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梅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院子里传来人声，一个陌生，一个熟悉。
她爬起来，推开门，看到贺迁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农夫。
但梅可注意到，他的眼神很锐利，说话时习惯性地四处扫视，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看到梅可出来，那人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对贺迁说：“那我就先走了，有消息会来通知您。”
贺迁“嗯”了一声，那人便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村口。
梅可走过去，站在贺迁旁边：“恩公，那是谁？”
“找人打听点事。”贺迁没有多解释，转而说：“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去哪儿？”
“往生镇。”
梅可眼睛瞪大：“昨天不是说暂时不查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梅可：“……”
这人的逻辑她永远跟不上。
严朔风也从屋里出来了，显然也听到了贺迁的话。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但什么也没说，默默收拾东西。
三人再次出发，前往往生镇。
这次，贺迁走得更快，像是有什么急事。梅可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累得气喘吁吁。
到了往生镇，贺迁直奔那口井。
井口还是那个样子，黑洞洞的，四块石头滚在一边。
贺迁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梅可和严朔风对视一眼，也跟着下去。
地宫里还是那个样子，四条通道静静地立在那里，石碑上的字清晰可见。
贺迁站在“归道”入口，盯着那块石碑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梅可定睛一看，是一枚铜钱。
铜钱上穿着红线，红线上系着一颗小小的铃铛。
贺迁把铜钱往通道里一扔，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叮铃叮铃”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贺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
梅可屏住呼吸，盯着那条黑漆漆的通道。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贺迁皱起眉头。
“怎么了？”梅可小声问。
贺迁没搭理她，凝眸盯着通道深处。
又过了一会儿，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这边爬过来。
梅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沙沙沙~沙沙沙~”
贺迁抬手一扬，一张符纸飞入通道，在半空中燃烧起来。
惨白的光芒照亮了通道。
梅可倒吸一口凉气，全身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了。
一个类人生物正朝他们爬过来。
那个东西有人的形状，但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嘴角流着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半截身子，用两只手在地上拖着走，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严朔风脸色白了白，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是尸傀。”
“尸傀？”梅可的声音发颤。
“用活人炼制的傀儡。”严朔风语速飞快地解释：“三年前往生镇失踪的那些人……”
他没说完，那东西已经爬到了通道口。
它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张脸扭曲变形，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个人的模样，有鼻子，有嘴，有眼睛，但全都歪斜着。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梅可耳膜生疼。
贺迁抬手一扬，一张符纸贴在那东西额头上。
那东西顿时僵住，张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然后整个身体燃烧着化为灰烬。
但还没等梅可松口气，通道深处又传来更多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严朔风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很多，有很多……”
贺迁盯着通道深处，蹙着眉头没有说话，下一秒，他转身抓住梅可的胳膊。
“走。”
他的手劲很大，梅可整个人被他拖着就往井口跑。
严朔风踉跄着跟在后面，拐杖在地上戳得乱七八糟，好几次差点摔倒。
刚爬上井口，身后的通道里就涌出一大片黑影，全是尸傀。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半截，有的缺胳膊少腿，密密麻麻，像水一样涌出来。
梅可头皮发麻，腿都软了。
贺迁抬手一挥，一道符墙出现在井口。
十几张符纸悬浮在半空，围成一个圈，光芒照亮了那些涌动的黑影。
那些尸傀撞在符墙上，被弹回去，又涌上来，又被弹回去，就连符纸也跟着颤抖，光芒渐渐变得晦暗。
“走。”他拉着梅可就跑。
三人往镇外跑，不多时，身后传来符纸破碎的声音，像放鞭炮似的，还有越来越近的尸傀嚎叫声。
直到跑出往生镇，翻过一道山梁，那声音才渐渐远去。
梅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腔像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严朔风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靠着棵树，脸色白得吓人，好像随时都能晕过去。
贺迁站在一旁，看着往生镇的方向，眉头微皱。
阳光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袍子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沾。
刚才跑得那么急，他连气都没喘一下。
梅可看着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这条命真是捡来的，这条大腿抱得真是对了。
贺迁眸底晦暗不明，冷得渗人：“那个通道，通向的不是冥界。”
梅可不明白：“那是什么？”
“养尸地，有人在下面养尸傀，那四条通道，只有一条是真正通往地下，其他的都是陷阱。”
严朔风的脸色更白了：“养尸地？那种地方需要活人喂养，每个月都得喂一次。”
“对。”贺迁闻言，眉头拧得更深了：“邢湛每个月都去那里，就是去喂养那些东西，失踪的那些村民，就是被送去当饲料的。”
梅可想起那个爬出来的尸傀，胃里一阵翻涌。
“是谁，”梅可张了张嘴，声音发：“谁会做这种事？”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
贺迁静静望着往生镇的方向，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涌动着亢奋的暗流。
不多时，他低声喃道：“不管是谁，这个人藏的比我想象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