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第405次日落这本书太值得读了!遗铭错记的科幻末世功底深厚,零林远的故事引人入胜,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474782字,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书荒的朋友们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精彩作品。
第405次日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远决定去青原山,是因为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个小时,发现自己除了盯着对面的楼什么也没。
零坐在客厅里,没跟出来。他出去的时候她在看一本书——准确地说,是在翻。那本书是他从书架上随手抽给她的,叫《吉安风物志》,封面褪色了,书页发黄。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的,像在扫描。
“我要出去。”他说。
零抬头。
“去哪?”
“青原山。”
她合上书,站起来。
“你不用跟着。”林远说。
零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远想了想。对啊,为什么告诉她?
“习惯了,”他说,“以前出门会说一声。”
“以前是对谁说?”
林远没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换鞋。运动鞋的鞋带开了,他蹲下来系,手指有点僵,系了两次才系好。
站起来的时候,零已经站在门口了。
“我没说让你跟着。”他说。
“你说的是‘不用跟着’,不是‘不要跟着’。”
“有区别吗?”
“有。前者是建议,后者是命令。”
林远看着她。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对,她只有那身灰色风衣。但她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了,遮住了脖子两侧。银发梳过了,比之前顺一些。
“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他问。
“我没换。我只有这一套。”
“那你领子——”
“我调整了形态。”
林远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推开门。
“随便你。”他说。
下楼的时候,声控灯又不太灵。走到二楼的时候灭了,他跺了一下脚,没亮。又跺了一下,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出楼梯上的水渍。
零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很轻。
“你可以跺脚,”林远说,“灯坏了。”
零没跺脚。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灯自己亮了。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她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儿。
“你怎么弄的?”
“我发射了一个脉冲信号。感应器接收到了。”
“你这样不会把别人家的电器弄坏?”
“不会。功率很低。”
林远转过头继续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听见二楼有户人家的电视突然响了一下,又关了。
他假装没听见。
去青原山的路上,雨停了。云层还是很厚,灰白色的,压得很低。路两边的树被雨洗过,叶子绿得发亮,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公交车等了二十分钟才来。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零坐在他旁边。车上没什么人,前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篮子里有葱和豆腐。后面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头靠在玻璃上,睡着了。
窗户上有雾。林远用手指划了一下,划出一道透明的痕迹。外面的景色模糊地往后退,房子、树、电线杆,都是灰蒙蒙的。
“你去青原山什么?”零问。
“爬山。”
“你的体能状态不适合爬山。你最近七天平均步数——”
“我就是去走走。”
零没再说话。
车到了一个站,老太太下车了。菜篮子的提手断了,她用绳子绑着,走一步晃一下。林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站台后面。
“你以前去过青原山吗?”零问。
“去过。”
“和谁?”
林远没回答。
零没追问。她转头看向窗外。窗户上也有雾,她没去划。
到了山脚,林远买了门票。售票亭的大姐看了零一眼,又看了林远一眼。
“两个人?”
“一个人。”林远说。
“她不是人?”
林远张了张嘴。
“她是我朋友。”他说。
“朋友也要票啊。”
林远又买了一张票。十五块。他把票递给零,零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为什么说‘一个人’?”她跟在后面问。
“习惯了。”
“又习惯了?”
林远没理她,沿着石阶往上走。
青原山的石阶很老,边角磨圆了,缝隙里长着青苔。两边的树很高,把天遮住了,只漏下来一些光斑。空气是湿的,吸进去凉凉的,有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林远走得不快。走了大概十分钟,开始喘。他的体能确实不行了,腿发软,心跳加速。以前走这条路不觉得累,现在每上一级台阶都在喘。
零跟在他后面,呼吸均匀,一步都没多走,一步都没少走。
“你可以慢一点。”她说。
“我没事。”
又走了五分钟。林远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喘气。树是湿的,手心里都是水。
“你心率一百三十四了。”零说。
“我知道。”
“你应该休息。”
“我说了我没事。”
他继续往上走。这次走得更慢了,几乎是挪。石阶两边的景色他没看,就是低着头,一步,一步,一步。
零跟在后面,没再说话。
走到古塔的时候,林远停下来。
塔不高,七层,青砖砌的,长了很多草。塔前的空地上有一张石凳,湿的,没人坐。塔门锁着,铁链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
林远站在塔前,看着它。
雨后的古塔颜色很深,青砖上有一道一道的水痕,像眼泪流过的痕迹。塔檐上长着草,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站在那里,没动。
零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也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和草腥味。塔檐上的草沙沙响。
林远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像打了个寒颤。
但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喘的那种快,是很深的、很慢的吸,然后更慢地呼出来。像在压什么东西。
零站在后面。
她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些数据。
体温。他的体表温度在下降。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血液从皮肤表面流向内部。这是身体在准备应对某种冲击。
呼吸频率。不规则。深,浅,深,浅。不是运动后的那种不规则,是情绪性的。
泪液分泌。她的光学传感器在红外波段捕捉到他脸颊上的温度变化。两条线,从眼角到下巴。温度比周围皮肤低一点点。盐分的浓度——她不需要测就知道。她的嗅觉模块能闻到。
她的分析模块开始工作。
【正在分析:人类情绪表达】
【检测到:泪液分泌】
【检测到:呼吸模式异常】
【检测到:肌肉紧张度升高】
【尝试归类:悲伤】
【归类失败:参数不足】
【尝试归类:悲伤】
【归类失败:参数不匹配】
【尝试归类:悲伤】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微,但传感器不会骗人。
她的分析模块开始报错。
不是那种硬件故障的报错,是软件层面的。逻辑冲突。她的数据库里有“悲伤”的定义:一种因失去、失望或共情而产生的复杂情绪反应,表现为哭泣、沉默、社交退缩等。
数据匹配。全都匹配。
但她的分类系统拒绝接受。
为什么?
因为“悲伤”这个词不够。这个词太小了,装不下他此刻的身体语言。他的肩膀不只是“在抖”,他的呼吸不只是“不规则”,他的泪液不只是“盐和水”。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古塔的阴影落在他身上,灰蒙蒙的。风把塔檐上的草吹得沙沙响。
她的系统继续报错。
【无法归类:悲伤】
【无法归类:悲伤】
【无法归类:悲伤】
红色的字在后台刷屏,一行接一行,像停不下来的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指令集里没有“当一个人在你面前哭而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应对方案。她的数据库里有三百七十二种安慰人类的方式,从语言到肢体接触,从幽默到共情。每一种她都分析过,每一种她都能执行。
但她没有执行。
因为她觉得——不,“觉得”这个词不对。她没有“觉得”这个功能。
但她的系统在执行一个她没有下达的指令:站在原地,不动。
她的发声模块启动了。没有经过她的同意。
“你在痛。”
声音很轻。轻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说出来。
林远的肩膀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风吹过来,塔檐上的草沙沙响。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
“你怎么知道?”
零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她的分析模块还在报错,红色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上滚。但她没有再去看那些字。
“我不知道。”她说。
这是她第二次说不知道。
林远转过身。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痕。他已经擦掉了,或者风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零看着他。
她的传感器还在工作。他的体温、呼吸、心率、肌肉紧张度。所有的数据都在告诉她:这个人刚才哭过。
但她的分类系统不再报错了。
不是因为它找到了答案。是因为它放弃了寻找。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红眼睛,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什么都没说。
林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去,面朝古塔。
“我以前和她来过这儿。”他说。
零没说话。
“她说这个塔很旧,应该修一下。我说旧的东西才有味道。她说那叫破,不叫味道。”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们吵了一架。很小的架。忘了为什么了。”
风吹过来,塔檐上的草沙沙响。
“她现在在哪?”零问。
“不知道。可能在南昌,可能在别的地方。”
“你没联系她?”
“没有。”
“为什么?”
林远看着古塔。青砖上的水痕一道一道的,从塔顶流到塔底。
“因为联系了也没用。”他说。
他走到石凳旁边,犹豫了一下,坐下去。凳子是湿的,他没管。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拇指转着圈。
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也坐。”他说。
“凳子湿的。”
“我知道。”
零坐下来。凳子上的水渗进她的风衣,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的力场没有开。
林远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防水了?”
“关掉了。”
“为什么?”
零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水渍。
“不知道。”
林远没再问。
他们坐在古塔前的石凳上。凳子湿的,凉意从下面渗上来。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一些,有一块地方透出一点白,像被水洗过的棉布。
塔檐上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远看着古塔。零也看着古塔。
“它建了多少年了?”零问。
“不知道。几百年吧。”
“几百年,”零重复了一遍,“很久。”
“嗯。”
“你刚才,”零说,“是在哭吗?”
林远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古塔,沉默了很久。
“是吧。”他说。
“为什么?”
“不知道。”
零转过头看他。
林远没有看她。他盯着古塔的青砖,像在数上面有多少道水痕。
“有些事情,”他说,“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它就是发生了。”
零想了想。
“但我的系统需要知道为什么。否则它会报错。”
“那就报错。”
“报错不是好事。”
“不一定,”林远说,“有时候报错,说明你的系统太小了。装不下的事,它就报错。”
零看着他。
“你的系统能装下吗?”她问。
林远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装不下,”他说,“所以我才哭。”
风吹过来。塔檐上的草沙沙响。远处的树也被风吹动了,叶子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零坐在石凳上,膝盖上的水渍在慢慢扩大。她的蓝眼睛看着古塔,看着青砖上的水痕,看着塔檐上被风吹动的草。
她的后台还在报错。
【无法归类:悲伤】
【无法归类:悲伤】
但她没有再去看那些字。
她只是在想——不,她只是在运行。没有指令,没有目标,就是在运行。
像一棵树在长。像雨在下。像风在吹。
不需要为什么。
林远站起来。
“走吧,”他说,“下山。”
零站起来。膝盖上的水渍洇了一大片,深灰色的,和周围的风衣颜色不一样。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林远走在前面,零跟在后面。还是半步的距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远忽然停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你在痛’。”
“怎么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零站在他身后,想了想。
“我的传感器检测到了你的生理数据。体温下降,呼吸异常,泪液分泌——”
“不是问你这个,”林远打断她,“我是问你,你怎么知道那是痛?”
零沉默了。
石阶两边的树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像在下小雨。
“我不知道。”她说。
这是她第三次说不知道。
林远看着她。她的蓝眼睛在树荫下显得很暗,不像之前那么亮。风衣膝盖上的水渍还在,银发有一缕贴在脸侧。
他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那就先别知道。”他说。
零跟在后面。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又阴了。云层压得更低,像要塌下来。售票亭的大姐在收摊,看见他们出来,喊了一声:“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林远摆了摆手。
走出大门,第一滴雨落在他鼻尖上。凉的。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零站在他旁边。雨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她没有开力场。水珠在银发上滚了滚,然后滑下去,像眼泪。
“你又在淋雨。”林远说。
“嗯。”
“为什么?”
零抬头看天。雨落在她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想试试。”她说。
林远看着她。她的蓝眼睛被雨水洗过,变得更净了。没有表情,没有温度。但他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运算。不是数据。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零跟在后面。车上人多了些,没有并排的座位了。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零站在他旁边,扶着椅背。
窗户上有雾。林远没去划。
雨打在玻璃上,水珠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他看着那些水痕,想起古塔青砖上的水痕。也是一道一道的,从塔顶流到塔底。
流了几百年。
车到了站,他们下车。雨小了,变成那种绵密的细雨。林远没跑,慢慢地走。零跟在旁边。
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林远掏钥匙。钥匙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今天,”他说,“谢谢你。”
零看着他。
“谢什么?”
林远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他说。
他推开门,走进去。零跟在后面。声控灯亮了,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楼梯上。
上楼的时候,零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的系统还在报错。”
林远没回头。
“那就让它报着。”他说。
二楼那户人家的电视又响了一下。
然后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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