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夏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留给那两个背靠墙装硬骨头的小崽子。
她提着帆布包,径直推开堂屋侧边的厨房木门。
一股陈年霉味夹杂着散不出去的柴火油烟气扑面而来。
这哪是厨房,说是个盘丝洞都不为过。
光线昏暗,墙角结着厚厚一层蛛网。
黄泥糊的灶台上,油垢积得得有硬币那么厚,拿指甲一抠全是黑泥。
灶台边那口大铁锅生着连片的红锈,显然已经有子没开过火了。
最让人脑仁疼的是那个缺了盖子的陶土米缸。
林清夏凑近一瞧,好家伙,缸底刮得比狗舔的还净,连颗糠麸都没剩下。
视线转了一圈,角落的一个破竹笸箩里,扔着俩指头粗、瘪发黑的地瓜。
房梁底下的草绳上,挂着一把泛了白霜的海带丝。
陆霆川堂堂一个正团级军官,这子过得跟野人有什么区别?
林清夏挽起灰布褂子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她可没有在这堆垃圾里找残羹剩饭的受虐倾向。
转身出门,在院角的压水井里打了半桶凉水,找了块长满倒刺的老丝瓜瓤。
回到厨房,就着水把那口生锈的铁锅死命搓了三四遍,直到露出铁皮原本的青灰色,这才作罢。
引火,添柴。
透的松毛一遇明火,立马窜起老高,火舌舔舐着锅底。
借着破旧帆布包的遮挡,林清夏意念转动,探入空间。
再拿出来时,案板上多了半扎细长匀称的挂面、两个红透得快要滴水、散发着清香的灵泉番茄,外加林家顺来的三个土鸡蛋。
菜刀钝得砍不死苍蝇,林清夏只能靠腕力。
手起刀落,红彤彤的番茄被切成小块,丰沛浓郁的汁水顺着刀刃淌在案板上,酸甜味直接冲散了屋里的霉气。
铁锅烧热,不用倒油,她直接从空间弄了小半勺纯正的猪油扔进去。
猪油化开的瞬间,厨房里立刻弥漫起油脂特有的荤香。
打蛋,磕壳。
滋啦!
清亮的蛋液落入滚烫的热油里,边缘迅速翻起一层焦脆的金黄小泡,中间的蛋黄颤巍巍地定型。
浓烈的脂蛋香被高温一激,直冲房顶。
林清夏麻利地煎好三个荷包蛋,盛出备用。
就着锅底剩的底油,番茄块下锅翻炒。
木锅铲搅动间,番茄软烂成泥,熬出浓郁的红亮汤汁。
加水,盖锅盖。
这可不是井水。
林清夏刚才悄悄往锅里兑了一大杯极高的灵泉水。
等待水开的功夫,院子里早就变了天。
初秋的海风本来能把气味吹散,但这锅掺了灵泉水的番茄鸡蛋汤,香味实在太霸道了。
那股子鲜甜浓郁、混合着煎蛋焦香的热气,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源源不断地往外飘,直勾勾地往人鼻孔里钻。
陆洋最先扛不住。
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死死盯着厨房那扇虚掩的门。
两只黑泥手交叠捂着早就叫得震天响的肚子,嘴巴微张,哈喇子眼看就要拉成长丝滴在脚面上。
“哥……”
陆洋拿手肘捣了捣还在背对厨房死撑的陆海,带了点哭腔。
“你闻见没?啥味儿啊这是。王婶子过年炸的带鱼都没这么香。我腿打软,站不住了。”
陆海咬着牙没回头,但吞咽口水的动静比他弟弟还大。
他是个刺头,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五岁半、半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孩子。
那股香味像长了小手一样,疯狂撩拨着他的胃酸,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不能吃!
吃了一口,以后就要受这个恶毒女人的管教,他们兄弟俩在这个家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陆海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硬顶着本能的冲动。
厨房里水开了。
下面条。
细长的挂面在红亮的滚汤里翻滚几下,迅速吸收了番茄的精华和灵泉的鲜美。
撒上一小撮盐,把煎好的金黄荷包蛋重新铺在面条上闷十秒。
出锅。
林清夏从碗柜里翻出三个边角带豁口的粗瓷大碗。
洗净后,挑面,浇汤。
每一碗都码着一个卧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汤头红亮,面条筋道,热气腾腾。
她端着一个托盘,把两碗面放在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
自己端起剩下的一碗,拉开一条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没喊一句“吃饭”,也没给外头那俩小泥猴一个眼神。
筷子挑起一挑裹满浓厚汤汁的面条,放到唇边吹了两口。
吸溜——
清脆的嗦面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清夏咬破一口荷包蛋,吸饱了番茄汁水的煎蛋在口腔里爆出极致的鲜香。
灵泉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抚平了一路的舟车劳顿。
这味道,绝了。
她吃得慢条斯理,偏偏每一口嚼咽的动静,传到院子里,都成了击溃心理防线的重锤。
门外的两兄弟已经挪到了堂屋的门槛边。
两颗黑溜溜的脑袋一上一下叠在门框旁,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死死黏在八仙桌上那两碗无人认领的面条上。
面汤冒着袅袅白气,红底黄蛋,散发着诱人犯罪的魔力。
陆洋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扯住陆海的跨栏背心底端,死命摇晃,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
“哥!我求你了,咱去吃吧。我真饿不行了,我肚子疼。她没叫我们,那面放在那儿,不吃就凉了!”
陆海喉结剧烈滚动,死咬着下唇不吭声。
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生存本能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桌前那个女人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们一眼,完全没把他们刚才放的狠话当回事。
这和隔壁王婶子端着饭碗满院子追着喂饭的场景截然不同。
她不会来求他们吃,更不会来哄。
不吃,就真的只能饿死。
咕噜噜噜——
又是一阵震天响的肠鸣。
陆海终于败下阵来。
他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一把反拉住弟弟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两个小泥猴迈开发飘的腿,跨过门槛,一步步蹭到八仙桌旁。
桌沿很高,他们只能勉强露出肩膀。
林清夏继续慢悠悠地喝着汤,连眼皮都没抬,全当身边多了两个喘气的柱子。
没人阻止,没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