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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蓝玉那双眼睛猛地一缩,瞳孔里头的寒光比利刃还扎人。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得多大的事,能让他话都说不利索,急得颠三倒四?

常茂狠狠吸了口气,脑子里把词捋了一遍,这才开口:“我看见一个少年,那张脸,长得跟我娘还有我大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汗水顺着传令兵的下颌滴落,他还喘着粗气,手里那封军报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常茂的目光刚触及那个身影,眉头便拧成了一团。

没等他开口,传令兵已经单膝跪地:“元帅!”

“你从边城来?”

常茂的声音带着压抑。

“是。”

“那里出了什么事?”

常茂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涩,“蒙元那边有动静?”

传令兵摇头,说出了一个让他愣在原地的消息——贾殷离开了边城,往这边来了。

常茂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又握紧。

蓝玉那张布满风霜痕迹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

他在想,若是因为外甥擅离职守,导致边关出了岔子,自己该怎么处置这个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年轻人?

常茂转过身,迎上舅舅的目光,嘴里挤出几个字:“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

蓝玉没接话,只是盯着常茂的眼睛。

“舅舅,”

常茂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蓝家可能有人流落在外头,连你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蓝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江南儒林领袖突然找上自己时那种罕见的郑重神情,想起那句“他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贾殷,金陵乡试头名解元,贾赦的儿子。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的履历。

乡试头名,这样的文章必定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否则那些眼高于顶的读书人不会如此看重他。

更让蓝玉想不通的是,儒林领袖说他“跟姐姐和外甥女很像”

哪里像?

像的是容貌?还是别的什么?

蓝玉的手指在桌沿摩挲了两下,最终他说:“我要亲眼去看,才知道。”

边城传回的消息在营帐里炸开了锅。

太子妃那边的皇亲国戚们,谁不盼着太子朱标脸上有光?蓝玉按下翻涌的心绪,沉声吐出两个字:“说吧。”

传令兵的手臂还在发颤,探入怀中时带出纸张摩擦的细响。

牛继宗与顾堰开的联名信被抽出,墨迹犹存折痕。

不等蓝玉招呼,蓝一已经跨步上前,指尖擦过信纸边缘,转呈至主帅掌心。

大军主帅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怕常茂那小子捅出什么篓子,怕这封急报里裹着烂疮。

眼皮垂下,视线沿着字迹缓缓挪移。

常茂缩着脖子,余光锁住舅舅脸上的每一道纹理。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原本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此刻却渐渐松开,嘴角甚至泛起沟壑——那是笑纹。

“舅舅?”

常茂的声音里掺着试探。

蓝玉的笑声撞破了营帐的寂静:“牛继宗和顾堰开联名保举——校尉贾殷,单枪匹马出边城,三百元兵贼寇,全折在他手里。”

什么?

常茂的耳膜像被重锤擂了一下。

蓝一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有人在他眼前突然摊开一幅匪夷所思的画。

一颗头颅对三百具尸骸?这数字撞得他们脑子嗡嗡作响。

“贾殷……可是你方才念叨的那个贾殷?”

蓝玉的目光陡然锐利,像刀刃刮过常茂的脖颈。

世上真有这般巧事?

常茂猛一回神。

出发之前他翻过参军名册,因对那个名字上了心,所以记得分毫不差——贾家子弟中,只此一人,别无旁支。

他压没想过,那小子能硬生生撕出这等战绩。

“是,就是我说的那个贾殷。”

他的嗓子发紧。

蓝玉点了点头。

无论为公为私,这个人他必须亲眼见一见。

蓝一抱拳躬身:“儿子恭喜义父。

大军未动,吉兆已现。

此番出征,或可将蒙元连拔起。”

常茂、传令兵,连同帐内几人,纷纷跟着道贺声响了一片。

蓝玉面上笑意更深,声音裹着铁质:“贾殷确是块好料。

传我军令——升其为参将。”

校尉再往上,是守备。

而此刻,那年轻人一步跨了过去。

蓝玉指尖叩响军案边缘,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短音。

他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着虚空停顿两秒——那少年贾殷与自己究竟有何渊源,此刻还像蒙着雾气般模糊。

但凭那人今在营前的表现,给个守备衔又算得了什么?

“传令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又补了一句:“速去南方儒林那边把这事传开。”

那些读书人多数站在朱标身后,蓝玉偶尔被御史弹劾几句,倒也没真拿他们怎样。

眼下就是要让他们看见:贾殷踏进军中,非但不会出事,反而可能鱼跃龙门,再跨一步,文武两道都能走到顶尖,博个无人能及的名声。

常茂这时候也转过念头,立刻接上话:“再加一路快马,或者放飞鸽,把信送进京城。

最好让荣国府那帮闭着眼过子的人全知道——气死他们,叫他们认清什么叫真正的天之骄子。”

蓝玉转头瞄了他一眼。

自家这外甥早已不是当年跟在马后跑的小崽子了,浑身铁锈味混着沙场尘埃,怎么心里还藏着这么一股少年意气?

被那目光钉住,常茂反而挺直了脊背,声音没半点动摇:“我要替他造势。

荣国府那帮蠢货,得明白谁在天上谁在地上,谁是真正的美玉,谁只是块鱼目混珠的石头。”

蓝玉眉头微微拧起:“费这个劲?”

“值。”

常茂一个字落在地上,跟钉子似的,“你没亲眼见到那小子。

我一看见他,骨头缝里就往外冒亲近劲儿。

他长得像我娘,又像我大姐的长相——你想想,这可能跟我们毫无牵连吗?”

这句话一出口,蓝玉心口那团好奇的火星猛地窜高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下令全军动身,缩短休整时间,加速赶往边城。

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叫贾殷的少年,到底跟自己的姐姐和外甥有几分相似——能把常茂搅成这样坐不住。

与此同时,蓝玉和常茂这番动作,像石头砸进池塘。

消息往南方传,往京城传,读书人中间议论声四起,荣国府那边也开始有人听见风声。

一石落下,激起千层浪。

# 52

廊檐下的茶水还未凉透,消息已像长了翅膀般飞遍街巷。

“这一位,倒是能文能武。”

有人把折扇一合,拍在掌心,“解元的头衔刚戴上,转眼又成了打虎擒龙的好手。”

几个青衫书生围在茶棚下,脸上神色各异。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眼神发亮,压低声音道:“若能见他一回,瞧瞧那身本事,也算是长了见识。”

话音才落,旁边便有人冷笑:“读书人不读书,偏去弄那些刀枪棍棒,怕不是辱没了圣贤门墙?”

“正是。”

又一个附和的声音 ** 来,“咱们寒窗苦读,求的是明心见性。

整打打,手上沾了血腥,往后怕不是连笔下的字都带着气。”

茶棚底下,一时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忧心忡忡——若那贾殷真把功夫练进了骨子里,往后写的文章,怕不是也染上一股刀兵气,这样的东西,考 ** 看得上眼?若考官不喜,那倒是好事一桩,少了个抢路的对头。

***

京城那头,贾府东院里,一只茶盏砸在了青砖地上。

碎瓷溅开,茶水洇进砖缝。

贾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节攥得发白:“不可能!”

他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我明明让周守备……让周守备他们去给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怎么反倒——”

反倒让那混账东西,在沙场上闯出了名头。

刑氏站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声音也发紧:“老爷的意思是……您安排的事,没成?”

她顿了顿,眼神往门外瞟了一眼,压低声道:“那……怎么跟老太太交代?”

她心里急得发慌。

老太太一直偏着二房,这一回好不容易有机会让老太太看看,大房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谁料想,竟又砸了锅。

王熙凤倚在门边,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急色。

她对那个从未见过的小叔子,谈不上恨,也谈不上怨。

只是觉得,贾母偏心是不假,贾赦要出手教训人也是真的,这两桩事叠在一起,任谁都得吃些苦头。

可谁会想到,事情竟然翻了个个儿?

她心里好奇起来:那贾殷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莫非真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三头六臂?

她转头看向贾琏,问:“你带回来的消息,说他一个人了三百?”

贾琏点了点头,嘴里也没闲着:“可不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王熙凤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岂不是年纪不大,却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贾赦听完邢夫人那番话,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认定贾殷这儿子简直不孝到了极点,害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又要被贾母骂作废物。

“我再写封信,”

贾赦声音压得很低,“这回非得让他在军营里栽个大跟头不可。”

上一次贾琏和王熙凤听他这么说,还以为他有别的招数,谁想到竟是这个主意。

贾琏赶紧伸手拦住他:“不行,爹。

这次带兵的是蓝玉,要是让他察觉咱们在背后搞小动作,麻烦就大了。”

蓝玉。

这两个字一出口,王熙凤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她那位亲叔叔在蓝玉面前连提鞋都不配——这人几乎就是军中最顶尖的人物了。

她跟着点了点头。

贾赦憋得脸都红了:“可那个逆子让我不痛快,难道就这么算了?”

贾琏沉默了几秒。

贾殷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压没见过面。

可眼下父亲火气正旺,他只能顺着说:“现在只能指望那些敌寇能把他收拾了。”

贾赦一愣。

他原本只是想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从没想过要他死。

但他也没再开口。

毕竟扔了那么多年,真见了面又能怎样?要他贾赦低下头去认错,绝不可能。

要是贾殷真死在战场上,反倒免了这份尴尬。

贾赦让王熙凤去荣禧堂给贾母报信。

他只盼母亲别发太大的火。

荣禧堂里热闹得很。

不知道是蝴蝶扇了翅膀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林黛玉和薛姨妈她们还没进京。

但贾母这会儿心情好得很——王夫人、迎春、探春、惜春、李纨全围着她转。

最让她舒服的是,宝玉就靠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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