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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带着孩子去逃荒》章节免费阅读

带着孩子去逃荒

作者:不喜人间正道

字数:107219字

2026-05-30 连载

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带着孩子去逃荒》,这是一部种田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洪倩罗玄等主角的人物刻画,作者是不喜人间正道,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种田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目前状态稳定,绝对值得一读。

带着孩子去逃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牵羊礼的消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摁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寨子里的人起初是不信的,大梁立国近三百年,从来没有哪个皇帝受过这种侮辱。有人说这是北狄人放出来的假消息,动摇军心;有人说这是后梁朝廷自己放出来的假消息,试探民心;有人说本没有牵羊礼这回事,是逃难的人在路上饿花了眼,把野羊看成了人。

但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春天的柳絮一样无孔不入。每一个从北边逃过来的人都能说出不同的细节——有的人说牵羊礼定在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北狄人特意选了这个子,因为上巳节是祓禊祈福的子,在这一天让的皇帝披上羊皮,侮辱加倍。有的人说皇帝不愿意,在金銮殿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眼圈是黑的,但降表还是签了,牵羊礼照办。还有人说大皇子跪在父皇面前,说“儿臣替父行牵羊礼”,皇帝没答应,因为北狄人点名要皇帝本人,换谁都不行。

这些细节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洪倩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她知道的是——不管细节如何,牵羊礼已经发生了。一个皇帝,不管他多么昏庸、多么懦弱、多么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当他被着披上羊皮、像牲畜一样被人牵着走的时候,受辱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是他身后的整个国家,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活着和死去的人。

罗玄从寨门口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揭帖,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是谁贴的,就贴在寨门口的木柱上。纸是粗麻纸,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墨汁浓得像血。上面写着几行字——“金陵已降,江南已陷,吾辈何依?”落款是一个名字和一个期,名字被人撕掉了,只剩半个偏旁,看不出是谁。

罗玄把揭帖递给洪倩。洪倩接过去,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在那三行字上来回扫了许多遍,最后落在那个被撕掉一半的落款上。那半个偏旁是“言”字旁,说明这个人的名字里有一个带“言”字旁的字。也许是“许”,也许是“谢”,也许是“谭”。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还在写,有人还在贴,有人还在说“吾辈何依”。在这个朝廷跪了、皇帝降了、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刻,还有人站在寨门口,贴了一张纸,问了一个问题。

吾辈何依。

答案是:没有依靠。朝廷靠不住,皇帝靠不住,军队靠不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或者,也许连自己也靠不住。但靠不住也要靠,因为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的了。

洪倩把揭帖叠好,收进袖子里,没有扔掉。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扔。也许是舍不得。这张粗糙的麻纸,潦草的字迹,被撕掉一半的落款,在这个什么都在崩塌的时代里,是一件小小的、不会崩塌的东西。她想把它留下来,也许留给子宸,也许留给子珩,也许留给自己。等很多年以后,如果他们都还活着,如果这个世界又重新有了秩序,她可以把这张纸拿出来,给孩子们看看。

看看你们的父母经历过什么。看看这个时代的人经历过什么。看看一张纸能承载多少东西。

三月初一,距离传说中的牵羊礼还有两天。

寨子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没有人提牵羊礼的事,仿佛不提就不会发生。但每个人都知道,两天后,在六百里外的金陵城,那个披着龙袍跪在北狄人面前的皇帝会脱掉龙袍,换上一张羊皮。那是他们的皇帝,是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人,是大梁天命所归的象征。这个象征将在两天后被踩碎、被碾烂、被丢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卢大旺在寨子里开了一个会。这是洪倩进寨以来第一次参加全寨大会。寨子里所有成年人都来了,挤在寨门后面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卢大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脸上没有笑。那笑容他从进寨第一天就没摘下来过,对谁都笑,对逃难的也笑,对巡逻的兵也笑,笑成了他脸上长出来的一部分。但今天没笑,笑不出来了。

“诸位,”卢大旺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用嗓过度,又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开口的那种沙哑,“牵羊礼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卢大旺是个粗人,读书少,大道理不会讲。但有一件事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跟大家说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皇帝跪了,朝廷降了,北狄人要什么就什么。但皇帝跪是他的膝盖,不是我的膝盖。朝廷降是他们的手,不是我的手。北狄人要牵羊,牵的是皇帝的羊,不是我的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高到寨墙上的人都听到了。

“我不跪!”

三个字,从石头顶上砸下来,砸在每个人心上。那一瞬间,洪倩以为自己会听到掌声、叫好声、哭喊声。但什么都没有。安静。死一样的安静。风从寨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几千个人在远处哭泣。

然后,人群里有人说话了。不是鼓掌,不是叫好,是一个老人的声音,颤巍巍的,像冬天的枯枝被风折断的声音。

“我也不跪。”

洪倩转过头,看到说话的是寨子里的一个老汉,姓周,七十多岁,平时不怎么出门,他扶着拐杖,手在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活不了几年了,跪不跪的,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但我有孙子,他还没长大,他还要做人。”他看着卢大旺,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闪动,“卢寨主,我不跪。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我孙子。他长大了不能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你爷爷是跪着的’。”

卢大旺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周老汉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握了一下。

“周叔,您坐着。您替您的孙子不跪。我替我全寨子的人不跪。”

洪倩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感觉到罗玄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

“走吧。”罗玄低声说。

他们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寨墙。罗玄值夜的时间还没到,但他想上去看看。洪倩跟着他上了哨楼,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寨子外面那片灰褐色的土地,和更远处黑黢黢的山林。天色已经暗了,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从西边的山脊上沉下去,像一扇门缓缓关闭。风从北边来,灌进哨楼,吹得洪倩的头发往后飘。

“罗玄,你说牵羊礼之后,会怎么样?”

罗玄沉默了一会儿。

“北狄人不会满足。他们要的是整个天下,不是一张羊皮。牵羊礼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事。后梁朝廷会越来越弱,北狄人会越来越强。北方的抵抗会慢慢消失,南方也不会太平太久。”

洪倩靠在哨楼的木柱上,看着远处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脊后面。

“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罗玄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暮色中,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洪倩看得很清楚。清澈,沉稳,像两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不锋利,但坚硬。

“继续找。”

“找什么?”

“找一个不用再跪的地方。”

洪倩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嚼了嚼。“不用再跪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是不用向任何人跪的地方,是不用向任何势力低头的地方,是不用在任何时候、为了任何事情、弯下自己的膝盖。不是说地理上的某个坐标,而是一种状态。她和罗玄在现代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跪”这个字,因为他们不需要跪。法律保护他们,制度保护他们,社会保护他们,他们只需要站着,堂堂正正地站着。但在这个时代,站着是需要本钱的,是需要代价的,是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的。

“罗玄,你说我们能找到吗?”

罗玄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找找看。”

三月初三,上巳节,牵羊礼举行的子。

寨子里没有人提这件事,但每个人都在等。等什么?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某种意义上的“结束”。洪倩早上起来,照常生火做饭,照常给子珩穿衣洗脸,照常送子宸去私塾,照常在院子里晾被单。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没有抖,心没有慌,但她一直在想一件事——六百里外的金陵城,那个披着龙袍的男人,此刻是不是已经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张羊皮?

她想到了北宋那两个皇帝,徽宗和钦宗。他们在金国的京师被着行牵羊礼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后悔吗?是恨吗?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已经麻木了?

她又想到了大梁的五皇子。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城墙上战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恨父皇丢下他吗?是不甘心吗?还是——他在那个瞬间,也许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皇曾经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笑着说“朕的太子长大了,要替朕守住江山”?然后他长大了,江山没有守住,但他守住了自己。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守住。

有些东西,可以丢。比如城池,比如土地,比如金银财宝,比如龙袍和皇冠。这些东西丢了,也许还能再拿回来。但有些东西不能丢,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比如尊严,比如骨气,比如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那脊梁骨。

五皇子把脊梁骨留在了城墙上。

皇帝把脊梁骨丢在了金陵城。

洪倩不知道哪一个是更正确的选择。但她知道,如果是她,她会选择像五皇子一样。

傍晚的时候,郑秀才从私塾里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来了洪倩家。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几株月季发了新芽,看着晾在绳子上的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船帆,看着子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只四不像的猫。

“洪娘子,”郑秀才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今天不讲课了。让孩子们歇一天。”

洪倩从灶房里出来,看到郑秀才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挖了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灌进去,呼呼地响,但洞填不满,风也停不了。

“郑先生,您进来坐坐?”洪倩让开门口。

郑秀才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在暮色中微微颤抖。

“不坐了。我就想跟你说一声,明天开始,我要讲《正气歌》。文天祥的《正气歌》。那些孩子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比命重要。”

郑秀才走了。洪倩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脊背,一条腿走路的时候微微拖着——他的腿在逃难的时候受过伤,一直没好利索。但他在教孩子们《正气歌》。在这个朝廷跪了、皇帝降了、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的时代里,一个花白头发的、瘸腿的老秀才,要教一群孩子背一首写于七百年前的、关于一个不肯投降的人的诗。

洪倩转身回到灶房,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三个大字——“正气歌”。她的字比不上郑秀才的漂亮,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漂亮,但认真。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两行小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星。”

写完了,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袖子里。

晚上,洪倩把两个孩子哄睡了,一个人进了空间。她沿着山路上了灵山,在半山腰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从这里往下看,空间里的一切都在柔和的白色光线下安安静静的。木屋,果林,湖泊,山谷里的牲畜,菜园里的青菜,麦田里的麦浪。她闭上眼睛,用意念感受着空间里的一切。

粮食是够的。牲畜是够的。药材是够的。他们什么都不缺。

但她缺一样东西——答案。牵羊礼之后,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皇帝跪了,朝廷降了,北狄人的铁骑迟早会踏过淮水,踏过江南,踏过桐柏山,踏过卢家寨。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带着罗玄和两个孩子继续往南逃?往南是哪里?是海。逃到海边,往哪里逃?坐船出海?海的那边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水和天。

她不想再逃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跟谁赌气,是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从穿越到今天,她没有一天不在准备逃跑。逃荒的路上准备粮食,卢家寨里准备船只,脑子里准备路线。她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钟,滴答滴答地走,不敢停,怕停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但今天,牵羊礼的消息,让她忽然不想再上发条了。

不是放弃,是——她说不清楚。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也许是“够了”。够了,不逃了。北狄人来了就打,打不过就死,死了就死了。人总有一死,死在逃亡的路上,和死在自己选择的地方,不一样。死在逃亡的路上,你是一个一直在跑的人,跑到最后一口气,还是没有跑到。死在自己选择的地方,你是一个站到了最后一刻的人,你选择了这块地,这块地就是你的坟。不是你被埋在这里,是你选择了这里。

洪倩睁开眼睛,看着空间里永远不会落下的白光。

“手镯,你说过我勤耕不辍,方得始终。我不知道那个‘终’是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想再跑了。如果那个‘终’是一块地,我想选这块地。不是卢家寨,不是常州府,不是桐柏山。是这块地,是这个空间。你给我的这块地。”

手镯热了。不是以前那种微微的温热,是烫。烫得洪倩手腕上的皮肤发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燃烧。她低头看着手镯,翡翠的绿色在金光中翻涌,像一锅被煮开的、翠绿色的汤。手镯表面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纹路,不是裂纹,是字。极小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镯面。她凑近了看,勉强认出几个字——“认主”、“开物”、“辟地”、“立极”。

洪倩看不懂这些字的意思。但她知道,手镯在回应她。它听到了她的话,它在回答。也许它说“好”,也许它说“不行”,也许它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知道它听到了。被听到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她把手镯贴在口上,感受着它的温度。

空间外面的世界,三月初三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

卢家寨的寨墙上,灯笼在风中摇曳。哨楼上,值夜的人靠着木桩打盹,手里的长枪歪在一边。

寨子外面的山道上,有人在赶路。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他们是逃难的,从更北的地方来,从已经沦陷的城池来,从正在燃烧的村庄来。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破包袱,拄着木棍,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他们不知道卢家寨在哪里,只知道往南走,一直往南走,走到有山的地方,走到有寨墙的地方,走到还有人不肯跪的地方。

他们中的一个,在路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北方的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晚霞,是火光。不知道是哪座城在烧,不知道是北狄人烧的还是自己人烧的。不重要,烧了就烧了,回不去了。

那个人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细长的、不肯折断的线,从北方一直延伸到南方,从过去一直延伸到未来,从绝望一直延伸到——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他在走。他没有停下来。

这就够了。

三月初四,牵羊礼后的第一天。

洪倩早上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寨门口多了一面旗。不是卢大旺的那面“卢”字旗,是另一面旗。白布,黑字,写着一个巨大的“汉”字。旗子挂得很高,比寨墙还高,风把它吹得猎猎作响,那面白旗在晨光中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也格外醒目。

洪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面旗是谁挂上去的,不知道卢大旺知不知道,不知道寨子里的其他人怎么想。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个皇帝跪了、朝廷降了、所有人都在问“吾辈何依”的时刻,有人挂起了一面写着“汉”字的旗。不是什么朝廷的旗,不是什么将军的旗,就是一个字——“汉”。

这个字比任何朝廷都古老,比任何皇帝都长久。它可以被踩在脚下,可以被埋进土里,可以被丢进历史的垃圾堆,但它不会死。它会自己爬起来,会从土里长出来,会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出现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比如——一个深山里的石头寨子的寨墙上。

洪倩转身回屋,把子宸和子珩从床上叫起来,给他们穿好衣服,洗了脸,梳了头。

“走,妈妈带你们去看一面旗。”

子宸揉着眼睛,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子珩还没睡醒,趴在洪倩肩膀上,口水糊了她一肩。

洪倩抱着子珩,牵着子宸,走到寨门口。晨光中,那面白底黑字的“汉”字旗还在风中飘着。子宸仰起头,看着那面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汉。”

洪倩点了点头。

“对,汉。记住了吗?”

子宸又看了一会儿那面旗,然后转过头,看着妈妈。

“记住了。汉。”

洪倩没有哭,她只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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