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陈野正蹲在地上检查那台老旧的落地扇,听到动静,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
“风大。”苏苏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不锁门,一会儿就被吹开了。”
陈野没回头,嘴角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
这就扯淡了。这屋里闷得像个刚揭盖的蒸笼,窗户紧闭,别说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风把门吹开?
但他没戳破。
空气里那股茉莉花香皂的味道愈发浓烈,像是要把这仄的几平米空间填满。那是苏苏身上的味道,混合着这高温午后发酵出的汗意,黏糊糊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陈野专注于眼前的活儿。
这是一台“钻石牌”落地扇,网罩生锈,扇叶上积了厚厚一层黑灰。他熟练地拆下网罩,拧开固定扇叶的塑料螺母。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一张竹编小板凳被拖到了他身侧,“吱呀”一声,苏苏坐了下来。
这距离太近了。
近到陈野稍微侧头,就能看到她那条碎花裙下交叠的双腿,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口。
“这破玩意儿,跟老王一个德行,中看不中用。”
苏苏托着腮,那双像是含着一汪水的眼睛在陈野满是汗水的侧脸上打转,“平时看着嗡嗡响,挺像那么回事,真要用的时候,转两圈就歇菜,一点劲儿使不上。”
这话里有话,带着刺,也带着钩。
陈野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抖,螺丝刀精准地卡进电机后盖的缝隙。
“啪。”
后盖被撬开,露出里面缠绕的黄铜线圈和积满灰尘的转轴。
汗水顺着陈野的额角滑落,流过高挺的鼻梁,汇聚在下巴尖,最后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屋里没有一丝风,热气蒸腾。
陈野身上的背心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两块隆起的背阔肌。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手臂肌肉线条不断收缩、舒张,充满了雄性力量的美感。
苏苏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她见多了像老王那样挺着啤酒肚、肉松得像发面馒头的男人。眼前这具充满了爆发力和野性的身体,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旱久了逢甘霖的诱惑。
“看把你热的……”
苏苏突然伸出手。
一方带着香味的手帕,轻轻贴上了陈野的脸颊。
布料柔软,手指微凉。
陈野正在接线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手并没有在擦完汗后离开,而是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滑,滑过满是青茬的下巴,最后停在了他突出的锁骨上。
指尖在那块坚硬的骨头上轻轻打着圈。
“这身肉……”苏苏的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带着一丝颤抖,“怎么练的?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的手指还在往下,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被汗水浸湿的肌边缘。
陈野猛地抬手。
“啪”的一下。
那只还在游走的手腕被他一把扣住。
陈野的手掌宽大,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活留下的茧子。这一握,力度不小,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苏苏惊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兴奋的光。
陈野转过头,视线撞进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他的眼神很清明,完全没有苏苏预想中的意乱情迷。
“嫂子。”
陈野盯着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通电了,手别乱摸。这玩意儿漏电,要是伤着你,老王回来我没法交代。”
这不仅是在说风扇。
苏苏愣住了。
她听懂了。
陈野松开手,转过身,动作利索地把最后两线头拧紧,缠上绝缘胶布,装回后盖。
“咔哒。”
陈野按下开关。
“呼——”
强劲的风声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扇叶飞速旋转,卷起的气流瞬间冲散了屋里的闷热。强风直直地吹向苏苏,那条碎花长裙的裙摆被猛地掀起,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一直卷到了。
凉爽。
透彻心扉的凉爽。
苏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仰起头,迎着这股强风。
刚才被陈野拒绝的尴尬和羞恼,在这一瞬间被身体上的舒适感冲淡。被闷了一整天,这股凉风简直就是救命的甘霖。
“啊……”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她喉咙里溢出。
声音娇媚,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颤音,在轰鸣的风扇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真爽……”苏苏眯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弄好了。”
陈野收拾好工具,站起身。
“五块钱。”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公事公办。
苏苏睁开眼,看着居高临下的陈野。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粘在唇边。她没去整理,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
“没钱。”
苏苏伸出一只脚,踩住了陈野放在地上的工具箱。
脚趾圆润,指甲上涂着劣质的红色指甲油,在灰扑扑的箱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嫂子现在浑身上下,连个钢镚都摸不出来。”她仰着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要不这样,明晚嫂子给你做红烧肉。老王买的五花肉,在冰箱里冻着呢。连肉带饭,抵你的工钱,行不行?”
陈野低头看着那只踩着箱子的脚。
红烧肉。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顿奢侈的大餐。对于这具急需营养补充体力的身体来说,诱惑力远比五块钱要大。
而且,这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不涉及“借钱”这种容易扯皮的麻烦事。
“行。”
陈野弯腰,把工具箱从那只脚下抽了出来。
“好了叫我。”
说完,他没再看苏苏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咔哒”一声拧开门锁,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
苏苏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身体顺着门框滑落了一半。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腿有点软。
是真的软。
刚才陈野抓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间,那股子霸道的劲儿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让她浑身都过了一遍电似的。
“真是个木头……”
苏苏咬着嘴唇,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泛起了一层红。
但这木头,硬邦邦的,带劲。
比老王那个软脚虾强了一万倍。
……
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野把工具箱随手扔在墙角,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竹席上。
热。
他闭上眼,脑子里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苏苏这种女人,就像是带刺的藤蔓,稍微给点阳光就会顺杆爬,把你缠得死死的。必须得时刻保持距离,掌控节奏,只能拿好处,不能被套牢。
那顿红烧肉,是他应得的。
至于其他的……
“咚咚。”
右边的墙壁,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声。
陈野猛地睁开眼。
不是左边苏苏那边,而是右边。
林婉的房间。
这声音很克制,不像是苏苏那样带着随意的试探,反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
陈野转头看向右侧那面裂了缝的三合板墙。
“那个……”
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透过墙缝钻了过来。
是林婉。
平时那个走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会计林婉。
“陈……陈师傅……”
声音有些发抖,似乎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我家的灯泡……好像也坏了。”
停顿了一秒。
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像是怕陈野拒绝,又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你能……过来帮我也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