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呢,是想跟姐姐说几句实话。大王请大周陛下重新裁断,让如烟留在东宫,让姐姐回北狄。”
正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云谣放下茶杯。
“国书递上去了?”
“递上去了。今早早朝,使团首领呼延烈亲自呈陛下。”
“陛下怎么说。”
“陛下没说准,也没说不准。只说此事关乎太子家事,要问太子的意思。”
姜如烟看着姜云谣的眼睛,看太子的意思是什么,你比如烟清楚。”
姜云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在想赵晏为什么让她进来。
让她进来,就是要让她亲耳听姜如烟把这些话说完。
“妹妹,你今天来,是来问我太子的意思?”
“不。”
姜如烟站起来,走到姜云谣面前。
她比姜云谣矮半个头,但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不再是泪光,而是一层很薄很薄的锋刃。
“如烟是来告诉姐姐!国书递上去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如果太子说不换,那姐姐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谁也动不了……
但如果太子说要换,姐姐就得走!这不是如烟能左右的,是两国之间的事。”
“姐姐你能明白吧!”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放轻了,但每个字都更重了,表情极其玩味儿。
“姐姐,你猜太子会怎么说?”
姜云谣没有回答。
姜如烟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露出那个温婉的笑容。
“姐姐别误会啊,如烟不是来姐姐的……如烟只是想让姐姐知道,不管太子怎么选,如烟都会留在京城!
住的地方已经找好了,就在靖安侯府隔壁。姐姐以后要是闷了,随时可以来找如烟喝茶。”
说完,她朝姜云谣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一件事。姐姐在东宫过得这么好,如烟替你高兴。
但姐姐别忘了……是谁提前告诉太子你是个疯子的,是我,我派人送了信!
我想让他对你生厌,把你赶回北狄。可他没有……他不但没有,还把你留下了。这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姐姐,你以为大婚那晚是你赢了?是我输了?但没关系,来方长!”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姜云谣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叶沉在杯底,水面纹丝不动。
姜如烟今天说了很多话,但最让她在意的只有一句。
“国书递上去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了。”这不是姜如烟一个人在跟她争。
这是北狄使团在向大周朝廷施压,是两国之间的事。
赵晏在朝堂上要怎么回应?
说“不换”?
那他就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了一个北狄女人驳北狄使团的面子……
虽然他做得出来……但他做出来之后,朝堂上那些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人,又会拿这个做文章!
她站起来把茶杯搁在桌上。
“青黛,备车。我要进宫!”
“娘娘,太子走之前说了……”青黛跑到她面前,伸开手臂挡在门口。
“说今天宫里事多,怕顾不上您!让您在家等。还说中午之前一定回来!”
姜云谣停住脚步,在家等。
她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外面被头晒得发白的青石板。
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
但她心里有一弦,绷得很紧,紧到发酸。
系统弹出提示:【情感偏离值:86%。
警告!若突破90%,强制剥离不可逆转。倒计时:一天。】
她没看。她靠在门框上,盯着门口。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晏回来了。
他从马车上下来,穿的是早朝的朝服,月白色织银线的袍子。
脸色不太好,有些白,但脚步很稳。
他看到她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站在门口什么,风大。”
“等你。”
赵晏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姜如烟来过了?”
“来过了。说北狄使团递了国书,要换人。”
“是递了。”
赵晏握住她的手,把她往屋里带,“呼延烈在朝堂上当众念的……还是之前的说词,没有一点新意!说和亲人选本就是姜如烟,你是代嫁。”
“你怎么回的。”
赵晏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说……本宫的太子妃,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比她更合适,先来踹本宫一脚试试!”
姜云谣愣了一瞬。
“你在朝堂上说的?”
“在朝堂上说的。”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呼延烈的脸当场就黑了。父皇在上面咳嗽了半天,憋笑。”
姜云谣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被他握着,掌心温热。
她在门口等了一上午,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最坏的可能。
他却在朝堂上跟人说“先来踹本宫一脚试试”。
“你叫姜如烟进来,是为了什么。”
赵晏放下茶杯。
“为了让她把想说的话说完。她来东宫两次,每次都欲言又止。
让她把底牌翻完,比让她留着慢慢翻更安全。她今天把国书的事告诉你了,就等于把北狄使团的立场摊在桌上了。”
“你就不怕我被她吓到?”
赵晏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她从对面椅子里拽起来,拽到他膝上。
“你被她吓到过吗?”
姜云谣没说话。
“你踹我的时候没怕。打我的时候没怕。太后面前没怕。她说几句狠话,你就会怕?”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你不是被她吓到,你是在怕别的事。
怕北狄使团把国书的事闹大,怕朝堂上有人借题发挥,怕你留在东宫会拖累我。”
姜云谣被他捏着下巴,没动。
“赵晏。”
“嗯。”
“你今天到底在朝堂上说了什么。说踹一脚就完了?你当陛下是听相声的?”
赵晏松开她下巴。
手指在她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臣与太子妃已有夫妻之实。北狄使团若要换人,先问问大周的律法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