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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谢令仪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穿着簇新青布比甲的年轻妇人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跪在青石板上磕头行礼。

“这两个是谢家庄子上刚生养过的清白妇人,不仅身子康健且规矩极好,绝不会像某些来路不明的寡妇那般成里只知道狐媚惑主。”

谢令仪昂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扫过阮清禾那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字字句句都带着人不见血的刀锋。

“阮氏既然照顾不好世子还惹出这许多祸端,按理就该发卖出去。”

她转头看向顾砚舟端起当家主母的威严。

“但念在她曾给世子喂过几口的份上我便做主留她一条贱命,把她打发回粗使房去洗夜壶,国公爷以为如何。”

顾砚舟负手立于廊下,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他没有立刻反驳谢令仪的提议而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阮清禾。

他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攒钱赎身为了婆母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在面对这种极度屈辱的打压时究竟能隐忍退让到什么地步。

阮清禾迎上顾砚舟那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读懂了他眼底的冷眼旁观,心底泛起一阵极度的寒意。

她比谁都清楚顾砚舟虽然护着她,但那是因为她能救承安且能帮他查清谢家在采买线上的贪墨。

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成为他整顿内宅的绊脚石,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舍弃。

“夫人说得是,奴婢才疏学浅确实担不起照料世子的重任。”

阮清禾稳住心神从顾砚舟高大的身躯后走出来,裙摆擦过地面在谢令仪面前缓缓跪下行了一个无比规矩的大礼。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

“奴婢愿意退回粗使房听凭夫人发落。”

阮清禾抬起头从袖口里掏出那本记录着小世子作息和喂养习惯的旧册子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奴婢这段时记录的世子起居志,里面详细写明了世子每进食的时辰分量以及容易引发腹胀的忌讳之物。”

她将册子稳稳地递向那两个新来的母。

“两位姐姐既然接手了世子还请务必仔细翻阅,切莫因为一时疏忽伤了世子娇弱的脾胃。”

谢令仪看着阮清禾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不仅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反而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她一把夺过那本册子随手扔给身旁的秦嬷嬷。

“装什么贤良淑德不过是些糊弄人的鬼画符罢了,谢家庄子上出来的母难道还比不上你一个乡野村妇懂规矩。”

谢令仪冷哼一声挥手示意粗使婆子将阮清禾带走。

“既然你认了罚那就赶紧收拾你的破烂铺盖滚去后院劈柴烧水。”

阮清禾站起身没有再看顾砚舟一眼,转身走进偏院的侧厢房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几件旧衣裳打包进包袱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她费尽心机才站稳脚跟的地方。

顾砚舟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粗粝的指腹在玉扳指上用力摩挲,目光却晦暗地描摹着她腰肢款摆的弧度。

长风站在一旁看着主子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大着胆子出言提醒。

“国公爷,阮娘子这一走世子那边若是闹起来怕是难以收场。”

顾砚舟收回视线冷笑一声转身走回书房。

“她既然想退那就让她退个够。”

他倒要看看没有了那个女人的偏院谢令仪能撑到几时。

后半夜的国公府被一层浓重的雾气笼罩,促使房里的通铺上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阮清禾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周围婆子们震天响的呼噜声毫无睡意。

她知道今夜绝对不会太平。

果不其然丑时刚过偏院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小世子顾承安因为换了陌生的母,加上那两个妇人本看不懂阮清禾留下的册子强行按照谢家庄子上的老规矩喂养,导致孩子严重吐腹胀如鼓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偏院里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铜盆进进出出,谢令仪急得满头大汗指挥着那两个母不停地给孩子拍背揉肚子却毫无效果。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小脸憋得青紫眼看着就要撅过去。

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寿安堂的顾老夫人。

老夫人连外衣都来不及披拄着龙头拐杖在李嬷嬷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赶到偏院。

“一群没用的废物。”

老夫人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重孙气得浑身发抖,一拐杖重重砸在谢令仪的背上。

“你就是这么给我照顾曾孙的,若是承安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整个谢家跟着陪葬。”

谢令仪被打得扑倒在床沿上发髻散乱哭着辩解。

“祖母息怒,孙媳也是为了承安好,那阮氏手脚不净孙媳怕她带坏了孩子这才换了知知底的人来。”

“放屁。”

老夫人气得粗口指着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新母。

“知知底的人就能把孩子喂出毛病来,还不赶紧把阮氏那个丫头给我叫回来。”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许久的顾砚舟终于开口了。

“长风去粗使房接人。”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阮清禾被长风带回了偏院。

她身上还穿着粗使房的灰布麻衣,领口在急行间微微敞开露出颈侧一小片细腻的白,急促的呼吸让前的软肉跟着起伏不定在狼狈中透出几分惹人蹂躏的脆弱感。

她没有理会满屋子的主子径直走到床榻前将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孩子抱进怀里。

奇迹般地小世子在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药香味后哭声瞬间减弱了许多,小手紧紧揪住她前的衣襟不肯撒手。

阮清禾熟练地调整了抱姿让孩子的头部微微抬高,然后用温热的手掌在孩子胀鼓鼓的小肚子上按照顺时针方向轻轻揉按帮助他排出肠道里的胀气。

随着几个响亮的嗝打出来小世子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没过多久便在阮清禾的怀里沉沉睡去。

满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老夫人更是双手合十连连念着阿弥陀佛。

谢令仪看着这一幕,嫉妒和愤怒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彻底失去了当家主母的体面。

“妖法这绝对是妖法。”

谢令仪指着阮清禾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她不过是个乡下寡妇怎么可能一抱孩子就不哭了,她一定是在身上藏了什么迷人心智的腌臜东西故意笼络世子好借机上位。”

她披头散发地冲上前想要去撕扯阮清禾的衣服。

“给我搜她的身把她剥光了搜,我倒要看看她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阮清禾抱着熟睡的孩子被谢令仪得步步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拔步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哼。

就在谢令仪的手即将碰到阮清禾衣领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大掌从旁边伸出来钳住了谢令仪的手腕。

顾砚舟稍一用力便将谢令仪甩得踉跄后退跌倒在秦嬷嬷的怀里。

“夫人若是犯了癔症就回正院好好吃药别在这里发疯。”

顾砚舟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令仪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转过身直接将阮清禾进床柱与他膛之间的仄角落,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强势地覆上她的脊背,宽阔的肩膀将她连人带孩子一并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既然承安离不开她,从今起阮氏便是我外书房的人。”

顾砚舟低垂眼眸看着她微喘时起伏的领口,粗粝的指腹状似无意地替她拢紧散开的衣襟,指尖的薄茧在锁骨那块软肉上重重碾过,嗓音压得极低却让满屋子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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