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这一夜睡得很踏实。
枕着馒头,做着美梦,梦里她开了一家超级大的熟食店,门口排队的人从村头排到村尾。陆远征站在店门口当保安,一脸严肃地指挥秩序,样子可爱极了。
“宿主,醒醒。”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把她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意举报正在生成,请宿主提高警惕。】
林小鱼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坐起来。
“你说啥?恶意举报?”
【系统检测到一封针对宿主的举报信已于昨晚撰写完毕,预计今寄出。举报内容:勾结黑市商人、破坏集体经济、作风不正。】
林小鱼的脑子“嗡”的一声。
在七十年代,这三条罪名随便哪一条都够她喝一壶的。勾结黑市商人,那是投机倒把,重则判刑;破坏集体经济,那是现行反革命;作风不正,那是道德败坏。
三条加在一起,够她吃枪子儿的。
“谁的?”她问。
【举报信撰写人:赵红梅。】
林小鱼深吸了一口气。
赵红梅。
她跟这个女人总共没说上几句话,就因为她泼了陆远征一身粪,赵红梅就要置她于死地?
不对,林小鱼冷静下来想了想。赵红梅恨她,不光是因为陆远征。还有她在打谷场上怼赵红梅的那些话,让赵红梅在全村人面前丢了面子。
赵红梅是谁?公社书记的女儿,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主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挤兑过?
“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林小鱼攥紧了拳头。
【系统建议:宿主应尽快采取措施,阻止举报信寄出或提前自证清白。】
“信什么时候寄出?”
【预计今上午,通过公社邮政点寄出。寄达县革委会约需两到三天。】
林小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刚蒙蒙亮。
还有时间。
她跳下炕,套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公鸡正在打鸣,林大壮已经在院里劈柴了。
“爹,我问你个事。”林小鱼走过去,“公社的邮政点,最早什么时候开门?”
林大壮一愣:“你问这个啥?你要寄信?”
“对,我要寄一封信。”林小鱼随口编了个理由,“我给……给一个朋友写信。”
林大壮也没多问:“邮政点八点开门。你找钱队长盖章才能寄,信要经过队里审核。”
审核。
这就是麻烦所在。村里的信都要经过生产队,赵红梅的举报信肯定也是走这个流程。钱三斤那个小人,看见这样的举报信,就算不推波助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小鱼脑子飞速转着。
八点开门,现在是五点多,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她要在这三个小时里想办法截住那封信。
但她不能直接去找赵红梅要——那不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提前拿到那封信?”她在心里问。
【建议一:潜入赵红梅家中窃取。风险:一旦被发现,罪名比举报信更重。】
“换一个。”
【建议二:找人帮忙,让赵红梅主动放弃举报。】
“谁能让她主动放弃?”
【系统检索中……推荐人选:陆远征。】
林小鱼沉默了三秒钟。
陆远征。
那个被她泼了一身粪的陆远征,那个半夜给她送馒头的陆远征。
她能开口求他帮忙吗?
“求人不如求己。”林小鱼咬了咬牙,“还有别的办法吗?”
【建议三:让举报信无法寄出。例如,破坏邮政点的收寄能力。】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炸了邮政点?”林小鱼瞪大了眼睛。
【系统不是这个意思。系统建议宿主灵活应变。】
“你闭嘴吧。”林小鱼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想办法。”
……
早上六点半,林小鱼出门了。
她没去找陆远征,也没去赵红梅家,而是径直去了孙寡妇家。
孙寡妇,本名孙桂香,三十五岁左右,林家村的情报中心。谁家鸡丢了、谁家媳妇怀孕了、谁家跟谁家有仇,她全都知道。
更重要的是,孙寡妇的院子挨着赵红梅家的后墙。
林小鱼敲开门的时候,孙寡妇正在灶房里做饭。
“哟,林小鱼?”孙寡妇探头一看,眼珠子转了转,“你这一大早的,找我有事?”
“孙婶,我找您借点东西。”林小鱼笑眯眯地说,“我想借您家后院用一用。”
“后院?有啥好用的?”孙寡妇一脸疑惑。
“我想看看赵红梅家的动静。”林小鱼压低声音,“孙婶,我跟她有点过节,您知道。”
孙寡妇的八卦之心立刻被点燃了。
“咋了咋了?她又找你麻烦了?”孙寡妇把林小鱼拉进院子,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昨晚我看见她从公社取信纸回来,写了好半天,写完之后还在院子里笑,笑得我瘆得慌。”
林小鱼心里一沉。
果然是昨晚写的。
“孙婶,您能不能帮我个忙?”林小鱼掏出一毛钱,塞进孙寡妇手里,“您帮我盯着,看赵红梅什么时候出门,往哪个方向走。”
孙寡妇眼睛一亮,一毛钱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行行行,你等着!”
孙寡妇搬了把凳子,趴在墙头上望风。
林小鱼蹲在院子里,心跳得厉害。
过了大约半小时,孙寡妇小声说:“出来了出来了!往东边走了——那个方向是去公社的!”
林小鱼算了一下时间,七点十分。她这是要去公社邮政点。
赵红梅不放心把信交给别人,要亲自去寄。
林小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孙婶,谢了。”
“你不追上去?”孙寡妇问。
“不急。”林小鱼笑了笑,“她在明处,我在暗处。”
【系统提示:宿主计划不明确,建议直接追赶。】
“你懂什么。”林小鱼在心里说,“我要让她自己把信交出来。”
她转身离开孙寡妇家,没有朝公社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一条小路,跑向公社后面的那条河。
河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枝伸到水面以上,是村里小孩夏天跳水的地方。
林小鱼爬上树,坐在树杈上,视线正好能看见公社大门口。
这个位置,绝了。
她等了大约十分钟,远远看见赵红梅从村东头的路上走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脚步匆匆。
林小鱼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地从另一条路走向公社大门。
她到的时候,赵红梅已经站在门口了。邮政点门还没开,她就站在那儿等着。
“哟,赵红梅?”林小鱼笑着走过去,“这么早,来公社啥?”
赵红梅看见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手里的信封往身后藏。
“关你什么事?”赵红梅冷冷地说。
林小鱼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手:“你拿着啥呢?信?给谁的?”
“你管不着!”
“让我猜猜。”林小鱼歪着头,“是写给县里领导的吧?写的什么内容呢?是我勾结黑市商人,还是我破坏集体经济?”
赵红梅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林小鱼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赵红梅,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你以为你写个举报信就能把我整倒?”
赵红梅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我没有写你!”她嘴硬。
“那你敢不敢把信给我看看?”林小鱼伸出手。
赵红梅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俩在这儿什么?”
林小鱼回头一看,是陆远征。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军绿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看方向应该是从公社食堂出来打早饭的。
赵红梅看见陆远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陆事!林小鱼她欺负我!她要抢我的信!”
陆远征的目光在林小鱼和赵红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信?”他问,“什么信?”
“是、是我给家里写的信。”赵红梅撒谎。
林小鱼冷笑一声:“赵红梅,你敢当着陆事的面,把信打开吗?”
赵红梅的脸涨得通红。
陆远征看着赵红梅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赵红梅同志,把信给我看看。”他伸出手,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
赵红梅的手在发抖。
她把信封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我、我不给……”
“那就说明信里有问题。”陆远征的声音冷了下来,“赵红梅,你写的是举报信吧?举报谁?林小鱼?”
赵红梅的眼泪掉下来了:“陆事,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远征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知不知道诬告是什么罪?”
赵红梅吓得浑身一抖。
林小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陆远征来了,她就不用费力气了。
但她也不想让赵红梅太难堪。
“陆事,算了。”她说,“信还没寄出去,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赵红梅愣住了,抬头看着林小鱼,满脸不可置信。
“你……”
“我不跟你计较。”林小鱼平静地说,“但赵红梅,你记住——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动这种歪心思,我保证让你在这个公社待不下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甚至连声音都没提高。
但赵红梅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扫把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远征看了林小鱼一眼,把信封从赵红梅手里抽出来。
他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把信撕成两半,揣进自己口袋里,“赵红梅,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赵红梅捂着脸,哭着跑了。
林小鱼站在原地,看着陆远征。
“谢谢。”她说。
“不用谢我。”陆远征看着她,“你自己本来也有办法解决,不是吗?”
林小鱼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你从歪脖子树上跳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陆远征说,“那个位置,打伏击正好。”
林小鱼一愣。
“你当过兵?”她问。
“侦察兵。”陆远征淡淡地说。
林小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远征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
“林小鱼,赵红梅不是最危险的人。”他头也不回地说,“小心钱三斤。”
林小鱼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系统提示:宿主与重要人物‘陆远征’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60。关系:认识的人→需要提防又忍不住信任的人。】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
钱三斤,赵红梅,林家村,1975年。
这条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