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带着孩子去逃荒》这本种田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不喜人间正道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非常有个性,作者不喜人间正道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07219字,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带着孩子去逃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粥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洪倩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罗玄劈柴挑水,子宸摆碗筷,连子珩都会帮着把洗净的碗一个个摞起来——虽然摞得歪歪扭扭,一碰就倒,但他得极其认真,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像是在捧什么宝贝。
他们的粥摊在逃荒路上渐渐有了名气。不光是因为粥稠、味道好,还因为洪倩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有钱的给钱,没钱的也可以拿东西换,实在什么都没有的,说一声“行行好”,她也照样舀一碗。
“大娘,拿好,慢点喝,烫。”
“大叔,你这饼子太硬了,我给你泡碗粥里,软了再吃。”
“小朋友,来,给你多舀一勺,多喝点长个子。”
洪倩的嘴就没停过,不是招呼顾客,就是跟人聊天。她发现聊天是获取信息最好的方式——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前面哪个地方有吃的,哪个地方有危险,这些信息在逃荒路上比银子还值钱。
一个从北边来的老货郎告诉她,甘州全境已经断粮了,官府开了几次粥棚,每次都只撑了几天就关了,因为粮仓早就空了。甘州城的富户跑了大半,没跑的也在自家门口垒了高墙,把粮食藏在地窖里,外面的人死活跟他们没关系。
一个从东边来的年轻媳妇告诉她,往南走过了淮水就不一样了,淮水以南没有遭灾,虽然粮价也涨了,但至少能买到粮食,不至于饿死。江南那边甚至还有余粮往北运,只是运不到西北这么远,路上就被截光了。
“过了淮水就有活路。”年轻媳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洪倩在逃荒路上极少见到的光——希望的光。
洪倩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笔记本上,每天晚上回到空间里整理。她在地图上画出路线,标注出沿途的城镇、水源、危险区域,越画越细,越画越清晰。
从柳河镇到淮水,大约八百里。以牛车的速度,每天走三四十里,需要二十到三十天。路上要经过三个县城、十几个镇子,还要翻过一座不高的山。沿途的水源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只要规划好每天的行程,不缺水喝。
最大的问题不是路,是人。
逃荒的人太多了。人一多,就容易乱。洪倩亲眼见过好几起抢劫——一群人围住一个落单的行人,抢走了他仅剩的一点粮食,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扔在路边。还有人趁夜摸进别人的营地偷东西,偷不到就抢,抢不到就人。
他们的牛车和牛是最招眼的目标。一头膘肥体壮的黄牛,在逃荒路上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洪倩每天早上掀开车棚帘子的时候,都能看到几道贪婪的目光从不同方向射过来,像饥饿的狼在盯着猎物。
罗玄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每天晚上都把牛拴在离车最近的地方,自己睡在车棚门口,长刀放在手边,整夜都是浅眠。洪倩心疼他,想让他进空间里睡,但罗玄不同意。
“外面必须有人在。”他说,“如果所有人都进了空间,第二天早上牛车凭空出现,怎么解释?这条路上已经有人在盯着我们了,不能给他们任何把柄。”
洪倩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心疼。她把空间里最厚的羊毛毯子拿出来给罗玄铺在车棚门口,又用兔毛给他做了一顶帽子和一副手套。罗玄戴上手套的时候,笑了一下,说:“这是我在部队以外的地方,收到的最好的装备。”
粥摊开张的第十天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青色长衫,头戴方巾,像是个读书人。他走到粥摊前的时候,洪倩正在收摊,锅里的粥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个底。
“这位娘子,还有粥吗?”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嘴唇裂起皮,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有,剩的不多了,您要多少?”洪倩舀起最后一勺粥,大约大半碗的量。
“够吃就行。”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数了五文递过来。
洪倩接过钱,把粥倒进碗里递给他。中年男人接过去,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朝碗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洪倩。
“这粥里加了什么?”他问。
洪倩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加了点碎肉和野菜,怎么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是肉和菜。我是说,粥里有味。娘子在这粥里加了?”
洪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确实在粥里加了牛——不是每天都加,而是在熬粥的时候偶尔加一小勺,为了让粥更香更稠。她以为自己加的量很少,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读书人一口就尝出来了。
“加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牛的来历,只是淡淡地说,“家里养了一头牛,刚下了崽,有点余,舍不得浪费,就加在粥里了。”
中年男人没有再追问,低头喝完了粥,把碗还回来的时候,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子,财不露白。在这条路上,一头牛已经够招眼了,再加,怕是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洪倩接过碗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清澈而沉稳,不像是有恶意的人。
“多谢先生提醒。”她真心实意地说。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我叫沈文远,是个教书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我还来喝粥。”
洪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沈文远不像是普通的逃荒者,他身上有一种她在这个世界里很少见到的东西——一种读书人特有的、骨子里的从容。
“罗玄。”她走到正在给牛喂草的罗玄身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罗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人不简单。他能一口尝出粥里的味,说明味觉极其灵敏,不是一般人。他的衣着虽然旧,但洗得很净,指甲修剪整齐,说明即使是在逃荒路上,他也保持着某种自律。他提醒你财不露白,说明他心性不坏。”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落难的读书人。”罗玄说,“可能是某个私塾的先生,也可能是某个家族的西席。这样的人,在这个年代到处都是——读书救不了命,知识换不来粮食,但他们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饥饿而消失。”
第二天,沈文远果然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都来,每天都是傍晚时分,每天都要一碗最便宜的粗粮粥,喝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到了第六天,洪倩主动开口了:“沈先生,你是一个人吗?家里人呢?”
沈文远握着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洪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都死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旱灾第一年,我娘子带着小女儿回娘家探亲,路上遇到流民抢粮,被推下了山崖。大儿子跟着我往南逃,路上得了痢疾,没有药,扛了七天,没扛过去。”
洪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任何语言在这种经历面前都苍白无力。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沈文远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洪娘子,你是个好人,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但你们太显眼了,一辆牛车,一头牛,两个白胖的娃娃,外加一个会熬粥的娘子——这条路上,盯着你们的人不止一两个。”
罗玄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沈文远面前。他比沈文远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读书人,目光平静但带着审视。
“沈先生,你想说什么?”
沈文远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我想说,你们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不显眼、不贪心、有点用处的帮手。比如——一个识字、会算账、能帮忙照看摊子的人。”
罗玄和洪倩对视一眼。
洪倩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这个人可靠吗?他会不会是冲着他们的牛和粮食来的?他会不会在某个夜里把他们卖了?但反过来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帮手。罗玄一个人既要赶车、又要劈柴、又要维持秩序、又要守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而且沈文远是读书人,识字会算账,在逃荒路上,这样的帮手可遇不可求。
“我们雇不起人。”洪倩说。
“不需要工钱,管饭就行。”沈文远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洪倩从未见过的、求生的渴望。
洪倩又看了一眼罗玄。罗玄微微点了下头。
“那行。”洪倩说,“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们走。管一三餐,没有工钱,你什么时候想走,随时可以走。”
沈文远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那双一直沉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迅速被收拢回去。
有了沈文远的加入,粥摊的生意更好了。
沈文远不愧是读书人,写的一手好字。洪倩让他重新写了一个招牌——“姜记粥摊,童叟无欺”,八个大字写得工工整整,挂在牛车上,远远就能看到。他还帮洪倩记账,每天的收支清清楚楚,每一文钱都有来路有去处。
更重要的是,沈文远认识路。他之前已经往南走过一次,因为种种原因没走成,但对沿途的地形和城镇了如指掌。他告诉洪倩,前面三十里有个镇子叫双柳镇,镇上有集市,可以买到粮食和用品;再往前走六十里有个渡口,过了渡口就是淮水以南,那边的官道好走多了,沿路还有驿站和茶棚。
“但双柳镇那段路不好走。”沈文远指着洪倩画的地图,手指在一个位置点了点,“这一段是山路,两边都是林子,容易。前阵子有人在那一带被打劫了,一队商贩,十几个人,全被抢了,还死了两个。”
洪倩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心里沉了一下。双柳镇是必经之路,绕不过去。他们必须走那段山路,但可以做一些准备。
“罗玄,你觉得呢?”
罗玄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距离和地形:“那段山路大约二十里,以牛车的速度,要走大半天。我们可以在进山之前找一个地方歇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进山。白天走,视线好,不容易被伏击。”
“我同意。”沈文远点头,“而且最好不要在周末——不对,最好不要在赶集的子走那段路。赶集的子人多,但人杂,乱。挑一个人少的子,安安静静地过去,不惹人注意。”
洪倩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又加了一条:“进山之前,所有人进空间——不,不对,进空间不行,沈文远在外面,我们不能在他面前暴露空间。”她划掉重写,“进山之前,做好一切防备措施。武器备好,牛车加固,沈文远和子宸坐在车棚里面,不要露面。”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看天。空间里的天空永远是柔和的白色,看不出时间,但她知道,外面又快天黑了。
“今天不走了,就在这里扎营。”她说,“明天一早进山。”
罗玄去砍柴了,沈文远在整理牛车上的物资,子宸蹲在兔子笼前写记。洪倩抱着子珩坐在车棚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是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更直接的预警——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靠近。
“妈妈,抱紧一点。”子珩忽然说,小脸埋在她脖子里,声音闷闷的。
洪倩愣了一下,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珩珩,怎么了?”
“有坏人。”子珩说,声气的,但语气笃定得不像一个一岁多——不,在空间里待了这么久,子珩心智上已经快三岁了。
洪倩顺着子珩的目光看过去。牛车右前方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有几个身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不是普通的逃荒者,那些人站立的姿势不对——普通人逃了这么久的路,早就佝偻着背、拖着腿走了,但那几个人站得笔直,重心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的猎食者。
洪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放下子珩,不动声色地走到罗玄身边,压低了声音:“右前方,两点钟方向,三个人。珩珩说他们是坏人。”
罗玄没有抬头看,他的警觉性比洪倩高得多,那几个人一出现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劈柴,斧头落在木桩上,每一下都又准又稳。
“我看到了。”他说,声音低得只有洪倩能听到,“不止三个,左后方还有两个,一共五个。他们在等天黑。”
洪倩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
“怎么办?”
“按原计划。”罗玄劈完最后一块柴,直起身,把手里的斧头掂了掂,“你去熬粥,正常做你的事。沈先生那边我去说。”
洪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铁锅。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把发抖的手藏在了袖子里。她舀水,淘米,生火,一切如常,只是往粥里多加了半勺盐——不是为了调味,是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
罗玄走到沈文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沈文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点了点头,弯腰把牛车上的物资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重的东西都挪到了车棚里面,外面只留了轻便的、不重要的东西。
子宸被叫进了车棚,子珩也被送了进去。车棚的帘子放了下来,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从里面能看到外面。
洪倩把粥熬好了,比平时多熬了一锅。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如果真的打起来,至少不能让两个孩子饿着肚子。
天彻底黑了。
那些人没有过来。
洪倩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握着那把贴身藏的匕首,指节发白。罗玄坐在她对面,长刀横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那铁钎,在火堆边,像是随手放的,但洪倩知道那个位置是他精心算过的——伸手就能拿到,就能当武器用。
沈文远坐在牛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木棍,是罗玄削给他的。他不会用武器,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洪倩对这个读书人刮目相看。
“洪娘子,你放心。我这辈子没过鸡,但过人——我是说,如果必须人的话,我不会手软。”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飞溅到夜空中,像萤火虫一样一闪而逝。远处那几个人影消失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藏到了更暗的地方。
洪倩注意到,子珩从车棚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火堆,表情不像害怕,更像好奇。她轻轻地把儿子的小脑袋按回去,低声说:“珩珩乖,跟哥哥在里面玩,不要出来。”
子珩听话地缩回去了,车棚里传来子宸的声音:“珩珩,哥哥给你讲故事,讲兔子的故事……”
洪倩听着儿子稚嫩的声音,鼻子一酸,但没有哭。她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了。
夜更深了。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罗玄忽然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洪倩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什么都没听到。但罗玄的右手已经从膝盖上移到了刀柄上,五手指缓缓收紧。
“来了。”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洪倩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来了”,就看到火光照不到的暗处,有黑影在移动。不是一个,是五个,从不同方向围过来,动作很快,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罗玄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这一刻。长刀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像一声短促的鸟鸣。
“几位,火在这儿。”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出去,“有事情到火边来说,外面冷。”
黑影停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兄弟们就想讨碗粥喝,没有恶意。”
“粥在这儿,锅里有,碗也有。”罗玄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铁锅,“来喝就是了,何必鬼鬼祟祟的?”
又一个短暂的沉默。
然后,五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身材高大,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跟着四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个个身材结实,不像是逃荒的,更像是——逃犯。
洪倩的手攥紧了匕首。
刀疤脸走到火堆边,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粥,又抬起头看着罗玄。他的目光在罗玄腰间的长刀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罗玄的脸上,似乎在掂量这个对手的分量。
“你这牛不错。”刀疤脸说,语气像是在夸一件东西。
“是不错。”罗玄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刀疤脸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卖不卖?”
“不卖。”
“那——送不送?”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瞬间变了。那四个男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刀——不是农具,是真正的刀,开了刃的那种。
洪倩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腔。
罗玄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的老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歪。他甚至没有看那四把刀,目光一直落在刀疤脸身上。
“我这人有个毛病。”罗玄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夜色里,“不拦路,不挡财,不惹事。但谁要是碰我的牛,动我的家人——”
他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刀疤脸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笑容本身,而是因为罗玄在笑的同时,做了一个动作——他把长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像是要挠痒痒。
但在火光下,刀疤脸清楚地看到,那只手的手指在腰间轻轻叩了三下。那不是挠痒痒的节奏,那是一个信号。一个只有真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兵才会用的信号。
“撤。”刀疤脸忽然说。
身后那四个男人愣住了:“大哥?”
“我说撤!”刀疤脸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兄弟,对不住,打扰了。”
五个人来的时候像狼,走的时候像夹着尾巴的狗,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洪倩坐在火堆边,浑身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她转头看向罗玄,发现他已经把刀收回鞘里了,正在往火堆里添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走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走了。”
“为什么?他们明明人多,还有刀。”
罗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比他们更危险。”
“你怎么让他们知道的?”
“我没让他们知道。”罗玄把柴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只是让他们以为我知道他们知道。”
洪倩:“……你能说人话吗?”
沈文远在旁边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实。这是洪倩第一次听到这个沉默寡言的读书人笑。
“洪娘子,姜兄弟的意思是——”沈文远用木棍拨了拨火堆,“他刚才那个动作,那个手势,是道上人用来表明身份和立场的。那个刀疤脸看懂了,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所以才撤了。”
洪倩看了看沈文远,又看了看罗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不知道什么“道上人”,什么“手势”,什么“踢到铁板”,她只知道一件事——他们安全了。
车棚的帘子被掀开了,子宸探出头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妈妈,坏人走了吗?”
“走了。”洪倩把儿子从车棚里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子珩也跟着爬出来,挤进她怀里,两只小胖手搂着她的脖子,声气地说:“妈妈不怕,珩珩保护你。”
洪倩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哭了一会儿,又笑了。罗玄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动作笨拙但温柔。
“没事了。”他说。
洪倩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把两个孩子放回车上,起身去盛粥。粥已经凉了,她重新热了热,一人盛了一碗。
火光照着一家四口和沈文远的脸,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罗玄沉稳,子宸严肃,子珩懵懂,沈文远若有所思,洪倩红着眼眶但嘴角带着笑。
五碗粥,五个活着的人,在一片死寂的逃荒路上,围着一堆小小的火。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
但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
沈文远坐在车棚里,手里拿着一削尖的竹棍,警惕地看着两侧。罗玄赶车,走得不快不慢,长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洪倩抱着子珩坐在车棚门口,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山路。
山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路面坑坑洼洼,牛车颠簸得厉害,车棚里装物资的箱子咣当咣当响了一路。两边的林子很密,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即使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是昏暗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沈文远掀开车棚帘子,看了看路,说:“走左边那条,右边那条通到一个废弃的矿场,死路。”
罗玄把牛车赶进左边的路,走了不到百步,忽然勒住了牛。
“怎么了?”洪倩问。
罗玄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洪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的路中间,横着几棵粗大的树,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树是新鲜的,断口处还有树脂渗出,显然是被人刚刚砍倒的。
“是昨天那伙人。”沈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没死心。”
罗玄环顾四周。林子太密了,两侧都是陡坡,牛车不可能绕过去。唯一的办法是把树搬开,但一旦他下车去搬,藏在林子里的人就会动手。
“倩倩。”他说,声音很轻。
“嗯。”
“你带着宸宸和珩珩,进空间。”
洪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你呢?”
“我来对付他们。”
“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
“听我说完。”罗玄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沉稳得让人想哭,“你带着孩子进空间,然后你一个人出来。出来以后,你躲在牛车下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解决了他们,你再出来。”
“如果解决不了呢?”
罗玄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洪倩从未见过的狠厉,不是对她的,是对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解决不了?”他说,“不可能。”
洪倩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点了头。她转身进了车棚,迅速把子宸和子珩收进空间——子珩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就到了空间里,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拍手:“变魔术!变魔术!”
洪倩没有时间安抚他们,意念一动,自己又离开了空间,从车棚里爬出来,钻到了牛车下面。
从牛车底下的缝隙里,她看到罗玄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握着长刀,不紧不慢地朝那堆树走去。
“出来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山路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树都砍了,路也堵了,藏着有什么意思?”
林子里的鸟忽然不叫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树丛中走出了五个人。
就是昨晚那五个人。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叮叮当当响。他身后那四个男人手里也都拿着家伙,有刀有棍,一个个虎视眈眈。
“兄弟,对不住了。”刀疤脸说,语气里没有昨晚的客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你这头牛,我们盯了好几天了,今天必须带走。”
罗玄把长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朝下,姿态随意而放松,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利刃。
“想要牛,可以。”他说,“打赢我,牛你牵走。打不赢——”
他没有说下去,但刀疤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没有人动。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树梢哗哗作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罗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不动如山。
刀疤脸忽然暴起。
鬼头大刀带着风声劈下来,又快又狠,直取罗玄的面门。这一刀如果是普通人来接,不死也残。但罗玄没有接,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刀锋擦着他的耳朵劈空,带起的气流吹动了他的头发。
然后他动了。
快得洪倩的眼睛都跟不上。她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然后是刀疤脸的一声惨叫。鬼头大刀脱手飞出,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刀疤脸抱着右手腕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罗玄没有他。他只是用刀背敲断了刀疤脸的腕骨。
剩下的四个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罗玄,像看着一个从里走出来的恶鬼。有人手里的刀开始发抖,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罗玄甩了甩刀上的血珠,长刀重新横在身前,刀尖指向那四个人,微微画了一个弧。
“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
那四个人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扔下了手里的武器,转身就跑。刀疤脸蹲在地上,抱着手腕,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罗玄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这条命,我今天不拿。”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刀疤脸能听到,“不是因为我不敢人,是因为我的牛车上有两个孩子,我不想让他们看到血。”
他站起来,把长刀收回鞘里。
“滚。”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子里的鸟又开始叫了。
罗玄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弯腰把那几棵挡路的树一棵一棵地搬到路边。树很重,他搬得额头青筋暴起,但没有停下来。
洪倩从牛车底下爬出来,跑到他身边,一句话没说,弯腰跟他一起搬。
两个人把最后一树推开,牛车终于能过去了。
洪倩站在车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但她的眼睛很亮。
“罗玄。”她说。
“嗯。”
“你刚才说‘不可能’的时候,好帅。”
罗玄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酷酷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大男孩一样的、发自内心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走吧。”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车,赶路了。”
牛车吱吱呀呀地重新上路。
山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弯,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前方的路上,金黄一片。
洪倩坐在车棚里,一手搂着子珩,一手搂着子宸,两个孩子刚才在空间里玩了一会儿,被她用牛和水果哄得开开心心,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子珩趴在她腿上,用小手指着前方,声气地说:“妈妈,太阳。”
是的,太阳。灰蒙蒙的天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裂的土地上,照在枯黄的树梢上,照在逃荒路上每一个疲惫不堪的人身上。
这是洪倩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看到太阳。
她眯着眼睛,迎着那道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往前走,别回头。春天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