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夏嫌弃地甩掉扫帚,右手朝下一探,五指收拢,结结实实揪住了陆海那件发黄跨栏背心的后衣领。
手臂肌肉紧绷,往上一提。
五岁半的孩童,满打满算三十多斤。
经过灵泉水彻底洗精伐髓的林清夏,拎起他比拎只菜篮子还轻松。
陆海只觉得领口勒紧,双脚彻底脱离了地面。
他懵了。
两条小短腿在半空胡乱猛蹬,两只胳膊像脱水的大头鱼一样瞎扑腾。
“放开我!你个坏女人!放我下来!”
不管他怎么挣扎,那只提着他的手稳如泰山。
躲在后头的陆洋见哥哥被制服,原本缩着的胆子受到了极大。
“放开我哥!”
陆洋发出变调的尖叫,右手举起那只捏了老半天的死癞蛤蟆,卯足了吃的劲,朝着林清夏的面门狠狠砸过去。
黑褐色的一坨肉团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裹挟着一股烂泥沟发酵的腥臭味,直扑而来。
这可是他今早翻了三条水沟找来的终极武器。
隔壁王婶子见了都要跳着脚跑,他不信这城里来的女人不怕!
结果林清夏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西北农场挑大粪、睡牛棚的子,什么虫蛇没见过?
她空着的左手随性一挥。
“啪!”
清脆响亮的皮肉拍击声响彻小院。
手背毫不留情地抽在翻白的蛤蟆肚皮上。
那坨烂肉在半空被生生打偏了轨道,像个脱靶的网球,嗖地飞向院墙左侧。
“噗通”一声闷响。
蛤蟆精准无误地坠入那条常年积水的臭水沟,连水花都没翻腾起来,直接沉底。
陆洋张大的嘴巴彻底僵住,嘴里那句没喊完的狠话卡在嗓子眼。
他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又看了看远处的水沟,最后把目光死死盯在林清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不怕?甚至还一巴掌给拍飞了?
林清夏嫌恶地松开右手。
陆海屁股着地摔在沙坑里,他骨碌一下爬起来,飞快退到弟弟身边。
两个小泥猴紧紧挤成一团,活像两只遇到天敌的刺猬,警惕万分地盯着眼前这个高挑的女人。
林清夏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碰过他们衣服的手,随后把槐木门栓往地上一杵。
“咚。”
这声音压在心尖上,让俩小子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这就叫设伏?”
林清夏双手搭在门栓顶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语气里没有被激怒的火气,只有纯粹的嫌弃。
“门框顶上架铝盆,绑盆的麻绳留了一大截尾巴在风里晃悠,生怕瞎子看不出那有机关?”
她视线扫向那把被丢弃的扫帚。
“拿破扫帚当刺刀,重心失衡底盘虚浮。我随便拉一把,你自己就能跌个嘴啃泥。”
最后,目光落定在陆洋身上。
“至于那只死蛤蟆。”
林清夏轻嗤。
“砸过来软绵绵的。除了能弄脏别人的衣服,还有什么伤力?能咬人还是能放毒?靠这三招去对付敌人,你们活不过两秒钟。”
一通毫不留情的复盘输出,字字见血。
两个在岛上作威作福、被大人半哄半让惯了的霸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智商与战术的双重碾压。
平里他们搞破坏,大人要么追着骂,要么捂着鼻子躲。谁会像这样冷冰冰地挑他们的刺?
陆海脸憋得紫红,自尊心被踩在脚底摩擦。
“你、你少瞧不起人!要不是材料不够……”
“不管你材料够不够。现在,我站在这。”
林清夏打断他的嘴硬,声音下沉,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推了过去。
她往前近半步。
俩小子吓得齐刷刷后退,脊背“哐”地贴上了粗糙的石头墙面,退无可退。
“规矩,现在由我来定。”
林清夏竖起一白皙纤长的手指,在这破败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扎眼。
“第一,进了这扇门,陆霆川不在,这个家我说了算。再让我看见你们搞这些偷鸡摸狗的烂招,我见一次,收拾一次,绝不手软。”
接着,第二手指竖起。
“第二,我不是外面那些会哄着你们的大人。这个家不养闲人,也不惯你们的臭毛病。不听话……”
她狭长的眼尾上扬,甩出三个字。
“没饭吃。”
听懂了吗。
这四个字她没问出口,但那眼神已经将意思刻在了空气里。
海风都凝滞了。
两个无法无天的小狼崽,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压不按套路出牌。
打也打不过,吓也吓不跑,还直接掐住了他们的咽喉要害。
陆海和陆洋贴着墙,呆如木鸡。
空气在院子里持续发酵。
就在这时,一阵极度破坏气氛的声音突兀响起。
“咕噜噜——”
悠长且响亮的肠胃鸣叫,从陆洋那瘪的小肚皮里传了出来。
陆洋一惊,赶紧用两只手死死捂住肚子,泥巴脸红得快滴出血来。
为了布置这场“迎新局”,他们起大早去挖泥巴抓青蛙,连隔壁王婶子送来的窝窝头都没顾上吃。
折腾了大半天,体力消耗巨大,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贴后背了。
这声鸣叫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咕噜噜噜……”
陆海的肚子也极度不争气地跟着唱起了空城计。
双重奏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饿劲一上来,本不是靠意志力能压下去的。
林清夏好暇以整地靠着门栓,视线下移,扫过两人那瘪进去的肚皮。
饿了就对了。
对付这种野性难驯的熊孩子,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直接捏住他们的胃袋子。
陆洋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本就贪吃,这会儿饿得眼前冒花,再看林清夏那只白净的手,都觉得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他拿手肘偷偷捣了捣旁边的哥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哥……我饿。咱爸走之前,米缸底都刮净了……”
陆海远比弟弟要强。
即便他也饿得双腿发飘,嘴里直泛酸水,但一回想刚才被这女人单手悬空拎起的屈辱,那股子犟脾气死死顶在脑门上。
“闭嘴!不许喊饿!”
陆海压低嗓门呵斥弟弟。
他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清夏,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下战书。
“我们不吃你的饭!就算饿死,饿得去啃海带,我们也绝不吃你一口东西!”
扔下这句狠话,他一把拽住陆洋的手腕,用力转过身。
两个小小的背影硬生生背对着林清夏。
他们面向墙那丛随风摇摆的枯草,倔强地扭过头去,留给林清夏两个宁死不屈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