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春花跟在架子车后头,脚步虚得厉害。

麦场上那几十道目光还黏在她后背上,一直到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才算甩脱了一点。

可甩不脱的是刘翠芬那张嘴。

她隔着二十来步,都能听见那婆娘拿搪瓷缸子敲石墩的声响,一下,一下,跟敲丧鼓似的。

春花把帽檐往下又压了压,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吴浩的脚后跟。

那脚后跟踩在土路上,沙沙的,稳当当的。

头偏西了,红彤彤的一大坨挂在西边的天上,把土路染成了血红色。

两边的高粱地里有蝈蝈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吵得人心慌。

“你走快点。”春花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吴浩没回头,拉车的胳膊甩了一下。

“急啥?”

“天快黑了。”

“天黑了怕啥,有我呢。”

春花咬了咬嘴唇。

就是因为有他,她才怕。

她脚下加了一把劲,想超到车前头去,自己拉。

刚迈出两步,吴浩扛着扁担的那只手往后一横,拦在了她口前头。

不是碰,隔着半尺远,就那么一横。

春花的脚板钉在了地上,后脖颈一阵发麻。

“你把扁担拿开。”

“你绕过去呗。”

她绕不过去。

土路两边全是齐腰深的高粱,密匝匝地立着,连个下脚的缝都没有。

春花咬牙站在原地,气得口一鼓一鼓的。

吴浩这才把扁担收了,继续往前拉车,嘴角翘了翘,没让她看见。

又走了半里多路。

前头就是村外那片小树林。

树林不大,二三十棵歪脖子杨树,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树冠交叠着把头顶的天都遮了大半。

从树林里穿过去,头一下子就被挡在了外头,光线暗了好几个度。

风从树叶子里头筛下来,凉飕飕的,扑在春花汗湿的后脖子上,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林子里安静得邪乎。

连蝈蝈都不叫了。

春花跟在车后头,脚步越走越轻,连呼吸都不敢出重了。

就在这个时候。

吴浩拉着的架子车突然一顿。

车轮“咯噔”一声陷了下去,车身往一边一歪,三个麻袋在车板子上撞得咚咚响。

春花猛地刹住脚,差点撞上车尾。

她绕到车边上一看,后头那只轮子陷进了一个烂泥坑里,泥汤子黑乎乎的,没过了半个车轱辘。

前两天下了场雷阵雨,这段林子里的土路背阴不见光,泥坑不透。

“妈的。”吴浩啐了一口。

他把车辕子搁下,绕到后头来查看。

春花蹲下身,两只手扒着轮子的边,使劲往外抠。

抠了两把,指甲缝里全是烂泥,轮子纹丝不动。

“让开。”

吴浩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压下来。

春花愣了一下,没动。

一只大手从上头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粗粝得跟砂纸似的,掌心的茧子一下子刮过她腕骨那块细皮。

春花浑身一颤,手腕一缩,被他连着整个人拎了起来。

她踉跄着退开两步,后背抵在了旁边一棵树上。

吴浩蹲下去,两只手抄住车辕子的两头,吭的一声。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了,肩膀上的肌肉鼓成一坨一坨的,汗珠子从他鬓角往下淌。

车辕子被他生生抬离了地面半尺。

他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整个架子车连人带麦子被他从泥坑里头硬拽了出来,车轮子“啵”地一声从烂泥里,甩了一身泥点子。

车稳稳停在了地上。

吴浩松了手,直起腰,拿搭在腰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成了。”

春花从树上往前迈了一步,想过去看看车。

脚底下一滑。

刚才泥点子溅了一地,她那双布鞋底子本来就磨薄了,这么一踩,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一只胳膊从侧面伸过来,横在了她腰上。

不是搀,是搂。

整条胳膊紧紧箍在她腰眼上,一使劲,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春花的脸“砰”地一下撞在吴浩的口上。

锁骨底下那块肉,热烘烘的,硬邦邦的,隔着一层薄褂子,每一次起伏都撞在她鼻尖上。

汗味,旱烟味,还有一股子晒了一天头的男人的燥气,劈头盖脸地罩下来。

春花脑子“嗡”的一声。

“你放……放开我。”

她两只手撑在他口上,想推。

推不动。

吴浩低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头,邪火又烧起来了。

跟高粱地里那回一模一样。

跟河边那回一模一样。

跟磨坊黑暗里那回一模一样。

林子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春花的。

吴浩的。

砰,砰,砰,砰。

两股节奏搅在一块儿,震得她肋骨缝都在发痒。

他揽在她腰上的那条胳膊没松。

反而,慢慢地往下移了半寸。

从腰眼。

滑到了腰窝。

粗糙的掌心隔着褂子贴在她腰侧那一块软肉上,五手指头分开了,一一地扣住了她的胯骨。

扣得不紧。

可每一指头的形状,她都能透过薄褂子感觉得清清楚楚。

春花整个人僵住了。

浑身的血“刷”地一下全往脸上涌。

从颧骨烧到耳,从耳烧到脖子,一路往下,连锁骨窝子里都是烫的。

她的两只手还撑在他口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把他褂子前襟抓出几道褶子。

“吴浩——”她的嗓子发颤,“你撒手。”

吴浩没撒。

他的大拇指在她胯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就那么蹭了一下。

春花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膝盖骨往里一弯,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全靠他那条胳膊箍着腰才没出溜下去。

她恨自己恨得要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活不让它掉。

树叶子在头顶上沙沙响,几片枯叶子被风刮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俩中间的地上。

夕阳的光从林子缝里漏进来一小条,斜斜地劈在吴浩的脸上,把他那张黑沉沉的脸劈成了半明半暗。

他低着头,额前几缕被汗水粘湿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可那半只没遮住的眼睛。

亮得吓人。

像林子里饿了三天的狼,瞅见了嘴边的一块肉。

春花的后脑勺抵着身后那棵树的粗糙树皮,头发被树皮蹭乱了一缕,散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想喊,想叫他滚。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吴浩俯下身。

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鼻尖挨着鼻尖,离得那么近,近得她能看见他眼睫毛上沾着的一粒汗珠。

他嘴唇动了一下。

热气一口喷在她嘴唇上。

嗓子压得极低极哑,从腔最深处滚出来的两个字,一字一字砸在她唇上。

“春花。”

她浑身又是一颤。

吴浩扣在她胯骨上的那只手,又紧了一分。

指腹隔着薄褂子按进她那块软肉里头,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他的嘴唇离她耳朵子只有一寸远了。

呼吸粗重,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春花,我帮你了一天的活。”

他顿了一下。

树叶子又沙沙响了一阵。

那只大手,从她胯骨上,极慢极慢地,又往下滑了半寸。

“连个报酬……都不给我?”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