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山河入梦丶归处》这本东方仙侠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甘竹风凌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早川绵意,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山河入梦丶归处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天的天很蓝,蓝得不像要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早川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他弯腰捡起来码好,又拿起下一。
绵意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
“早川。”
早川手上的动作没停。
“嗯。”
“我……”绵意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想回去看看。”
斧头停在了半空。
早川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她。
绵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昨天族里又传来消息了。”她说,“妖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长老们撑不住了。混沌珠的碎片虽然送回去了,可没有我……没有我主持,修复不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是族长的女儿。我该回去的。”
早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绵意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不想走。”她说,“可我不能不走。”
早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斧头,走到她面前。
“什么时候?”
绵意愣了一下。
“什……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走?”
绵意低下头。
“越早越好。长老说,最好……最好三天内。”
早川点点头。
“好。”
就一个字。
绵意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就……你就这一个字?”
早川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可绵意在那平静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问。
绵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她想让他说“别走”。她想让他说“我舍不得你”。她想让他说很多很多话。
可她知道,他不会说。
因为他从来不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绵意。”他叫她的名字。
绵意抬起头。
“你该回去。”早川说,“那是你的家,你的族人,你的责任。你不回去,会后悔一辈子。”
绵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会想你。”
早川笑了笑。
“那就想。”
绵意愣住了。
“想又不是坏事。”早川说,“想一个人,说明那个人在你心里。心里有人,就不空。”
他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去吧。”
绵意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早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他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绵意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还能见到吗?”
早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目光悠远。
—
三天后。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满了人。
旭年红着眼眶,把一壶酒塞进绵意手里:“路上喝!别省着!”
球球拽着她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姐姐不走!姐姐不走!”
狗蛋站在旁边,也哭了,可不好意思哭出声,憋得脸通红。
刘婶虽然不在了,可她的儿媳妇也来了,端着一篮子咸菜,非要绵意带着。
绵意一一道别,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她走到早川面前。
早川站在那里,还是那身粗布衣裳,还是那张淡淡的脸。
可绵意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他好像老了一点点。
不是真的老了,是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早川。”她叫他的名字。
早川看着她。
“嗯。”
绵意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说:“我会想你的。”
早川点点头。
“我知道。”
绵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转过身,往村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早川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忽然跑回来,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很远,才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绵意。”
她停下脚步,回头。
早川站在那里,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握着那竹杖。
他举起竹杖,对着天空,轻轻一挥。
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里,透出幽幽的绿光——那是妖界的气息。
绵意愣住了。
“你……”
“去吧。”早川说,“直接回去。”
绵意看着那道裂口,又看看他。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那道裂口。
裂口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蓝蓝的,什么都没有。
早川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天空,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村里。
走到酒肆门口,坐下。
“来碗酒。”
旭年端来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绵意走了?”
早川点点头。
“你……你还好吧?”
早川端起碗,喝了一口。
“挺好。”
旭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早川喝完那碗酒,站起来。
“我走了。”
旭年愣住了。
“走?去哪儿?”
早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拄着竹杖,往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酒肆还是那个酒肆,村子还是那个村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
续写二(独行)
早川一个人走在路上。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走。
走过田野,走过山川,走过村庄,走过城镇。
有时候停下来,在路边的小摊上吃碗面;有时候歇一歇,在树荫下睡个午觉;有时候遇见人,就聊几句;有时候一个人,就静静地走。
他不再用法力,不再想那些事,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用双脚丈量这片土地。
走了很久很久,他自己也记不清多久了。
有一天,他走到一座小城。
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
他找了个面摊坐下。
“老板,来碗面。”
“好嘞!”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他低头吃了一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青峰村,刘婶也做过这样的面。
那时候绵意还在。
她第一次吃刘婶的面,眼睛瞪得溜圆,连吃了三碗。刘婶笑得合不拢嘴,说这姑娘真能吃。
他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付了钱,继续走。
走到城门口,忽然听见一阵哭声。
他顺着声音看去,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模样,蹲在墙角哭。
他走过去,蹲下来。
“怎么了?”
小女孩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我找不到家了。”
早川看着她。
“家在哪儿?”
小女孩摇摇头。
“不知道……我第一次跟爹娘来赶集,走着走着就走丢了……”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
“走吧,我帮你找。”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手里。
两人一起走进城里。
他们问了很多人,走了很多路,从中午找到傍晚。
最后,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找到了急疯了的爹娘。
那女人扑过来,一把抱住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男人在旁边搓着手,不住地说谢谢。
“恩人!太谢谢了!您贵姓?家住哪儿?改一定登门道谢!”
早川摇摇头。
“不用。”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叔叔!谢谢你!”
早川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
又走了很久。
有一天,他走到一座桥上。
桥很老,石栏上的雕刻都模糊了。桥下是一条河,河水哗哗地流着。
他站在桥上,看着河水。
河水从西边来,往东边去。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到哪里去。只是流着,一直流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江南,他也这样看过河水。
那时候绵意站在他旁边,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看水。
绵意问,水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水一直在流,从来不停。像时间。
绵意听了,也趴在栏杆上看。看了半天,说,好像是这样。然后转过头,笑着问他,那你是水吗?
他想了想,说,不是。我是看水的人。
绵意眨眨眼,那我呢?
他看着她,说,你是水边的石头。
绵意鼓起嘴,为什么我是石头?
他说,因为石头一直在那儿,看着水流过去。水走了,石头还在。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说的话,好像说对了。
他是看水的人。
绵意是石头。
水走了,石头还在。
可看水的人,也走了。
他站在桥上,看着河水,很久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
有一天,他走到一座山里。
山很深,树林茂密,鸟叫声此起彼伏。
他走在山路上,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是一只小鹿。
那只小鹿躺在地上,一条腿被猎人的夹子夹住了,血淋淋的。
小鹿看见他,想跑,可跑不了,只能瑟瑟发抖。
早川蹲下来,看着它。
那双眼睛,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另一只小鹿。
阿青。
绵意救的那只小鹿。
后来阿青老了,走了。绵意难过了很久。
他伸手,轻轻掰开那个夹子。
小鹿疼得浑身发抖,可没叫。
他从怀里掏出一点药,撒在伤口上。那是旭年塞给他的,说是什么金疮药,管用。
然后他撕下一块衣角,把小鹿的腿包起来。
“好了。”他说,“养几天就好了。”
小鹿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他拍拍它的头。
“走吧。”
小鹿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然后慢慢走进树林里。
早川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绵意说过的话。
“妖界也有很多鹿。可它们都不亲我。只有阿青亲我。”
那时候他问,为什么?
绵意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用心对它吧。
他看着空空的树林,笑了笑。
然后继续往前走。
—
续写三(归处)
不知道走了多久,早川又回到青峰村。
不是特意回来的,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更老了,树上多了几道裂纹。酒肆还在,门口还是那几张条凳。村子还在,炊烟袅袅,人声隐约。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可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走进村子。
有人认出他,愣住了。
“川……川阿哥?是你吗?”
是旭年。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早川点点头。
“是我。”
旭年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早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酒还有吗?”
旭年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
“有!有!给你留着呢!一直都给你留着!”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走进酒肆,不一会儿端出一壶酒。
早川接过酒,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球球呢?”他问。
旭年沉默了一会儿。
“球球走了。三年前。上山砍柴,摔了一跤,没救过来。”
早川握着酒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狗蛋呢?”
“狗蛋娶媳妇了,生了俩娃。现在住在刘婶那个院子,种地、养牛,跟他爹当年一样。”
早川点点头。
“王老伯呢?”
“早走了。你走后没两年,就走了。”
“刘婶呢?”
“也走了。”
早川一个一个问,旭年一个一个答。
问了很久,问到最后,旭年忽然说:“绵意……有消息吗?”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旭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喝酒吧。”
两人喝着酒,谁也没说话。
夕阳西下,晚风微凉。
—
那天晚上,早川去了山坡。
山坡还是那个山坡,草还是那些草。可阿青不在了,绵意也不在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
他看着山,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我是该回去好好学术,继承我爹衣钵,还是接着修我这红尘道?”
那时候他自己回答:“顺其自然吧。”
现在想想,他确实顺其自然了。
顺了一世,又一世。
看了花开花落,看了人来人往,看了皇朝更替,看了生老病死。
看了很多很多。
可他忽然发现,看了这么多,记住的,还是那些小事。
娘亲的姜汤。
刘婶的咸菜。
球球的红薯。
旭年的酒。
还有绵意。
那个爱哭的妖女,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姑娘,那个说要给他煮一辈子姜汤的人。
她走了。
他亲手送她走的。
那时候他觉得,她该回去。那是她的家,她的族人,她的责任。
可他现在站在这儿,忽然想,要是那时候不送她走,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送她走。
因为那是她该走的路。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青峰村的院子里,绵意问他:“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说:“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不会。
可那又怎样?
有过,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早川又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话,就那么走了。
旭年醒来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壶酒——是他昨天拿出来的那壶,喝了一半,还剩一半。
旁边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走了。”
旭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走到门口,看着那条出村的路。
路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他知道,那个人走过。
走过很多很多次。
还会再来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壶酒,他会一直留着。
—
很多很多年后。
有个年轻人路过青峰村。
他穿着一身青衫,背着一把剑,气质沉静,像是个修士。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酒肆。
“老板,来碗酒。”
旭年已经太老了,老得走不动了,只能坐在柜台后面。他儿子替他端酒。
年轻人接过酒,喝了一口。
然后他问:“请问,这里可有一个叫早川的人?”
旭年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笑。
“我叫周云深。早川师兄的师弟。”
旭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了指门口那条路。
“他走了。”
周云深点点头,没有意外。
“去了多久了?”
“很久了。”
“还会回来吗?”
旭年想了想。
“不知道。”
周云深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老板,酒钱放桌上了。”
旭年叫住他。
“你要去找他?”
周云深回头,笑了笑。
“不找。就是……走一走他走过的路。”
说完,他走出去,走上那条路。
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旭年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酒。
那壶酒,还是早川留下的那半壶。
他一直没舍得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