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在老友面前挣足了脸面，田勇笑得眼尾褶子都堆了起来：“羡慕什么？这不都送到你跟前来了？这样灵醒的孩子可遇不可求，你可得仔细待他。”
方永江连连点头，语气里透着舒坦：“那自然！这般讨喜的年轻人，便不是你的徒弟，我也舍不得慢待。”
何雨驻主动提出从后厨杂活做起，自然有他的盘算。
他盘算着趁这段时，多在灶台边磨炼，好将那烹饪手艺的熟练度快快提升上去。
等方师傅来考校时，若能得个不错的评级，站稳脚跟，领上份安稳薪水，往后的子便有了底。
这之后，再寻些空闲谋点旁的营生，两手准备，总是更稳妥些。
迎宾楼新张不久，生意正红火，后厨里却只寥寥几位师傅支应。
一到饭口，锅勺翻飞，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何雨驻自打进来，手就没闲过，不是淘洗菜蔬，便是料理食材，忙得团团转。
这番辛劳倒也没白费，他只觉得脑海里那关乎厨艺的种种窍门，正一点一滴变得明晰熟稔。
直忙过晌午最热闹的那阵，何雨驻才得了空，拖着酸乏的身子，寻了只矮凳坐下歇口气。
他心念微动，眼前便浮现出一片唯有他自己能见的湛蓝光幕。
【叮，悟性超凡系统激活】
【宿主：何雨驻】
【当前技能：厨艺（初窥门径，熟练度122/10000）】
【技能等级提升，发放奖励如下】
【精白面粉两斤】
【上等猪肉两斤】
【天赋·妙手偶得】
【商队凭证二十份】
【以上物品已存于专属空间】
【备【系统钱囊：五百八十一万文】
妙手偶得？
何雨驻目光落在这一项上，心头顿时一喜。
这来得正是时候！方师傅考校在即，有了这临时增味的本事，正好能在那关键时候亮一手，叫人刮目相看。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何雨驻靠在墙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应和他此刻轻快的心绪。
歇过半晌，方永江便引着田勇踏进了后厨。
白瓷砖映着光，空气里还飘着午市未散尽的烟火气。
方永江并未急着考校手艺，只站在灶台前清了清嗓，声如洪钟：“诸位今辛苦了！我已让后勤备了菊花茶，清热解乏，大家用过饭后都去喝一碗。”
倒是个会疼人的东家。
何雨驻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转过这个念头。
方永江说罢，朝何雨驻这边踱来。
何雨驻见状立刻起身，方永江却摆摆手，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坐着便是。
馆子新开，午市难免忙乱，想必你也乏了。
考核不急，等你缓过劲来再说。”
“方老板，我已歇够了，随时都能开始。”
何雨驻答得脆。
他在这坐了许久，筋骨早已松快，只想早些把这事了结。
“好，那便准备起来。”
方永江点头，转而看向身旁的田勇，“老田是川菜行家，你学的也是这一路吧？”
这话问得寻常，却藏着旁人不知的关窍——昔年那个愣头青何雨驻跟着田勇学艺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川菜的功夫连皮毛都不曾摸透。
若换了从前那个他站在这儿，只怕要慌了手脚。
可如今的何雨驻早已不同。
系统赋予的厨艺已至四重境界，若再叠上“妙手厨神”
的加持，便是接近五重的火候。
这五重之境，又岂止限于川菜一门？
何雨驻当然清楚，自己真正精通的远不止川菜一道。
八大菜系的精髓，他早已融会贯通。
可眼下他明白，自己绝不能一上来就显露全部底牌——毕竟师父田勇还在场，总得给老人家留足面子。
他微微垂下视线，语气谦和地应道：“是，我跟师父学的确实是川菜。
方老板您想试哪几样？我这就去准备。”
一旁的田勇忍不住话。
自己这徒弟有多少斤两，他当师父的最清楚。
说实话，他此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让老友尝徒弟的手艺。
何雨驻近来性子是沉稳多了，可那灶上的功夫……实在还是一团糊涂。
“老方，”
田勇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柱子他学艺时间不算长，手艺还嫩得很。
你要考他，就点几道最基础的川菜吧，那些偏门的他指定没碰过。
不过我可先打个招呼——他做出来的东西，顶多也就能入口罢了。
真要在你这儿活，恐怕还得从打杂做起。”
这番话并非刻意贬低，而是田勇太清楚何雨驻的底细。
徒弟刚才进门时留给方永江的印象不错，他怕老友因此期待过高，待会儿真尝了菜，落差太大反而伤情面。
方永江听了却朗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田勇的肩头：“老田啊，你这当师父的怎么对徒弟半点信心都没有？严师出高徒，你的川菜做得那样地道，徒弟又能差到哪儿去？待会儿我可要好好品品！”
田勇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发僵，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田勇脸上那副窘迫模样，全落在何雨驻眼里。
他太清楚这位师兄此刻心里正翻腾着什么——那点摆不上台面的手艺，怕是让田勇如坐针毡。
何雨驻暗自摇头：傻柱啊傻柱，上辈子选了轧钢厂这条路，真是歪打正着。
若当年真跟着师父进了迎宾楼，今天这场面，怕是要把师父半辈子的脸面都砸在地上了。
他收回思绪，眼神渐渐凝实。
师父，您看着，今天我这双手，非得替您把场子撑起来不可。
“行，小何。”
方永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吟，“你师父既让我点两道经典的，那就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吧。
这两样，能应付么？”
“您放心，我这就去备菜。”
何雨驻答得脆，嘴角还噙着笑。
他这边从容，田勇却听得心头一沉。
这两道菜，偏偏是何雨驻往最拿不出手的。
田勇至今记得清楚：上回让他试做麻婆豆腐，豆腐在锅里翻成了糊烂一团，出锅活像一盘泼了红油的豆渣，瞧那卖相，简直似被人嚼过又吐了出来。
至于宫保鸡丁，鸡肉柴得扯不动，嚼在嘴里像撕棉絮。
那回之后，田勇甚至暗地里琢磨过，要不要劝这师弟换个行当。
眼下这两道菜一点——岂不是要亲手断送何雨驻的前程？
田勇几乎不敢往下想。
等方永江看见、尝到那两盘东西时，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恐怕这份差事，今天就要黄。
冷汗悄悄沁出掌心。
不成，绝不能让他碰这两道菜。
这事关的，可不止是一份工。
面子这事，从来都是悬在心口的秤砣。
方才方永江那句“名师手下无弱徒”
的夸赞，话音似乎还在灶台边打着旋儿呢。
田勇猛地回过神，赶忙摆手：“不成不成！老方，你换两道菜试试，这两样……怕是不大妥当。”
可已经迟了。
案板前，何雨驻手里的刀已贴上豆腐，动作脆利落。
听见田勇的话，他与方永江同时转过头，眼里带着相似的疑惑。
“真得换换，”
田勇额角有点见汗，语气急了起来，“这两道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教他……柱子眼下还生疏，火候拿不准。”
他边说边朝何雨驻递眼色，想叫徒弟顺着自己的话往下接，好歹把这场试菜推过去。
其实哪儿是没教过？这两样川菜，恰恰是他最早摆到何雨驻眼前的功课。
只是从前这小子心浮，手里没留住真章。
如今赶鸭子上架，田勇也只能硬着头皮扯个由头，盼着方老板改个主意。
“没怎么学？”
方永江笑了，朝灶台那边抬抬下巴，“可我瞧小何一听菜名，二话不说就去备料了，那架势可稳当着呢。
老田，你这该不会是藏着掖着，故意跟老弟我客气吧？”
他拍拍田勇的肩，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豆腐都下刀了，孩子自己有底气。
你这当师父的，就别替他悬心了。”
田勇只觉得一口气噎在口。
什么底气？这小子做什么菜不是这副昂首挺的模样？那本不是有成竹，那是愣头青不知深浅啊！
他心里翻江倒海，眼色使得眼皮都快抽筋了。
何雨驻不是不知道从前的“自己”
那两手蹩脚功夫，更清楚那两道菜曾在傻柱手里糟蹋成什么德性。
但此刻不同——掌心贴着刀背的触感清晰而沉稳，指尖仿佛自有记忆，种种精妙已悄然流转在血脉里。
他瞥见师父那焦急万分的目光，却只微微一笑，手下未停。
“师父，您就安心瞧着吧。”
心里的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又沉得像句诺言。
何雨驻唇边掠过一丝笃定的弧度，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投向师父田勇，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师父，您且安心，今这道菜，绝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田勇听罢，心却直直沉了下去——这孩子竟丝毫未领会自己的提醒。
一股寒意倏地从脊背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田勇面色灰败地望着眼前依旧神采奕奕的徒弟，喉头一阵发紧。
柱子啊……为师能做的，都已做了。
无声的叹息在他腔里反复回荡，化作一片沉重的阴霾。
那头的何雨驻却已再度投入手中的活计。
刀刃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
起落之间节奏分明，寒光流转成一道绵密的银线。
不过片刻，案板上的豆腐便化作齐整划一的方丁，大小匀称得犹如用尺规量过。
本该轮值用饭的后厨众人，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考核，纷纷驻足围拢过来。
人渐聚，道道视线聚焦于那一方案台。
目睹何雨驻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人群中不时响起压低的惊叹。
方永江观摩良久，忍不住抚掌称奇：“老田，你这徒弟手上功夫了得！”
对此，田勇心中并无波澜。
何雨驻因品阶久未晋升，在丰泽园做了整整半年的学徒。
每从天光微亮到夜色深沉，无非是洗菜、备料、切剁的循环往复。
这般复一的磨炼，纵使资质愚钝之人，亦能将刀工锤炼得纯熟。
正因见惯了徒弟从前的功底，田勇此刻反而未能察觉何雨驻手法中那丝微妙的不同。
听见方永江的赞誉，他唇角勉强牵动了一下，却品不出半分喜悦。
期望抬得越高，坠地时的声响便越刺耳。
此刻的夸赞愈是热烈，待见到成品时的失落只怕愈深。
田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为那浑然未觉的年轻身影捏了一把冷汗。
……
不多时，何雨驻已利落地将所需食材悉数料理妥当，整齐码放在青花瓷盘之中。
油锅在灶上噼啪作响，何雨驻的铲子已经翻动起来。
青烟腾起的瞬间，食材滑入滚油，一连串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回。
整个后厨很快被热辣的香气填满，那味道浓郁而精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嗅觉。
几位老师傅交换着眼神，有人轻轻点头。
角落里，田勇却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抹布。
他盯着那道灶台前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节奏太稳了。
他记得清楚，就在上周，这小子还像只没头苍蝇。
盐和糖分不清先后，该爆香时愣着不动，火大了不知道收，菜叶炒老了还往里加水。
可现在呢？何雨驻手腕一抖，花椒精准落进油心；锅铲斜推，豆腐块完整地翻身。
每个时机都掐在呼吸的节拍上，连颠锅的弧度都透着老厨子才有的松弛感。
以前教过他的那些小窍门：葱白要拍松再下锅，豆瓣酱得用油煸出红亮——说过多少次都没记住。
今天却全对上了，甚至做得更细致。
田勇看着何雨驻侧脸那道专注的轮廓，忽然觉得陌生。
这哪是那个总嬉皮笑脸、炒菜像打仗的愣头青？倒像是身体里换了个人在控这双手。
两盘菜已经摆在条案上。
麻婆豆腐颤巍巍裹着红油，宫保鸡丁的花生粒脆亮亮地散在嫩肉间。
后厨安静了片刻——这里多是做京鲁菜的老师傅，川菜师傅统共就一位，此刻正望着那两盘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