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签文浮现。
【小吉】明早上七点到九点,旧码头以南三里半月湾沙滩退带,有野生大花蛤群聚及海刺参出没。此地平坦无险,可安心采集。预估收益一千五至两千。
林一舟眼皮一跳。
花蛤走量,不算稀罕货。
但海刺参就不一样了。
2004年的野生海刺参,鲜活的论斤卖,品相好个头大的,一斤少说七八十往上。
要是晒成货,价格直接翻好几番。
这东西放到省城酒楼的餐桌上,一盘炖海参能卖两三百块。
光一个小吉就有这种货色,接下来呢?
第二签。
【中吉】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半月湾东面尽头老龟背礁石群,退后礁面大面积。礁石背阴面密生野生佛手螺,礁缝深处另藏极品野生花螺王。预估收益四千五至五千五。
风险提示:礁面湿滑且附生大量锋利藤壶,须穿厚底鞋、戴手套作业,午后一点水回涨,届时必须撤离礁面。
佛手螺!
那东西学名叫龟足,专长在浪最大的礁石上,采摘难度极高,一般人本够不着。
但值钱啊,酒楼里论只卖的东西,量大了更不得了。
两道签加起来,保底六千往上。
六千块。
林一舟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还清王彪的三千,剩下三千拿去修船,刚好够换朽板、刮船底、再添一台二手柴油机。
这不就是老天爷把钱码好了等他去捡?
第三签。
【平】明下午三点到五点,往债主处还款,有口舌之争,但有惊无险。钱款可顺利结清。切记:带上见证人,留好字据。
平签。不好不坏,但给了两个关键提醒,证人和字据。
王彪那种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后捅刀子的事得出来。得找个有分量的人跟着去,把手续做死,不给他留任何反咬的余地。
三道签文缓缓消散,暖金色的光晕也跟着隐去。
林一舟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飞速排时间表。
五点半出发,先走半月湾挖花蛤、捞海参,九点半收工。
十点赶到老龟背,趁退采佛手螺和花螺王,十二点半之前必须撤离。
一点钟去苏记出货。
吃口饭,三点带着钱和见证人去找王彪还债。
满满当当,一刻都耽误不得。
他翻身拿起枕边那个老式闹钟,拧到五点。
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斜斜的窗框影子。
远处的海声一浪盖着一浪,一声紧似一声。
林一舟闭上眼。
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
闹钟叮铃铃炸响的时候,林一舟已经醒了。
他伸手一拍,弹簧锤子戛然而止。
翻身坐起来,木板床嘎吱一声闷响。
窗外还黑着,只有东边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
拉灯绳,昏黄的白炽灯亮了。
他利索地套上长袖旧衬衫,裤腿扎进厚底胶鞋里。
走到院子墙角把装备过了一遍,铁钩、火钳、麻绳、两个大塑料桶摞在一起,手套塞桶里,铁铲横在桶沿上,两个空蛇皮袋叠好压在桶底。
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林一舟愣了一下,探头一看,陈秀莲正蹲在灶膛口,往里头塞柴火。灶台上的铁锅盖子边沿冒着白气,锅里蒸着几个番薯,旁边搁着昨晚腌的咸鸭蛋。
“嫂子,你咋起这么早?”
“你五点钟的闹钟响得整栋厝都在晃,我能睡得着?”陈秀莲头也没抬,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炭,“赶紧洗脸,番薯快好了。”
“不是说了让你头天晚上蒸好就行,别起这么早。”
“隔夜的番薯硬邦邦的,吃下去胃不舒服。”陈秀莲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少废话,趁热吃。”
林一舟没再推辞,到井边打了半桶水,搓了把脸。
坐到灶台边的矮凳上,掰开一个烤得焦黄裂口的番薯,橘红色的瓤冒着热气,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就着半个咸鸭蛋,三口两口塞了大半个番薯下去。
“别噎着。”陈秀莲把一壶热水塞进他手里,壶盖用布条缠了,拧得紧紧的。“这壶水你带着,海边风凉,喝口热的暖胃。”
林建军从后院走出来,肩上搭着条毛巾,脸上还挂着水珠。
沉声道:“早去早回,水不等人,千万别往风浪大的地方钻。”
“下午我在家等你,回来了咱一起去王彪那把账结了。”
林一舟扛起两个摞在一起的塑料桶,铁铲夹在腋下,冲大哥比了个大拇指。
“好嘞大哥,放心吧。”
天色还没亮透,家家户户的门板都关着,只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到傻家院子外头,林一舟没进去,站在墙底下仰脖子喊了一嗓子。
“傻!起来了!讨海了!”
“嗯……啊?”屋里传出含含糊糊的声音,紧跟着是一阵床板吱嘎乱响。
窗户哗地推开,傻一脑袋探出来,头发支棱八叉的,一只眼睛还闭着,另一只眼也只睁了条缝。
“舟哥……现在走吗?”
“少磨蹭,三分钟穿好衣服出来,再慢我走了。”
“别别别!等我!”
窗户哐当关上,屋里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两分钟不到,院门吱呀推开,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汗衫蹿了出来,两只脚轮流在地上跺着往胶鞋里套,左手拿着两个番薯,右手拎着工具。
“舟哥,早晨吃了没?来个番薯?”
林一舟上下扫了他一眼,无奈地撇了撇嘴。
“早就吃过啦,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沿着海边的土路往南走。
天色渐渐亮起来,东边海平线上透出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把近处的木麻黄树梢染上一层暖光。
傻边走边啃番薯,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含混不清地问:“舟哥,今天去哪?”
“半月湾。”
“半月湾?”傻吧唧了一下嘴,“那地方我去捡过贝壳,就是一片大沙滩,啥也没有,除了沙子就是沙子。”
林一舟扛着桶,嘿嘿笑道:“你要是自己去就能挖到好货,那还跟着我什么?”
傻把最后一口番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嗯嗯,舟哥你说的对,你说去哪就去哪,我就跟在后面捡大货。”
两人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绕过一道长满木麻黄的沙丘,半月湾出现在眼前。
弧形的沙滩被两侧低矮的礁石环抱着,像一弯新月卧在海岸线上。
正值大退,海水退到了极远的地方,露出大片平坦的灰褐色沙地,沙面上横七竖八地留着退时的水纹,浅浅的水洼在晨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
傻站在沙丘顶上四处张望,嘀咕了一句:“这地方怪清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多了还能轮到咱?”林一舟把桶放下来,从里头掏出手套和铁铲。
他蹲下来,摸了摸脚底的沙子。
沙粒细腻,带着湿的凉意,指缝间有细小的碎贝壳。
他站起来,目光往南扫了一圈,锁定了一片颜色略深、沙面上有密密麻麻针孔状小洞的区域。
“看到没有?”他指着那片沙地。
傻凑过来瞅了半天,“就是一片沙子啊,有啥好看的?”
“看沙面上那些小洞。”
傻趴低了仔细看,果然沙地表面布满了米粒大小的小孔,密密麻麻的,跟被细雨打过似的。
“这是啥?虫子打的洞?”
“花蛤。”林一舟拎起铁铲,“每个小洞底下都埋着一只。花蛤在沙里呼吸会往上伸出水管,缩回去就留下这种针眼。洞越密的地方,蛤越多。”
他把铁铲斜着进沙里,角度大约四十五度,用力一翻。
一铲子沙翻开来,湿沙里滚出三四只拇指肚大小的花蛤,壳上带着漂亮的放射状花纹,有灰白的,有青褐的,沙水一冲,颜色鲜亮得很。
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