老李家的儿子在外面找了个外地媳妇,语气里带着一半八卦一半不屑。踢球的小孩们换了一拨,上次那几个大概是开学了,新来的这拨更小,球还是那个瘪的,在上面踢一脚都弹不起来,但他们照样追得不亦乐乎。卖鱼的男人还蹲在老地方,面前的脸盆里换了一批新捞的泥鳅,在浑浊的水里扭来扭去。
刘阳穿过生活区的大门,走上那条熟悉的街道。阳光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光,远处的空气依然被热浪扭曲着。洒水车不在,路面上薄薄地积了一层灰白色的尘土,走在上面能留下浅浅的脚印。他走到齐胖子的修车铺门口,发现铺子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底下透出一截灯光。
他弯腰钻进去,齐胖子正蹲在一辆拆了前轮的夏利旁边,嘴里叼着烟,手上拿着一把套筒扳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跟那颗怎么也拧不下来的螺丝较劲。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哟,活着呢?”齐胖子的语气听起来大大咧咧的,但眼神在刘阳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额头的疤、还没完全消肿的手腕、站着的时候重心明显偏右的左腿——全都记进了脑子里。
“活着。”刘阳在门口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把左腿伸直了搁在一个旧轮胎上。这个姿势让他舒服了不少。
齐胖子从冰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扔给刘阳,一瓶自己拧开灌了半瓶。他坐在工具箱上,看着刘阳喝水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那天晚上到底去什么了?”
刘阳拧上瓶盖,把矿泉水瓶在两手之间转了几圈。他没有隐瞒,把那天晚上在废弃厂房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阿豪来找他,到三场比试,到阿鬼的身手,到自己怎么捅的那一刀,到最后刀疤说火车站不要了。他讲得很平淡,语气像是在转述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只有在提到阿鬼那记头槌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的疤。
齐胖子听完,又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手里那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然后抬起头看着刘阳,脸上弥勒佛似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换上了一种刘阳从没见过的表情——严肃,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教训人的严肃,而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在认真衡量另一个人的分量。
“你知不知道阿鬼是什么人?”
“新义安的红棍,”刘阳说,“阿豪跟我说了。”
“他跟你说了阿鬼是红棍,但他有没有跟你说阿鬼十五岁就在市里捅过人?”齐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有没有跟你说他进过三次少管所、蹲过两年大牢?有没有跟你说去年他在火车站广场一个人打了六个人,把其中两个打成了重伤,警察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等,连跑都没跑?他脸上的疤不是打架留的——是他自己划的,为了练胆子。这种人,你把刀捅进他大腿里,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
刘阳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齐胖子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枚钉子,钉在他心里那些他这十天来一直不愿去想的地方。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每次一想到,他就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想他妈的药、想修车铺的活、想那扇粉红色的窗帘。好像只要他不去想,阿鬼就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但阿鬼当然会出现。刀疤在厂房里说的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下次见面,就不是平手了。”那不是威胁,是预告。
“我知道他不会算了。”刘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当时没别的办法。”
齐胖子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腔最深处翻上来,带着烟味和机油味,像是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排掉最后一点废气。“你来我这儿活快两年了,”他说,“你爸以前在厂里的时候跟我是师兄弟,他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替他照看你。这两年我没怎么帮上你,现在我要跟你说几句不好听的——你爱听不听。”
“你说。”
“阿豪跟刀疤争地盘,那是他们的生意。你在厂房里捅了阿鬼一刀,刀疤不但没让你赔,反而说火车站不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齐胖子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上了,“意味着你在建阳的街头,已经有名字了。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你就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别人会来找你。有人会想跟你交朋友,有人会想踩着你出名,还有人会想在你身上找回阿鬼丢掉的场子。你躲不掉的。”
刘阳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旧轮胎上的左腿。膝盖上还贴着一块膏药,膏药的边缘卷了起来,沾了修车铺地上的灰。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豪的时候,对方拍着他的脸说“你胆子挺大”;想起阿鬼把钥匙扔还给他时那双死寂的眼睛;想起刀疤隔着半个厂房打量他的目光,那目光像是一个老屠夫在看一头刚长出獠牙的幼狼,既不是喜欢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冷静的、职业性的评估。
“我没想出名,”刘阳说,“我只是想让我妈过得好一点。”
“我知道。”齐胖子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用那只布满老茧和机油渍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得想清楚——从今天起,你在建阳走的每一步路,都可能有人看着。你跟谁说话,你去哪里,你晚上几点回家,都有人在算。你要是真想保护你妈,最好的办法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是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齐胖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修车铺最里面的角落里,翻了好一阵子。他从一堆破铜烂铁底下翻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的东西,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回来递给刘阳。
刘阳接过来,报纸的纸质已经发黄变脆了,一碰就碎。他把报纸撕开,里面是一把刀——确切地说,是一把老式的伞兵刀,刀柄是暗绿色的铝合金,上面刻着一行已经磨得模糊了的编号。刀刃大概十公分长,单面开刃,刀尖微微上翘,刀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锈迹,但刃口还是亮的,显然被人用心保养过。
“这是我的,”齐胖子说,“八几年在云南当兵的时候配发的,跟了我快二十年了。比你的甩棍好用,也比你的折叠小刀够劲。你拿着。”
刘阳握着那把伞兵刀,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他的手刚好能握住刀柄,虎口卡在护手的位置,整把刀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把刀刃对着灯光看了看,刀身上映出他半张脸——额头上的疤在金属的曲面上被拉成了一条变形的暗线。
“齐哥,我不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齐胖子的语气不容拒绝,“我是不想让你用上这东西,但我更不想你下次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手里只有一串钥匙。”他又蹲下来,眼睛和刘阳平齐,一字一顿地说,“记住,刀不是用来逞英雄的。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你才能把它拿出来——就是你确定,如果不拿,你会死。明白吗?”
刘阳看着齐胖子的眼睛,那双被岁月和生活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很少在成年人脸上看到的东西——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居高临下的认真,而是一个人把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交到你手上时才会有的认真。
“明白。”刘阳把伞兵刀重新用报纸包好,塞进裤腰后头,用T恤下摆盖住。这个动作他已经很熟练了。
从修车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建阳的傍晚是一天中最好看的时候,不是因为这座城市本身好看,而是因为夕阳的光线会短暂地把灰蒙蒙的天空染成暖橙色,让那些灰扑扑的楼群和满是灰尘的街道看起来稍微温柔一些。水泥厂的烟囱在橙色的天幕下拖着长长的白烟,那道烟柱被晚风吹得歪歪扭扭,像一条不情愿的龙。
刘阳没有直接回家。他在生活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把齐胖子的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朝二号楼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只是觉得应该走一趟——好像齐胖子的话让某扇一直关着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缝,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而那个可能性里应该包括这件事。
顾晓北家的窗户亮着灯,粉红色的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屋里有个人影在走动。刘阳在二号楼对面的花坛边上站了一会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裂缝的水泥地面上。他想起自己每天晚上在窗户前看这扇窗的子,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想起自己书包里那本翻烂了的《围城》和她手里经常抱着的那本《平凡的世界》。他们在同一个学校读了两年书,在同一片水泥地上踩了两年路,隔着的距离不过二十米,却像是住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二号楼的门洞里走出一个人。
顾晓北。
她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在晚风里微微飘动着。她走出门洞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就看到了站在花坛旁边的刘阳。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刘阳的脑子在那一秒里一片空白,所有的镇定、所有的冷静、所有在阿鬼面前保命的反应速度,都在这一秒里彻底失效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连一句“你好”都说不利索。
“你是刘阳吧?”顾晓北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北方女孩特有的爽利,但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很舒服。“高三三班的?”
“高二三班,”刘阳下意识地纠正了一句,“不是高三,是高二。”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蠢的搭讪方式——先纠正人家的错误。但顾晓北似乎没在意,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正好卡在礼貌和真诚之间的那个最佳位置上。“我记得你,上学期期末考试你物理考了全年级第三,物理老师在班里念你的名字念了三次,说你这个学期几乎没来上课也能考这么好。”
刘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些。他自己都快忘了期末考试的事了——那场考试是在阿豪第一次找他麻烦之前考的,感觉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物理还行,”他巴巴地说,“就是没什么时间来上课。”
“我看你不是没什么时间,”顾晓北把垃圾袋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额头的伤疤上停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没有盯着看,也没有追问。她的表情很自然,好像那道疤跟额头上长了一颗青春痘差不多。“你是旷课。我听说你在修车铺活?”
“嗯,修了一年多了。”
“那也挺厉害的,”她说,“我连自行车链子掉了都装不回去。”
刘阳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夸奖,但他还是觉得耳朵尖在发烫。他庆幸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应该能遮住他脸上的变化。他把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膝盖立刻传来一阵酸胀的抗议,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咬着牙稳住了。
“你的腿怎么了?”顾晓北还是注意到了。
“搬东西砸了一下,没事,快好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刘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垃圾桶旁边一只正在翻东西的野猫。那只猫瘦得皮包骨头,灰色的毛打了结,在垃圾桶里翻了好一阵子才叼出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残渣,然后飞快地窜进了暗处。
“你知道高三有个保送名额吗?”顾晓北忽然换了个话题,“北京的一所工科学校,具体哪个学校我忘了,只招建阳一中的。据说看物理和数学成绩,取前两年的平均分排名。你物理那么好,不去试试?”
刘阳转过头来看她。路灯在这时候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衬衫映成了暖黄色。她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点,亮晶晶的。
“我考不上的。”他说。
“你都没试怎么知道考不上?”顾晓北的语气里有了一种认真,“你知道咱们学校有多少人做梦都想离开建阳吗?你物理能考第三,数学也不差,你要是有这个名额,你就能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刘阳心里那潭沉默了很久的水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离开建阳这件事——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北京、大学、另一种人生,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远了,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的世界只有水泥厂的粉尘、修车铺的机油、母亲的药盒和枕头底下的甩棍。他的未来在他十七岁的认知里,就是把这些东西延续下去——多赚点钱,让他妈吃药不用再省着吃,也许攒够了钱能搬出水泥厂的生活区,在市区租一间有暖气的房子。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
“名额什么时候截止报名?”他问。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开学了你可以去教务处问。”顾晓北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回楼里了。她走到门洞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晚风吹散了一半,但刘阳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刘阳,你要是考上了,你就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说完就进了门洞,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过了几秒,二楼那扇粉红色窗帘后面的灯亮得更亮了。
刘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户,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一种缓慢的、不易察觉的融化,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在春天到来之前,底下已经先开始有水流在动了。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省城,那是小时候他爸还在的时候,带他去省城动物园看了一回大象。如果他能考上北京的学校,他就能看到更大的世界,一个没有水泥厂粉尘、没有修车铺机油、没有阿豪也没有阿鬼的世界。
但那个世界里也不会有他妈。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三号楼走。走到三号楼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号楼的方向,那扇粉红色的窗帘在夜色中透出柔和的光。
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次放的不是《还珠格格》了,换了一部抗战剧,枪炮声从电视机里炸出来,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绿豆汤,是给他留的。
“妈,我问你个事。”刘阳坐到她旁边,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绿豆煮得很烂,沙沙的,放了白糖,甜度刚好。
“什么事?”
“我们学校有个保送名额,北京的学校。你觉得我能不能试试?”
他妈转过头来看他,那双因为浮肿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那不是灯光反射的光,是从里面亮起来的,像是灰烬底下被风吹了一下,露出了一点还没灭透的火星。“真的?”她问,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保送?不用考试那种?”
“应该还是要考,但可能简单一点。”刘阳其实也不太清楚保送的具体流程,他只是把顾晓北的话转述了一遍。
“那你赶紧去问啊!”他妈一下子坐直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刘阳很久没听到过的东西——希望。“阳阳,你要是能考上大学,你爸在天有灵,他也能闭上眼睛了。”
刘阳低着头喝绿豆汤,没接这个话。他不知道他爸在天有灵会不会因为他用甩棍打了人、用折叠刀捅了人而闭不上眼睛。但至少在这一刻,看着母亲脸上那种久违的光亮,他觉得那个保送名额值得去试试,哪怕只是为了让他妈高兴几天。
那天晚上,刘阳躺在床上,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齐胖子的话、顾晓北的话、他妈脸上的光。他把那把伞兵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在黑暗中用手指摸着刀柄上的编号。那些数字已经被磨得光滑了,但仔细摸还是能摸出每一个数字的轮廓。
齐胖子说得对——以前的子已经没了,他躲不掉阿豪的世界,躲不掉那些已经在路上、迟早会找上门来的人和事。但顾晓北也说得对——他可以去试试另一条路。一条不是打打、不是跑腿送货、不是欠人情还人情的路。一条不用把甩棍压在枕头底下的路。
这两条路像是两平行线,按理说永远不会相交。但刘阳此刻躺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伞兵刀,心里想着保送名额,忽然觉得这两条平行线之间的距离,也许没有他想的那么远。
也许在这个小城、在这个时代、在他这样的人身上,这两条路本来就是同一条。你得学会一边握着刀,一边握着笔。一边在黑暗里捅人,一边在阳光下奔跑。一边在心里埋着最硬的骨头,一边在脸上露出最软的微笑。
窗外的水泥厂依旧在轰鸣,那个声音穿过夜色,穿过生锈的铁栏杆,穿过天花板上那只蝙蝠形状的水渍,灌进刘阳的耳朵里。他闭上眼睛,这把伞兵刀的重量压在他枕头底下,压在那甩棍旁边,两件冰冷的金属在黑暗的隔层里互相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脆响。
像是一扇门的合页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