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林北照例六点十分出现在高三(1)班门口。
今天的牛是纯牛。昨晚他特意去超市买的,不是草莓味,是沈清晚说“草莓的就行”之前他一直送的纯牛。但他想了想,还是带了两瓶——一瓶纯牛,一瓶草莓味,放在窗台上,便利贴上写着:“学姐选一个喜欢的。”
然后他走了。
———
沈清晚六点十五分到教室,看到窗台上的两瓶牛,愣住了。
两瓶。
一瓶纯牛,一瓶草莓味。
便利贴上是那行字:“学姐选一个喜欢的。”
她站在那里,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伸手,拿走了草莓味的那瓶。
纯牛留在了窗台上。
陈雨晴今天到得更早,六点十分就到了,但她故意在教学楼下面等了一会儿,没上去打扰。等到六点十八分她才上楼,推门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沈清晚把那瓶草莓牛放进桌斗里。
窗台上还放着一瓶纯牛。
“哎?今天怎么有两瓶?”陈雨晴明知故问。
沈清晚没回答,翻开英语课本。
陈雨晴坐下来,拿起那瓶纯牛看了看,发现瓶身上也贴着便利贴,写着“学姐选一个喜欢的”。
她眼珠一转,笑了。
“晚晚,你选了草莓味的?”
沈清晚翻了一页书。
“那就是草莓味的。”陈雨晴自顾自地说,“学弟还挺用心,带两种让你挑。”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学弟’?”沈清晚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你认识他?”
“认识啊,加了微信。”陈雨晴大大方方承认了,“他挺好玩的,每天早上那么早来送牛,风雨无阻。我跟他聊过几次,人挺真诚的,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类型。”
沈清晚没接话。
陈雨晴继续说:“而且你知道吗,他摸底考数学才15分,上周数学小测考了67分。一个星期涨了52分,这也太猛了吧。”
“刘老师在办公室说过。”沈清晚说,“67分,刚及格线。”
“他上次15分诶!从15到67,这进步还不行?你对他要求也太高了。”
沈清晚没再说话,但她的笔尖在单词书上停了很久。
——…
课间的时候,陈雨晴又开始了。
“晚晚,你说那个林北,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沈清晚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什么想法?”
“就是……那种想法啊。”陈雨晴挤眉弄眼,“天天送牛,还特意记你的口味,连你几点到校都知道。这不是追女生是什么?”
“他追不追是他的事。”沈清晚拧上水杯盖,“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但你也没拒绝啊。”
“我拒绝了。第一天我就说不要。”
“但你还是喝了。”陈雨晴一针见血。
沈清晚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是浪费。”
“那你可以让我喝啊。”
“你不喝。”
陈雨晴噎住了。她确实每次都让沈清晚先选,沈清晚拿走之后剩下的她才喝。但沈清晚每次都拿走了。
这说明什么?
陈雨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晚晚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
中午食堂。
林北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沈清晚。她坐在角落里,还是那个位置,对面是空着的。
旁边是陈雨晴,正在跟沈清晚说着什么,沈清晚偶尔点一下头。
林北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学姐,这里有人吗?”
沈清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有。”
“谁?”
“空气。”
林北笑了:“空气不占位置。”
他直接坐了下来,对面就是沈清晚。
陈雨晴在旁边捂嘴偷笑。
沈清晚没赶他走,也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青菜。
林北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炸酱面。
食堂里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林北吗?他又坐沈清晚对面了。”
“上次也是这样,沈清晚居然没赶他走。”
“是不是有情况?”
“不可能吧,沈清晚可是出了名的冰山。”
林北没理会那些目光,吃完面后,他看了一眼沈清晚的盘子——青菜吃了大半,米饭几乎没动。
“学姐,你吃这么少,下午会饿的。”他说。
沈清晚没抬头:“不饿。”
“你上午动脑多,需要补充能量。”林北把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茶叶蛋放到沈清晚盘子旁边,“吃个蛋吧。”
沈清晚看着那个茶叶蛋,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它推回去。
“不用。”
“那我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吃。”林北没再坚持,端起餐盘站起来,“我先走了。学姐,下午见。”
他走后,陈雨晴立刻凑过来:“晚晚,人家给你茶叶蛋你怎么不要?那可是他的心意。”
“不需要。”
“你每次都说不需——”陈雨晴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沈清晚把那个茶叶蛋拿起来,剥了壳,吃了。
陈雨晴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决定以后少说两句,默默观察就行了。
———
下午自习课,陈雨晴在微信上给林北汇报工作。
“学弟学弟!重大情报!今天中午你走之后,晚晚把你的茶叶蛋吃了!我亲眼看到的!”
林北正在做物理题,看到这条消息笔尖顿了一下。
“谢谢转告。”
“还有,我跟你说,我今天在晚晚面前提了你好几次。我说你进步快,说你每天送牛很用心,说你打球帅。她每次都说不关她的事,但你知道吗,她说不关她的事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辛苦陈学姐了。”
“不辛苦不辛苦,吃瓜是我的天性。对了,你以后送牛能不能也给我带一瓶?我看着眼馋。”
林北想了想,回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帮我多跟学姐聊聊我。”
“成交!!!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在晚晚面前夸你八百遍!”
林北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周逸在旁边探头探脑:“北哥,你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能让你笑得跟吃了蜜似的?”
林北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做题。
——…
晚上,沈清晚回到家,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她拿出英语课本,准备背单词,但目光总是飘向桌斗。
桌斗里有一张便利贴,是今天早上那瓶牛上撕下来的。“学姐选一个喜欢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很认真地写每一个字。
她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空白。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已经有两张便利贴了——第一天的“早安”,第八天的“新的一周,学姐加油”。
她把今天这张也放了进去,盖上盖子,放回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翻开课本,开始背单词。
但她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想起中午食堂里林北看她的眼神——不是那些男生看她时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而是一种很温和的、带着温度的注视,好像在说“我在这里,你不用怕”。
这种感觉很陌生。
沈清晚从小就不太会跟人亲近。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老师,对她的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从小学开始,她的生活就被学习填满了——奥数班、英语班、作文班,周末比上课还忙。
她不是没有朋友。但所有的朋友都停留在“同桌”“同学”这个层面,没有人走进过她的内心。
她也不知道怎么让别人走进来。
陈雨晴是唯一一个能跟她开玩笑的人,但也仅限于此。
而那个叫林北的学弟,她认识他才不到两周。
他却好像认识她很久了。
他知道她几点到校,知道她喜欢草莓牛,知道她中午吃得少,知道她会在紫藤架下背单词。
他甚至知道她不吃香菜。
那次在食堂,她点了一份青菜,林北看了一眼说“这个菜放了香菜,你挑出来再吃”。她愣了一下,因为她确实没注意到那盘青菜里混了几香菜碎。
他怎么知道的?
沈清晚想不通。
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
有点期待明天早上的牛。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使劲摇了摇头。
“沈清晚,你在想什么?”她小声对自己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是谈恋爱。”
但她的嘴角,还是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