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的事过去了三天，风平浪静。
赵红梅没再来找茬，见了林小鱼就绕道走。钱三斤也没动静，每天照常派活儿，照常阴阳怪气，但没再给林小鱼穿过小鞋。
林小鱼知道，这不代表安全了。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系统提示：当前气运值：-960。隐藏任务‘让钱三斤刮目相看’进度：10%。隐藏任务‘与陆远征改善关系’进度：30%。】
“才百分之三十？”林小鱼不满意，“我都跟他共患难过了，才三十？”
【宿主请注意，陆远征此人戒备心极强，好感度提升上限受限于信任度。目前信任度评估：及格。】
“及格是多及格？”
【满分一百，他给宿主打了六十一分。】
“多一分怕我骄傲是吧？”林小鱼翻了个白眼。
这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几天，林小鱼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活，挑粪、除草、喂猪，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一开始村民都等着看她笑话，觉得这个娇滴滴的扫把星撑不了几天。
但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林小鱼一天都没歇过。
她的肩膀磨出了老茧，手上起了摞摞的水泡，原来的水泡破了结痂，结了痂又被磨破。但她愣是没喊过一声疼，没请过一天假。
渐渐地，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这丫头，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人嘀咕。
“以前那个林小鱼，走两步路都喘，现在挑着粪走三里地都不带歇的。”
“退婚给退开窍了？”
林小鱼听到这些话，心里偷着乐。上辈子她是个没毅力的废柴，这辈子倒好，被出了潜力。
这天中午，林小鱼正在大树下吃饭，远远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村口开进来。
这在林家村可是稀罕事。
村里人纷纷放下饭碗，伸长脖子看。吉普车在打谷场边上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陆远征，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口别着像章，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钱三斤像条狗一样窜了过去：“哎呀呀，马主任！您老人家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啊！”
马主任——马向前，县革委会副主任，分管农业。在县里算得上是大人物，在这偏远的林家村，那就是天上下来的。
马向前笑眯眯地摆摆手：“不用迎接，不用迎接。我跟小陆下来转转，看看基层的生产情况。”
钱三斤点头哈腰地把人往打谷场里请。
林小鱼蹲在树荫下，端着碗，看着这场面，心想：跟自己没关系，反正她一个小社员，领导再大也跟她扯不上关系。
【系统提示：检测到重要人物‘马向前’出现。】
“重要人物？”林小鱼警觉起来，“多重要？”
【此人将是宿主在县级层面遇到的第一个关卡。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关卡？这是打游戏呢？
林小鱼刚想再问，就看见陆远征的目光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陆远征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小鱼也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她不想主动往上凑。上辈子的职场经验告诉她，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得急功近利。领导来视察，你贴上去，就算你得再好，别人也会说你拍马屁。
不如老老实实待着，活儿得好，人家自然会看见。
但她不想找麻烦，麻烦却来找她了。
“那个女同志！”马向前的声音突然响起，“对，就是你，蹲在树底下吃饭那个。”
林小鱼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端着碗站起来：“领导叫我？”
马向前笑眯眯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就是林小鱼？”
林小鱼心里咯噔一声。
一个县里的大领导，专门跑到村里来，指名道姓地找一个扫把星，这能有什么好事？
“我是。”她稳住心神，“领导认识我？”
“听说过。”马向前的笑容不变，“听说你养猪养得好？全公社评比第一名？”
原来是这事。
林小鱼松了一口气：“运气好，猪争气。”
“谦虚了。”马向前点点头，“年轻人不骄不躁，很好。小陆，你看这孩子，不错吧？”
陆远征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嗯。”
就一个字。
马向前又笑着说：“林小鱼同志，我跟你说个事。县里要搞一个‘养猪能手交流会’，让各公社的优秀社员来分享经验。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让你代表红旗公社去参加。”
全场哗然。
林家村的人面面相觑——这个扫把星，要去县里开会了？
钱三斤的脸色最难看不打紧，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陪着笑：“马主任慧眼识珠，林小鱼确实是我们队里的养猪能手……”
林小鱼看着马向前，又看了看陆远征。
陆远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看她。
但林小鱼总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
“谢谢领导。”她大大方方地说，“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一个发言稿，谈谈你是怎么养猪的。”马向前笑道，“也不用太正式，就是和兄弟公社的同志们交流交流。”
说完，马向前又跟钱三斤寒暄了几句，然后上车走了。
陆远征没有跟着走，他留下来，说是要“再了解了解村里的情况”。
钱三斤殷勤地要给他安排住处，他没接茬，径直走到林小鱼跟前。
“稿子写好了给我看看。”他说。
林小鱼仰头看着他：“你帮我弄来的这个机会？”
陆远征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这是机会，也是考验。你要是讲砸了，全县都知道你了。”
“知道的不是‘养猪能手林小鱼’，是‘扫把星林小鱼’。”林小鱼接上他的话。
陆远征的嘴角动了动：“你倒是清楚。”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林小鱼把碗放下，站起来，“陆事，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陆远征看着她，目光很沉。
“别给我丢人。”他说，“给你自己争气。”
说完，转身走了。
林小鱼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劲儿。
她要把这件事成。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些人看看——林小鱼不是扫把星，林小鱼是他们的福星。
……
晚上，林家。
林小鱼坐在油灯下，咬着笔杆子，对着空白的稿纸发呆。
让她活行，让她写稿子，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上辈子她写个年终总结都能憋三天，现在让她写什么“养猪经验交流稿”，这不是难为人吗？
“姐，你还没写完？”林小花趴在炕上打哈欠。
“快了快了。”林小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写作困难，是否启用‘技能辅助’功能？】
“你有这功能？不早说！”
【技能辅助需消耗气运值50点。当前气运值：-960。是否确认启用？】
“我气运值都是负的，你让我怎么消耗？”
【宿主的负气运值是固定数值，技能辅助消耗的是累积增量。宿主目前累积增量：10点。不足以支付50点费用。】
“说人话。”
【就是钱不够。】
林小鱼差点把笔扔了。
“那你跟我说个屁！”
【系统只是想告诉宿主，尽快攒气运值，以后就能用技能了。】
“你这是画大饼。”
【系统不懂什么是大饼，但系统觉得宿主说得对。】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决定靠自己。
她是没写过稿子，但她见过猪跑啊。不对，她养过猪，她知道怎么养。
那就实话实说呗。
她把笔在油灯上烤了烤，让墨水流畅一点，然后开始写。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我是红旗公社林家村生产队的社员林小鱼……”
写着写着，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演讲，陆远征肯定会听。赵红梅的父亲赵红旗也会在。还有钱三斤，估计也会跟去。
这是她在全县部面前第一次露脸。
讲好了，她就站稳了。讲砸了，她就彻底完了。
她把稿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不能按常规写。
她要写一个让所有人记住她的稿子。
既要有货，又要有意思。既要显得谦虚，又要让人看到她的本事。
她想啊想，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
她提起笔，在崭新的稿纸上写下了第一个标题——
《我和我的猪兄弟们》。
这不是正经的发言稿标题，但林小鱼知道，这个标题一出，所有人都会记得她。
她写了一整夜。
写到鸡叫三遍，窗外泛起鱼肚白，她才放下笔。
稿纸铺了一桌子，满满当当的，两千多字。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满意。【系统提示：气运值+5。当前气运值：-955。宿主写作技能提升了，不是系统的功劳，但系统还是恭喜你。】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呢？”
【系统是真心实意的。】
林小鱼笑了笑，把稿纸折好，揣进怀里。
她要在去找陆远征之前，再背三遍。
……
与此同时，公社大院。
陆远征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林小鱼。
想她蹲在树底下吃饭的样子，想她仰头看着他说“我不会给你丢人”的倔强表情，想她被泼了一身粪还笑着说“没事”的傻乎乎的模样。
“陆事，您还没睡？”隔壁屋的小王探出头来。
“睡了。”陆远征把灯吹灭，躺在炕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林小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远征啊陆远征，你一个侦察兵出身的人，怎么就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搞成这样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
又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