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
太后把茶盏搁下,“她会骑马,会射箭,会喝酒……大周王族那些女人连马都不敢骑,她敢一个人纵马追鹿!不过,你比她有心眼。”
姜云谣沉默了一瞬。“太后这是在夸我吗。”
“哀家不夸人。哀家只说事实。”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太子从小没娘。六岁那年,他母妃死在冷宫。他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下午。
冬天,地上全是雪……裤子湿透了,冻成一层硬壳。没有人开门。哀家那时候没在宫里。回来以后,他已经不会哭了。”
姜云谣的指甲掐进掌心。
太后看着她掐进掌心的指甲,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
“这几天,他跟你笑过没有。”
姜云谣脑子里翻出好几个画面。
大婚夜,他抹嘴角的血,笑着说“东宫专养恶犬”。
赤着上身被她打了一拳,鼻梁上挂着血痕,却是笑着的
今早,他把她头发别到耳后时嘴角那个弧度。
昨晚,他把她按在床褥里吻完之后,贴着她的锁骨低低笑了一声,说“今晚别走”。
“笑过。”
太后看了她很久。久到姜云谣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话。
“去吧。”太后重新拿起木鱼,闭上眼睛,“让他少点心。从小到大,没人替他过心。”
姜云谣站起来行礼。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后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太子在门外。怕哀家为难你,在外面站着。”
姜云谣脚步顿了一下。
推开门,赵晏靠在宫墙上,手里转着铜钱。
铜钱在他指缝间翻了好几圈,啪地被他攥进掌心里。
他转头看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落在她锁骨上那几道红痕上。
他伸出手,把她衣领往上拢了拢。
“太后为难你了?”
“没有。”
“那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六岁那年跪在雪地里,裤子冻成了硬壳。”
赵晏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那时候她没在宫里,回来以后你已经不会哭了。”
赵晏垂眼。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力道很紧,紧到她的指节咯咯轻响。
他没说话,就这么攥着她的手,从慈宁宫一路走回东宫。
马车上,姜云谣把手放在矮几上,掌心朝上。
赵晏看着她的手,伸手握住,指缝交扣。
“你跪了一下午,为什么不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那时候除了跪着等,什么都不剩了。”
姜云谣把他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
当夜。
姜云谣坐在梳妆镜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铜镜里的女人头发乱,嘴唇微肿,锁骨上那几道红痕还没褪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晏推门进来。
他已经换了寝衣,月白色的,袖口松松地挽着。
他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手指轻轻按在她锁骨上那几道淡粉色的红痕上,力道轻得像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在想什么。”
“在想你今晚还说不说那句话。”
赵晏弯腰,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今晚,别走。”
姜云谣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不走。”
系统又弹了一条:【情感偏离值:84%。警告。】
姜云谣转过身,仰头看着赵晏。
“赵晏。”
“嗯。”
“以后不许再说除了跪着等什么都不剩了。”
她伸手把他衣领拽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现在有我了。你跪着等的时候,我陪你跪。”
赵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吻住她。
烛光翻滚……
翌清晨。
姜云谣是被系统的提示音震醒的。
【情感偏离值:84%。倒计时:一天。】
红色字体在眼前跳了又跳。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提示划掉。还剩一天……
昨晚她在他怀里睡了一整夜,他的手一直扣在她腰上,她稍微动一下他就收紧。
系统的警告弹了好几次,她全划掉了。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寝衣皱成一团,领口敞着,锁骨上那几道红痕还没褪净。
旧的叠新的,旧的还没消,新的又覆上去。
赵晏不在床上。
枕头上有他睡过的凹痕,被褥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凹痕,是凉的。
他起来好一会儿了。
梳洗的时候青黛在身后给她梳头。
梳子一下一下地从发拉到发尾,动作比平时慢。
“娘娘。”
“嗯。”
“娘娘。”
“嗯。”
“今早东宫门口来了个人……北狄使团副使,姜二小姐。
天刚亮就来了,没带箱子,也没带厨子。就带了两个随从,站在门口不肯走。”
姜云谣从镜子里看着青黛。“太子呢。”
“殿下一早就被传进宫了。走之前吩咐过,说要是姜二小姐来了,不用拦,让她进来。”
姜云谣放下梳子。
赵晏让她进来?
昨晚他才说姜如烟不简单不净,今天怎么就改主意了?
她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了件外衣披上。
东宫正厅。
姜如烟站在厅中央。
和上次不同,这次她没穿月白色那套,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窄袖长裙,
发髻上也多了一支金步摇。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整个人笼在一层光晕里。
但眼神变了。
上次来的时候,眼睛里是委屈和隐忍,是那种随时要掉眼泪的柔软。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嘴角挂着笑,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姐姐来了。”
声音还是柔的,但底下藏着一层冷意。
姜云谣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青黛递来的茶。
“妹妹这么早来,有事?”
“有。”
姜如烟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点心放在桌上。
桂花糕,做得精致,每一块上面都洒着细密的糖霜,“这是母亲生前最拿手的点心。如烟学了好几年才学会。今天特意做了,想给姐姐尝尝。”
姜云谣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妹妹天不亮就起来做点心,辛苦。但姐姐今早胃口不好,先放着吧。”
姜如烟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收回手,在客座上坐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然后抬眼看向姜云谣,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和刚才不同了。
不再柔弱,不再颤抖。
温婉的壳子还在,但底下透出一层冰冷。
“姐姐胃口不好,那如烟就不绕弯子了。今天来,是想跟姐姐说几句实话。”
姜云谣端着茶杯等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