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奖励到账的那一刻，我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稍微喘一口气。
白银二百万两。
这不是一个小数。
在此时的大明，二百万两白银足够补发九门军饷，足够扩建神机营，足够修补城防，足够买、铁料、药材，也足够让我在北京城里再稳住一批摇摆的人心。
钱不是万能的。
但没有钱，连圣旨都发不出去。
我坐在乾清宫东暖阁里，看着系统银库中那一行冰冷的数字，心里刚刚升起一点轻松，下一瞬，光幕忽然剧烈一震。
【警告。】
【宿主已严重改变甲申历史进程。】
【原历史轨迹发生偏离。】
【天道限制开启。】
我手指微微一顿。
东暖阁里，王承恩、萧何、骆养性都在，和珅刚刚被我打发去诏狱继续挖姚文焕背后的银子，戚继光还在城头。
他们看不见系统光幕。
但他们看见我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王承恩低声问：
“陛下，可是龙体不适？”
我没有回答。
因为系统的第二行字，已经压了下来。
【帝国运行成本锁定。】
【自此刻起，每一名士兵每年最低消耗：白银三十两，粮食七石。】
【该消耗包括：军饷、军粮、衣甲、兵器维护、训练消耗、伤亡抚恤、转运损耗。】
【此为天道硬性成本，系统无法减免，无法抵消，无法长期代付。】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中那点轻松彻底消失。
每名士兵，一年三十两银子，七石粮。
一万兵，就是三十万两银子，七万石粮。
十万兵，就是三百万两银子，七十万石粮。
若我要练出二十万新军，一年光底线消耗，便是六百万两白银，一百四十万石粮。
而这还只是最低消耗。
真正打起仗来，、炮弹、马匹、伤兵、赏银、运输，哪一样都要钱。
这系统给了我二百万两，却转头告诉我，大明每养一支真正能战之兵，都要花掉天文数字的钱粮。
这不是奖励。
这是提醒。
提醒我不要以为有了系统，就可以无脑爆兵。
还未等我把这口气压下去，新的提示又出现了。
【小冰河期反噬加重。】
【原时空相关区域粮食产出降低百分之九十。】
【北直隶、河南、陕西、山西、辽东等地灾荒风险暴增。】
【饥民、流民、军粮、赈济压力大幅提升。】
【提示：银子无法直接变成粮食。】
【提示：若无稳定粮政、军屯、漕运、救荒作物推广，宿主将无法长期维持军队与民心。】
我缓缓闭了闭眼。
这一刀，比李自成的攻城还狠。
李自成在城外。
我能用火器打他，用城墙挡他，用招抚拆他的军心。
可天灾在地里。
粮食少九成，意味着无论我手里有多少银子，粮食都会成为真正卡死大明喉咙的东西。
银子可以发给士兵。
可士兵不能吃银子。
百姓不能吃银子。
饥民不能吃银子。
我忽然明白，系统为什么第二阶段不给我继续发钱，而要给所谓“清代实用科技库”。
因为银子只能救急。
粮食、测绘、火炮、玻璃镜片、军需清册、高产作物推广，才是真正能改国运的东西。
但更要命的是，那个奖励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内，就算和珅提前贪满三百万两，也不能结算。
也就是说，我必须靠眼下这副烂摊子，硬撑三个月。
撑过李自成。
撑住北京。
撑住钱粮。
撑住流民。
撑住那些刚刚被我驱赶起来、还没真正变成制度的臣子。
我睁开眼，看向萧何。
“萧何。”
萧何立刻出列。
“臣在。”
“若朕要养十万可战之兵，一年需要多少银粮？”
萧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我为何忽然问这个，但他是最懂后勤的人。
片刻后，他说道：
“若按最低军饷、军粮、衣甲、损耗、转运计算，一名士卒一年少则二十余两，多则三四十两。粮食若计本身口粮与转运折耗，七石上下并不夸张。”
我眼神一动。
萧何竟然几乎与系统给出的数字相合。
这说明系统不是随意加难。
而是把战争真正的成本摊到我面前。
我问：
“十万兵呢？”
萧何低声道：
“白银约三百万两，粮食约七十万石。这还不算大战时期额外赏银、、炮铁、马匹与伤亡抚恤。”
王承恩听得脸色发白。
骆养性也沉默下来。
这几我们刚刚从成国公府、京中权贵、和珅手里弄来一大笔银子。乍看之下，似乎朝廷忽然富了。
可萧何这一算，所有人都明白，这些银子本不经花。
京师守城要钱。
神机营扩建要钱。
胡骑营要钱。
赈济百姓要钱。
招降流民要钱。
给吴三桂封赏要钱。
将来北伐建奴更要钱。
更关键的是粮。
银子还能让和珅去挖。
粮食从哪里来？
我看着萧何：
“若今年北地粮产再减呢？”
萧何眉头皱得更深。
“陛下，北地这些年本就灾荒不断。若再减，恐怕陕西、山西、河南、北直隶许多州县都会撑不住。”
“撑不住会如何？”
萧何沉默片刻，道：
“流民更盛。”
这四个字，让东暖阁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李自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是地里饿出来的。
如果粮产真的再减九成，今打死一个李自成，明也许还会有张自成、王自成、赵自成。
，是能出一时安静。
却不出粮食。
王承恩喉咙动了动，低声道：
“陛下，可是各地灾情又有急报？”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
“比急报更坏。”
他们不敢再问。
我看向御案上的地图，忽然觉得上面每一处州府都不再只是地名，而是一张张等饭吃的嘴。
北直隶。
河南。
山西。
陕西。
辽东。
这些地方的粮食若真减到只剩一成，天下就不是乱，而是崩。
我缓缓道：
“从今起，扩军要重新算。”
骆养性一怔。
“陛下的意思是？”
“不能有多少银子就招多少兵。”
我看着他们。
“朕要的是能战之兵，不是拿碗吃饭的兵。”
“京营里不能打的，裁。”
王承恩脸色微变。
裁兵，在这个时候不是小事。
我继续道：
“能战者，入新军。”
“能劳作者，入军屯、运粮、修城、挖壕。”
“老弱病残，登记后另行安置，不许继续吃空饷。”
“吃空饷的军官，查。”
“查出一人，斩一人。”
骆养性立刻拱手：
“臣遵旨。”
萧何道：
“陛下，裁兵可省钱粮，但若处置不当，会引发哗变。”
“所以不能只裁。”
我说道：
“给路。”
“愿入新军者，按戚继光军法重新筛选。”
“不能作战但能劳作者，编入工营，每月给口粮和少量工钱。”
“实在不能劳作的，登记亲属籍贯，入赈济册。”
萧何点头。
“如此可行。”
我又道：
“降卒也按此法处理。”
“流贼中的饥民，不能一概编军。”
“愿归乡者，待道路通后发路粮。”
“愿从军者，先入劳役营观察。”
“能耕作者，编屯田册。”
“老贼兵和有血债者，单独审。”
王承恩忍不住问：
“陛下，若粮食不足，收这些降卒岂不是更难？”
“所以要分。”
我说道：
“光他们，容易。”
“可光他们，地还是荒着，城还是缺人，路还是没人修。”
“能用的人，便让他们活。”
“想吃饭，就要修城、运粮、屯田、挖沟、造营。”
“朕给活路，不是白养闲人。”
萧何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他这种人最明白，赈济不能只有施舍。
施舍救一。
组织起来，才能救一季、一年，甚至救一个国家。
这时，系统又一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开始调整军政结构。】
【建议：建立战时四册。】
【一，战兵册。】
【二，工营册。】
【三，屯田册。】
【四，赈济册。】
【提示：不同人口不同用途，可降低无效消耗。】
我心中一动。
这个建议倒是直接能用。
我看向萧何。
“立四册。”
萧何立刻拱手：
“请陛下示下。”
“战兵册，由戚继光主，兵部辅，锦衣卫查。”
“工营册，由户部和工部共同掌，负责修城、运粮、造营、搬运、疏通沟渠。”
“屯田册，先在京畿安全区域试行，降卒、流民、旧军中能耕作者优先编入。”
“赈济册，记老人、孩童、病弱、妇孺，按粥棚发放。”
“从今往后，不许所有人都混在一锅粥里吃饭。”
萧何眼神越来越亮。
“臣明白了。”
我继续道：
“每一口饭，都要知道给了谁。”
“每一两银，都要知道花在何处。”
“每一个兵，都要知道能不能打。”
“若做不到这一点，大明有再多银子，也会被这些烂账吃。”
萧何郑重叩首：
“臣必尽快整理章程。”
我又看向王承恩。
“传戚继光入宫。”
王承恩应声而去。
不久后，戚继光带着一身烟火气进了东暖阁。
他的甲胄还未卸，脸上有血痕，也有疲惫。
但眼神仍旧稳。
“臣参见陛下。”
我没有客套，直接道：
“朕要裁京营。”
戚继光抬头。
这句话没有让他意外，反而让他的眼神沉了几分。
“陛下终于要动京营了。”
“你早想动？”
“臣不敢。”
“说实话。”
戚继光停顿片刻，道：
“是。”
他看向地图。
“京营名义上人数不少，实则空额极多，能战者少，吃饷者多。若不整顿，守城时还能靠军法压住，真要出城野战，必成大患。”
我问：
“多久能筛出第一批能战之兵？”
“若陛下授权，三。”
“三？”
“臣不敢说三练出精兵，但三内能分出可用、可训、不可用三等。”
“好。”
我说道：
“可用者，入新军。”
“可训者，入预备营。”
“不可用但能劳作者，入工营。”
“吃空饷、临阵逃亡、克扣军粮者，交锦衣卫。”
戚继光抱拳：
“臣领旨。”
我又道：
“新军不能盲目扩。”
戚继光微怔。
这几我得了银子，神机营又屡战有功，按理该趁势扩兵。
可现在我说不能盲目扩，他自然有些意外。
我缓缓道：
“从今以后，大明每多养一名真正的兵，一年便要花三十两银、七石粮。”
戚继光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懂兵。
所以他知道这个数不夸张。
“陛下所虑极是。”
他说道：
“兵贵精，不贵多。若粮饷不足，十万散兵不如一万精卒。”
我点头。
“所以第一批新军，不求多。”
“五千神机营为骨，筛京营精壮，再补降卒中可训者。”
“先练三万。”
王承恩听到“三万”，轻轻吸了一口气。
三万新军，一年最低就是九十万两银子，二十一万石粮。
这还只是底线。
我看了他一眼。
“多吗？”
没人说话。
我轻声道：
“三万已经不多了。”
“朕要守北京，要反攻李自成，要防建奴，要压山海关，还要震住江南。”
“三万新军，只是开始。”
东暖阁里的气氛越发沉重。
系统是爽文的系统。
可它偏偏把真实的钱粮压力硬塞到了我手里。
这就像把一把锋利的剑给了我，又把剑柄烧红了。
能人。
也烫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承恩出去片刻，很快回来。
“陛下，和珅求见。”
“让他进来。”
和珅进来的时候，脸上仍旧带笑。
可他刚跪下，便察觉殿中气氛不对，笑意立刻收敛了几分。
“臣和珅，叩见陛下。”
我看着他。
“朕给你第二个任务。”
和珅眼睛一亮。
这种人听见任务，尤其是和银子有关的任务，几乎本能兴奋。
“请陛下示下。”
我说道：
“三个月内，你要贪满三百万两。”
殿中几人同时抬头。
王承恩眼皮一跳。
戚继光皱眉。
萧何神色更沉。
和珅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数目太大。
而是因为我说得太直接。
三个月，贪满三百万两。
我没有说筹。
没有说输忠。
没有说追赃。
而是说贪。
和珅抬头看我，声音压低：
“陛下，臣若贪三百万两，便要替陛下弄来另外三百万两。”
“所以你要从那些人身上挖出六百万两。”
和珅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六百万两。
这不是一个小数。
但对他而言，这不是困难。
这是肥肉。
我继续道：
“来源限定。”
“贪官，勋贵，囤粮奸商，通贼家族，隐田豪强，军械亏空，盐铁私利，投敌之人。”
“军饷不能碰。”
“赈粮不能碰。”
“普通百姓不能碰。”
“小商小贩不能碰。”
“你若敢把手伸错地方，朕不你。”
和珅脸色一白，立刻叩首：
“臣明白。”
他现在最怕我说这四个字。
我说道：
“这一次，三个月为期。”
“你提前贪满，也不算结束。”
“朕要你持续挖。”
“挖京师，挖北直隶，挖山西，挖河南，挖那些还没来得及换主子的富户和旧官。”
“朕不要一锤子买卖。”
“朕要一张网。”
和珅伏在地上，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他听懂了。
以前他只是御前筹饷使。
现在我要他变成一张暗财网。
他会更富，也会更脏。
得罪的人会更多。
恨他的人也会更多。
但正因为所有人都恨他，他才更离不开我。
和珅低声道：
“臣愿为陛下织网。”
系统提示随即响起。
【和珅第二阶段任务开启：贪臣成网。】
【任务期限：三个月。】
【任务目标：使和珅贪赃满三百万两。】
【注意：因和珅特性“二一归私”，其实际需敛财六百万两。】
【奖励：清代实用科技库第一卷。】
【奖励内容包括：康熙测绘术、清式火炮铸造与炮车改良法、造办处玻璃镜片工艺、高产作物推广与储藏法、军需后勤清册制度。】
【特殊规则：任务奖励必须在三个月期限截止时统一结算。】
【即使任务进度提前完成，也不会提前发放奖励。】
【超额完成将影响最终奖励品质。】
我看着这行提示，眼神微沉。
果然。
奖励不能提前拿。
三个月。
我必须撑过三个月。
我对和珅道：
“三个月内，朕不会问你过程太多。”
“但萧何会查你的明账。”
“锦衣卫会看你的密账。”
“戚继光会挡你碰军中。”
“王承恩会盯你是否坏了朕的底线。”
和珅苦笑了一下。
“陛下给臣的网，似乎先套在臣自己脖子上。”
我淡淡道：
“你不喜欢？”
和珅立刻叩首：
“臣喜欢。”
“喜欢什么？”
“臣喜欢银子，也喜欢活着。”
我看了他一眼。
“那就记住，银子和命，都是朕让你有，你才有。”
和珅低头：
“臣谨记。”
我挥手让他退下。
等他离开，东暖阁内许久无人说话。
最后还是萧何开口：
“陛下，三个月内若要从各处挖出六百万两，动静不会小。”
“朕知道。”
“会有很多人恨和珅。”
“朕也知道。”
“他们也会恨陛下。”
我看向萧何。
“那便让他们先恨和珅。”
萧何沉默片刻，拱手道：
“臣明白。”
这就是用人的另一层。
和珅不仅是敛财工具。
也是挡怨之人。
刀是我递的。
但血先溅在他身上。
我会给他肉，也会让他背骂名。
这很冷。
但帝王心术，本就不是温热的东西。
外头，夜风又急了些。
城外李自成的大营仍然压在京师外面。
城内粮草、军饷、流民、降卒、新军、裁兵，每一样都像石头压在案上。
系统给了我未来。
也给了我枷锁。
我站起身，看向北方暗沉的夜色。
“传令。”
王承恩立刻上前。
“明继续喊降。”
“正阳门献门之人照斩。”
“德胜门、正阳门、安定门加强防备。”
“戚继光今夜开始筛京营。”
“萧何立四册。”
“骆养性查空饷。”
“和珅织暗财网。”
“安禄山的胡骑营暂不扩满，先给他五百名额，让他急，但不给他饱。”
众人齐声道：
“臣等遵旨。”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章开始，大明真正的敌人不只是李自成。
还有钱。
还有粮。
还有天灾。
还有人心。
李自成可以死在北京城下。
可小冰河期不会因为李自成死了就消失。
如果我不能解决粮食，大明迟早还会生出新的流贼。
我缓缓握紧手中的朱笔。
“朕不只要赢这一仗。”
“朕还要让这天下，重新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