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生看得有趣：
“你能和团子说话？”
梨花白了他一眼：
“小仙女的事，你少管。”
说着，她拨开一片树叶，往第二个窗户里张望。
那是一间大办公室，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墙上贴着标语和表格。
里面有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梨花一眼就注意到靠窗的位置坐着的男人，三十出头，白净清秀，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和黄嫂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坐得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张报纸，似乎在很认真地看报纸。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无端显出几分书卷气。
但梨花的眼睛尖，她看了几秒钟就发现了，这人的眼睛本没在报纸上。他的目光是散的，盯着报纸上的同一个位置，半天没动一下。
“真能装，差点就被他唬住了。”梨花嘴里嘟囔着。
“是挺能装的。”陈安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和梨花一起，透过那片树叶缝隙，往窗户里看。
梨花被吓了一跳，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说的跟真的一样，你知道我在看谁？”
“不就是窗户边上那个男的？”
“你咋知道？”
“他和黄嫂长的那么像，而且，这里面的人都在工作，就他一直在发呆。”
“你知道，他为啥盯着报纸发呆吗？”
“不知道啊。”
“因为，他不识字！刘铁柱说的。”
“不识字还看报纸？”
“谁知道呢？！他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不识字吧。”
陈安生想了想，觉得这个黄宝确实很古怪，怪不得梨花大老远跑来监视他。
两人就这么坐在树杈上，盯着黄宝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黄宝一上午几乎没任何正经事。
他翻了几次报纸，每次都是同样的姿势，翻开，低头，盯着一个地方不动。
他整理了三次衣领，五次袖子，还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那姿态，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他在等谁呢？”梨花小声嘀咕。
“不知道啊。”陈安生回答得漫不经心。
他刚开始盯着黄宝时，因为期待有大发现，所以全神贯注。
但两个小时了，别说大发现了，连毛都没看见，他整个人，开始走神。
黑白团子更不用说，早四肢躺平，在树杈间，呼呼大睡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黄宝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飞快地整了整衣领，捋了捋袖子，把桌上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一副“我正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梨花耳朵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办公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那人走进办公室，对着一个女员工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接着，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
路过黄宝的桌子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黄宝一眼。
黄宝也抬头，对着那男人笑了笑。
男人也回以一笑，冲着黄宝点了点头。
然后，那人没说什么，端着搪瓷缸子离开了这间大办公室。
梨花又等了好一会儿，另一间房间的窗户里，出现了那男人的身影。
从梨花的角度看过去，这间办公室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男人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接着，坐到了桌子后的椅子上。
这间房，应该就是男人的办公室。
这应该是个领导，梨花想。
又过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发生。
黄宝就那么坐着，偶尔喝口水，偶尔整理一下桌上的东西，但始终没一件正经活儿。没人找他签字，没人给他送文件，连个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就像办公室里的一件摆设。
现在，连梨花也开始觉得无聊了。
“这人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陈安生打了个哈欠，
“他就坐那儿不动，能看出什么来？”
“你不懂，”梨花嘴硬，“查案就是这样，要有耐性。”
“你还有耐性？”
“……没了。”
梨花也不嘴硬了，她是真没耐性了。
从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上班啥也不做，就盯着报纸发呆。
陈安生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从头顶的树枝上摘了两个青果子，一个递给梨花，一个自己啃了一口。
“嘶——酸的！”陈安生小脸皱了起来。
梨花看了眼手上的果子，是个青苹果，果子很小，一看就不能吃。
“哈哈哈，你活该，这一看就没熟啊。”梨花笑的前仰后合。
陈安生被酸得牙疼，随手把啃了一口的果子，往下一扔。
“呀！你别乱扔——”
梨花的话还没说完，
下面就传来一声：“哎呦！”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同时都冒出来一句：
“糟了！闯祸了！”
两人又同时低头。
只见，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军装，正捂着脑门抬头往上看。
哟，还是个熟人！
这人应该是陆生的战友，从火车站到被服厂的车上，梨花见过他。
他二十出头，圆脸，大眼睛，一副老实巴交的长相，脸黑得出奇，这会儿脑门上鼓起了一个小红包，正龇牙咧嘴地往树上张望。
“谁？！谁砸我？！”
他喊了一嗓子，然后看见了树杈上坐着的两个小孩和一只猫，整个人愣住了。
“陈安生！！姜梨花！！你俩怎么在树上？！！”
梨花赶紧把手里的果子藏到身后，嘿嘿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陈安生脸皮厚，他不仅不慌，还冲那人咧嘴一笑：
“孙哥哥好呀！”
“好什么好？！”
那人急了，
“你们知不知道爬树多危险？这么高的树，掉下来摔了怎么办？！赶紧下来赶紧下来！”
“没事儿，上面凉快——”
陈安生话没说完，屁股一滑，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截，吓得他赶紧抱住树枝。
“你看你看！”那兵哥哥脸都白了，“别动！别动！我接住你们！”
他张开双臂，站到树底下，一脸随时准备救人的表情。
梨花无语地翻了个小白眼。
刚刚看陈安生爬树贼熟练，还以为很厉害呢，没想到，也是个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