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科幻末世小说千千万,但《寒潮之后》绝对排得上号!在宁夏的江西人塑造的陆沉令人难忘,作者在宁夏的江西人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寒潮之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陆沉把车停进小区时,后备箱里的东西已经快把盖板顶满了。
两袋米,一桶油,一箱水,几包挂面,罐头,压缩饼,口罩,纱布,碘伏,电池,强光手电,折叠水桶,还有两只被户外店老板夸得天花乱坠的过滤壶。
这些东西摊开来看不算少。
但放进一个普通家庭里,又不至于夸张。
这正是陆沉想要的效果。
他不想让母亲觉得他在“准备末”,也不想让邻居看见后到处问。
老楼没有电梯。
陆沉先把药品和口罩装进一个黑色背包,背在身上;再把两袋米一手一袋拎起来,沿着楼梯往上走。
四楼。
平时不算高。
但拎着两袋米上去,楼道里的每一级台阶都会变得很清楚。
三楼拐角,住在302的刘婶正开门倒垃圾,看见陆沉提着米,笑着问:“小陆,买这么多米啊?过年单位发的?”
“家里快没了。”陆沉说。
“你妈可会过子,不像我家老头,买菜都不知道挑。”刘婶看了看他手里的米,又问,“现在超市人多不多?我正想下午去买点面。”
“有点多。”陆沉说,“要去就早点去。”
“是不是因为那个国外流感?我女儿群里也在说,让我们少去人多的地方。”
陆沉停在台阶上,没表现得太严肃。
“冬天流感季,备点常用的就行。”
刘婶点点头:“也是。你妈在商场上班,你让她也注意点,天天接触那么多人。”
“嗯。”
陆沉继续上楼。
刘婶在身后感叹:“年轻人就是有劲儿,两袋米拎着跟玩似的。”
陆沉没有回头。
到家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建国站在门后,像是早听见了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陆沉手里的米,没有多问,只往旁边让开。
“放厨房门口。”
陆沉把米放下。
赵兰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刚叠好的毛衣。
看见门口两袋米,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买点东西吗?这叫买点?”
陆沉换鞋。
“米快没了。”
赵兰皱眉:“胡说,阳台柜子里还有半袋。”
陆建国从厨房拿着抹布出来,说:“半袋也不多。”
赵兰看向他:“你们爷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陆建国擦着灶台,神色平静:“快过年了,多备点正常。”
赵兰明显不信。
“昨天买鱼,今天买米,你明天是不是准备买头猪回来?”
陆建国想了想:“冷冻柜放不下。”
赵兰气笑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陆沉把背包放到餐桌旁。
“妈,最近流感多,家里多备点米面油,省得总往超市跑。”
“你还知道超市人多?”赵兰瞪他,“那你自己天天在商场待着。”
“我是上班。”
“我不是上班?”
陆沉被噎了一下。
陆建国把话接过去:“所以让你上班也注意点。口罩戴好,别嫌闷。顾客试衣服、递东西,少贴太近。”
赵兰把毛衣放到沙发上:“你们现在一个比一个神神叨叨。”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走到餐桌边,拉开背包看了一眼。
口罩、碘伏、纱布、退烧药、电池。
赵兰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买这么多药什么?”
“备用。”
“备用要买这么多?”
“分了几家买的,不算多。”
“还分几家买?”
话一出口,赵兰自己也听出不对。
她看向陆沉。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沉沉默了一秒。
他不想骗母亲,但也不能把药店那个男人、秦峥的提醒、高远的出警经历全都倒出来。赵兰不是承受不了真相的人,可她在商场上班,知道得越多,越容易露在脸上。
一旦她在柜台上表现出紧张,周围同事很快就会察觉。
恐慌往往就是这么传开的。
陆沉说:“没有确定的事。就是最近新约克那边情况不太对,国内也发公告了,先备一点。”
赵兰看着他。
“只是这样?”
“嗯。”
陆建国这时开口:“备东西不是坏事。吃的用的又不会浪费。”
赵兰转头看他。
“你也这么觉得?”
陆建国把抹布挂好,走到餐桌旁。
“我觉得远处起火,家里备桶水,不丢人。”
这句话他早上已经对陆沉说过。
现在又说给赵兰听。
赵兰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坐到椅子上,拿起一盒退烧药看了看。
“我不是怕花钱。”她声音低了些,“就是你们这么一弄,我心里发慌。”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让你慌。是让你少去人多的地方。上班戴口罩。下班直接回家。商场地下车库别去,员工通道能不走就不走。”
赵兰皱眉:“地下车库怎么了?”
“空气不流通,人流复杂,出事不好撤。”
“你这是职业病吧?”
“算是。”
赵兰看着儿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从队里回来以后,我一直盼着你能普通点。普通上班,普通吃饭,普通睡觉,找个普通姑娘结婚,别再整天绷着弦。”
陆沉没有说话。
赵兰把药盒放回去。
“可你这弦,好像就没松过。”
这句话让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陆建国没有话。
陆沉低头看着桌上的背包。
他的确没松过。
退役后,最初几个月,他睡觉总会惊醒。楼道里有人吵架,他会下意识判断对方位置;小区外有车爆胎,他会先找掩体;商场做消防演练,他能在广播响起前就分辨出哪个出口会堵。
后来情况好了一点。
至少看起来好了一点。
他开始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处理顾客,巡查楼层,写安保记录。工作简单、重复、低风险。
可那弦一直在那里。
只是被他藏进了身体深处。
现在,新约克的新闻、国家疾控署的公告、药店里那个发热畏光的男人,又把那弦一点点拉紧了。
“妈。”陆沉说,“普通子当然最好。”
赵兰抬头看他。
陆沉继续说:“所以才要提前准备。准备了,子还能尽量普通。”
赵兰看了他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拎起桌上的两包口罩。
“这个我拿一包放包里。”
陆沉点头。
“还有一包,我明天带去柜台。”赵兰说,“但我不跟别人乱说。”
陆沉看着她。
赵兰没好气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傻。你都说成这样了,我还到处喊,那不是缺心眼吗?”
陆建国在旁边淡淡说:“你以前在家属群里转过不少养生谣言。”
赵兰立刻瞪他。
“陆建国,你是不是想今天没饭吃?”
陆建国闭嘴了。
陆沉嘴角动了一下。
赵兰看见了,哼了一声:“笑什么?去,把车里剩下的东西搬上来。买都买了,还能让你白拎?”
接下来一个小时,陆沉上下楼跑了四趟。
第二趟搬水。
第三趟搬罐头和挂面。
第四趟搬手电、电池、水桶和过滤壶。
东西全部堆到客厅后,赵兰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计算。
这是她作为家庭主妇和销售员的本能。
“米两袋,够我们三个人吃一阵。挂面也行,罐头别放太热的地方。水放阳台会不会冻?电池不能跟药放一起。口罩你别都拆开,拆了容易脏。酒精放厨房不行,离火远点。”
陆沉没有打断。
赵兰一旦进入“整理东西”的状态,就说明她已经接受这件事了。
陆建国从卧室拿出一个旧帆布包。
军绿色,边角磨得发白。
他把手电、备用电池、打火机、胶带、扎带、折叠刀、地图,一样一样放进去。
赵兰看见那包,眼神变了一下。
“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放东西。”陆建国说。
“这不是你以前部队带回来的?”
“嗯。”
赵兰没再说什么。
陆沉注意到,父亲放地图时,动作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北岭市及周边道路图。
纸质地图。
陆沉今天在文具店买的。
在手机导航普及之后,很少有人再买这种东西。店员找了半天,才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沓旧版地图。
陆建国把地图展开,铺在茶几上。
“你今天去药店遇到事了?”
陆沉动作一顿。
赵兰立刻看过来:“什么事?”
陆沉看了父亲一眼。
陆建国神色平静。
显然,他不是随口猜的。
陆沉没有否认。
“一个发热的人,在药店失控。警察和急救带走了。”
赵兰脸色变了:“你碰他了?”
“控制了一下,没被咬,没破皮。”
“什么叫没被咬?他还咬人了?”赵兰声音一下子拔高。
陆建国皱眉:“小点声。”
赵兰压住声音,但眼睛已经红了。
“你不是去买东西吗?你招惹那种人什么?”
“他要咬店员。”
“店员有警察管!有医生管!你管什么?你现在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特警。
这几个字像一刺,谁都不想先说出来。
陆沉低声说:“我知道。”
赵兰眼眶更红。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还冲上去?你爸早上怎么跟你说的?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怎么办?”
陆沉没有辩解。
因为母亲说得对。
他今天确实又冲上去了。
不是不怕,也不是没想过家里。
而是那一瞬间,他看见那个男人张嘴咬向药店店员,身体已经先动了。
赵兰越想越后怕。
“他有没有碰到你?衣服呢?你现在就去洗澡,衣服脱下来,别放洗衣机,先装袋子里。手洗了吗?你用酒精擦了吗?你怎么回家不先说?”
“我擦过了。”
“擦过也去洗!”
陆沉站起来。
“好。”
他进卫生间前,陆建国说:“衣服放门口,我来处理。”
赵兰瞪他:“你别碰!你也戴手套。”
陆建国点头:“知道。”
陆沉洗了很久。
热水打在身上,他能闻到一点药店里残留的味道。
不是实际存在的味道。
是记忆里的。
药品、消毒水、汗、恐慌,还有那个男人嘴角暗红色的唾液。
他闭上眼,又看见那只手腕。
红肿。
发黑。
血管像被墨线描过。
那不像普通伤口。
更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血管往外爬。
洗完澡出来时,赵兰已经把他换下来的衣服装进垃圾袋,扎了两层。
陆建国正在阳台上检查水桶。
两只折叠水桶已经撑开,放在墙角。
“这两只太少。”陆建国说。
赵兰转头:“还买?”
“可以再买两个。水比吃的重要。”
赵兰这次没反驳。
她只问:“放哪?”
“阳台。”陆建国说,“平时不装满,真有情况提前接水。”
陆沉擦着头发走出来。
“家里还有几个空油桶,可以洗净备用。”
陆建国点头。
赵兰看着父子俩,忽然有些泄气。
“你们俩真是……”
她没有说完,转身去厨房。
没多久,厨房里传来剁菜声。
咚。
咚。
咚。
比平时用力。
陆沉和陆建国对视一眼。
陆建国低声说:“让她缓缓。”
陆沉点头。
晚饭吃得比昨晚安静。
赵兰没有再追问药店的事,只是不断给陆沉夹菜。夹到最后,陆沉碗里堆得像小山。
陆沉说:“够了。”
赵兰说:“多吃点。你一天到晚净折腾。”
陆沉没有再推。
电视开着。
本地新闻播完后,转到全国新闻。
女主播用平稳的声音播报:
“国家疾控署今发布健康提示,近期境外部分地区出现流感样病例聚集,国内个别口岸城市发现少量输入性发热病例。专家提醒,当前正值冬季呼吸道疾病高发期,公众应保持良好个人卫生习惯,科学佩戴口罩,减少不必要聚集……”
画面切到专家采访。
专家坐在演播室里,背景是蓝色的公共卫生宣传图。
“目前国内防控体系运行正常,公众无需恐慌。对于网络上流传的部分未经证实的视频,请广大网民理性辨别,不信谣、不传谣。”
赵兰看着电视,眉头皱得很紧。
“他说公众无需恐慌。”
陆建国夹了一口菜。
“提醒你别恐慌,不是提醒你别准备。”
赵兰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怎么也跟陆沉一样,绕来绕去的。”
陆沉低头吃饭。
新闻后半段提到新约克。
画面里,CDC发言人在发布会上表示,相关病例仍在调查中,目前尚未证实存在大规模国际传播风险。WHO正与多国卫生部门保持沟通。
记者问到是否存在“新型狂犬病样病毒”。
发言人没有直接否认。
他说:
“部分病例确实出现神经系统症状,但我们仍需要更多数据来确认其病因。”
陆沉抬头看向电视。
陆建国也抬起眼。
神经系统症状。
这个词已经从零碎视频和内部提醒,走进正式发布会。
赵兰问:“神经系统症状是什么意思?”
陆沉说:“可能是高烧引发的谵妄,也可能是病毒影响脑神经。”
“会咬人吗?”
陆沉沉默了一下。
赵兰看到他的表情,脸色又白了些。
陆建国把遥控器拿过来,换了个台。
屏幕上立刻变成了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舞台上笑得夸张。
客厅里的气氛却没有因此轻松。
吃完饭,赵兰收拾碗筷。
这一次,陆沉没让她一个人。
陆建国也进了厨房。
三个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桌,一个把剩菜分装进保鲜盒。
赵兰嫌他们碍事,嘴上骂了几句,但没有赶人。
晚上九点多,陆沉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完。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个家庭物资清单。
食物。
饮水。
药品。
照明。
工具。
防护。
路线。
联系人。
联系人下面,他写了三个名字:
秦峥。
高远。
父亲。
想了想,又把母亲加了进去。
随后,他打开地图,把家、小区侧门、北岭百货、最近的加油站、城北出城路、三条避开市中心的路线全部标记。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点半。
赵兰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
陆沉接过来。
里面是一些现金。
几张百元钞,更多的是五十、二十和十元。
“妈?”
“家里留的。”赵兰说,“我以前总觉得手机支付方便,后来你爸说现金也得备点。我还笑他老古董。现在想想,老古董也有老古董的道理。”
陆建国在旁边看报纸,没抬头。
陆沉把布包推回去。
“你们留着。”
赵兰按住他的手。
“你拿一半。你在外面跑,比我们用得着。”
“我有。”
“你的工资卡我又不是不知道,能有多少?”赵兰瞪他,“拿着。”
陆沉没有再拒绝。
他把布包收好。
赵兰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很久没有过了。
陆沉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赵兰轻声说:“儿子,妈不是不让你救人。”
陆沉抬头。
赵兰说:“妈就是怕你救着救着,把自己给搭进去。”
陆沉喉咙动了动。
“我会注意。”
赵兰看着他:“这次别光嘴上答应。”
“嗯。”
夜里十一点,家里灯关了。
陆沉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
隔壁房间里,父母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窗外雪停了。
小区里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过雪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沉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新闻。
国家疾控署公告被顶上热搜。
新约克医院暴力事件视频被删除。
有人说北美联邦已经开始封锁部分街区。
有人辟谣说那是假消息。
有人统计各地口罩价格。
有人调侃“不会真要世界末吧”。
有人发猫狗视频转移焦虑。
信息像雪一样落下来。
多,碎,冷。
真假难辨。
陆沉看了半小时,最后关掉手机。
黑暗中,他想起父亲那句话。
远处有火的时候,家里备桶水,不丢人。
他闭上眼。
可如果那火不是远处的呢?
如果它已经顺着机场、医院、公交车、药店和商场,一点点烧进了这座城市呢?
凌晨一点十七分,北岭市第三医院急诊外,第一辆载着灰色棉服男人的救护车驶入院区。
凌晨一点四十九分,红桥家园那名被丈夫咬伤的老太太开始高热。
凌晨两点零六分,城南养老院一名护工在观察区突然抽搐。
这些事,陆沉当时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睡梦里听见一阵很轻的声音。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远处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