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的嘴唇上还留着他刚才说话时喷过来的那股子热气。
她整个人贴在树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连一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吴浩扣在她胯骨上的那只手没松。
那五指头隔着薄褂子,把她那块软肉一寸一寸地往里头按,按得她整条腿都跟着发麻。
“报酬。”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嗓子哑得跟砂纸蹭过铁皮似的,每个字都黏糊糊地拖着尾巴。
春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骂他,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他从树那儿拽了过来。
吴浩的胳膊从她膝盖窝底下一抄,另一条胳膊揽住她后背,使了一把暗劲。
春花的脚一下子就离了地。
她惊呼了一声,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掌心碰上他后颈那块滚烫的皮肤,她浑身又是一颤,急忙想缩回来。
来不及了。
吴浩两步走到架子车跟前,把她整个人往麻袋上一放。
三百斤的麦子在车板子上垛得鼓鼓囊囊的,麻袋粗糙的麻线扎着她的后背,可底下的麦粒被她身子一压,悉悉窣窣地往下塌,软绵绵地陷下去一大块。
春花的整个后背都陷进了麦袋子里。
她想坐起来,胳膊肘往麻袋上一撑,麦粒又往两边滑,她不但没撑起来,反而陷得更深了。
“吴浩!”
她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赶紧让我起来!”
吴浩没让她起来。
他一条腿膝盖跪上了车板子,另一条腿撑在地上,整个人俯下来,一只手往她头顶上方一撑。
车板子吱呀响了一声。
春花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他的膛压下来,离她的脸不到半尺。
那件粗布褂子的扣子从上头到下头开了三颗,露出底下黝黑的一片皮肤,口那块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淌过锁骨,滴在她褂子前襟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春花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报酬……报……”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想咋……”
话还没说完。
吴浩的脑袋低下来了。
他的另一只手从车板子上抬起来,五手指头攥住了她两只手腕,往她头顶上的麻袋上一按。
春花的手腕被他箍得死紧,腕骨上传来一阵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
他的嘴唇就压上来了。
春花的脑子炸了。
她这辈子没被人这么亲过。
赵大柱活着那五年,那个酒鬼从来没正眼瞧过她的嘴,喝醉了爬上炕就办事,办完了倒头就睡,连个亲嘴都嫌麻烦。
她不知道亲嘴是这么个亲法。
吴浩的嘴唇又粗又糙,裂的口子蹭着她的唇肉,带着一股子白天劳作出来的汗咸味和旱烟的辛辣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不是亲。
他是啃。
牙齿磕在她下嘴唇上,咬住了,往里头一含,舌尖跟着就撬开了她的牙关。
春花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想叫,嘴张开的那一瞬,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堵了回去,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只剩一声呜咽。
她想挣。
可后背陷在麦袋子里,胳膊被钉在头顶,膝盖被他那条跪上车的大腿死死卡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一块案板上。
动弹不了。
一寸都动弹不了。
那种被一个男人完完全全压住、完完全全控制住、一手指头都没法反抗的感觉,从她脚底板一路蹿上来。
蹿到膝盖,膝盖软了。
蹿到腰,腰塌了。
蹿到口,那两团东西硬挺挺地顶在了他膛上。
蹿到脑门子,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春花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吴浩啃她的劲头越来越狠,舌头在她嘴里头横冲直撞,搅得她连呼吸都顾不上。
他身上的味道全灌进了她的鼻腔里头。
汗味,旱烟味,太阳晒了一天的男人皮肤的燥味,还有刚才扛麻袋时溅在他脖子上的麦糠的清香味儿。
一股一股的,没完没了地往她肺里头钻。
春花的脚趾头在布鞋里头蜷紧了。
她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
十手指头悬在头顶上,指尖一抽一抽地颤。
她在心里头骂自己。
骂自己不要脸,骂自己没出息,骂自己嫁过人守过寡的女人怎么能被一个亲成这样。
可她的眼泪到底没掉下来。
她的舌头也到底没躲开。
吴浩感觉到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闷又沉的笑,那笑震得他腔嗡嗡响,一路震到她口上。
他箍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松了一点,五手指头从她腕骨上滑下来,沿着她胳膊一路往下,蹭过她的肘窝,蹭过她的肩膀,停在了她锁骨那块凹陷的窝里。
大拇指在那块薄薄的皮肤上摁了一下。
春花的整条胳膊都麻了。
“嗯……”
她从鼻腔里头哼了一声,自己都没听见。
吴浩听见了。
他啃她嘴唇的劲头更狠了,下嘴唇被他咬出了一丝铁锈味儿。
春花的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一滴。
顺着眼角滑进了鬓角的碎发里,又被麦袋子吸了进去。
就在这时候。
从林子外头那条村路上,飘过来一阵说笑声。
两个,不,三个女人的声音。
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咳嗽。
由远及近。
春花浑身一激灵。
那股子从脚底板蹿上来的酥麻感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从头凉到脚。
吴浩也听见了。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猛地弹开。
两个人的眼睛在半尺远的距离对上了。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眼底烧着一团火,那团火还没烧完,可眼神已经先一步冷下来了。
那种从浑人变成猎户的转换,只用了一瞬。
说笑声越来越近。
“……我跟你说,那个王春花,今儿在麦场上……”
刘翠芬那个尖嗓门。
春花的血一下子全凉了。
她想坐起来,胳膊撑在麦袋上又往下滑。
吴浩的大手从她锁骨上抬起来,掌心往她肩膀上一按。
按得不重,可那股劲儿透着不容反抗的稳。
“别动。”
他的嗓子压得极低,贴着她的耳廓。
“别出声。”
说着,他另一只手抄起搭在车辕上的一块旧麻布,呼啦一下抖开,盖在了她的身上。
麻布粗糙的边沿擦过她的下巴。
吴浩弓着腰,把她整个人往麦袋子深处又按了按。
她的半边脸埋进了麻袋的褶子里,鼻尖闻着新麦的燥香气,混着自己急促的喘气声。
车板子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刘翠芬的嗓门尖得跟刀子似的,一字一句地往林子里头戳。
“……你们是没瞅见,那架子车上的麦袋子,是吴浩亲手给她扛上去的……”
春花在麻布底下,浑身僵成了一木头。
她的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肋骨,撞得她耳朵子嗡嗡响。
吴浩半蹲在车板边上,一只手按着麻布的边沿,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腰后头那把劈柴的斧头柄上。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林子外头那条小路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头的火彻底灭了。
剩下的,是一片黑沉沉的、能吃人的冷。
脚步声在林子边沿那条岔路口顿了一下。
刘翠芬的嗓门突然停了。
整个林子里头静得能听见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一个声音从岔路口飘了过来,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笑意。
“哎哟,这不是吴浩的架子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