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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葬仙途》章节免费阅读

葬仙途

作者:信天游仔

字数:453256字

2026-03-23 完结

简介

东方仙侠爱好者必收!信天游仔的《葬仙途》质量超高,顾沉舟顾家的冒险故事让人上瘾,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顾沉舟顾家,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葬仙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西偏院

顾沉舟打小就住在这里,顾宅最西边的角落,靠着后山脚。

这地方不好。地势低,冬天容易积水,夏天更是返得厉害。嫡系院子里都是青砖铺地,净净,唯独他们西偏院,地上胡乱铺了些碎石和烂泥,天一雨,坑坑洼洼的,人走在上面都得留神。

住久了,人身上都像是带了股湿气。

小时候他不懂事,曾问过母亲林氏:“娘,咱们家和别人都姓顾,为啥他们住大房子,咱们却在这儿受这份罪?”

母亲总是摸摸他的头,叹气:“你爹是旁支,我又不是正妻所出,能留在族里,算是有条活路了。”

活路。

那时候他以为这两个字是温暖的,越长大越觉得,这不过是一条窄得连气都喘不顺的路。

变故发生在测灵之后。母亲的病一重过一。

那天清晨,顾沉舟刚端着温水进屋,就看见母亲咳了一口血。那血不是鲜亮的红,是暗沉发黑的颜色,像熬糊了的药汁,滴在破被单上,晕开一大片褐渍。

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喂母亲喝水,母亲抬手想碰碰他的脸,手却抖得厉害,连半寸都挪不动。

“沉舟……” 母亲喘着气,声音很轻,“今天别去劈柴了。去屋檐下,把那几草翻出来晒晒,别叫气给吃了。”

那哪是什么药草,不过是父亲前些子从山脚挖回的野,不值钱,却成了家里唯一的 “药”。

顾沉舟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桌面,几只豁口的粗碗,角落里还剩半块前晚没吃完的硬饼,冷得像石头。

父亲顾远山早就出门了。

这些天,父亲比谁都急,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顾沉舟心里跟明镜似的,父亲是在拼命找活。族里分派活计,全看眼色,好差事轮不到他们,那些脏的、累的、甚至伤命的活,总有他们的份。

午后,父亲回来了。

鞋底沾着黑泥,肩上还落着一层矿灰,脸色极差。顾沉舟放下手里的斧头,迎上去:“没领到活?”

父亲没说话,先进屋看了看母亲,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才转身出来,坐在小凳子上,一下下掸着袖口的灰尘。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原本矿脉那边有个看守的缺,我能去。今天又改了。”

“谁改的?” 顾沉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二房。” 父亲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堆劈好的柴,“他们说那活太清闲,给了顾成岳身边的人。我今天去的,只是最下层的搬运口。”

顾沉舟握着斧柄,手背上青筋跳了跳。他没出声,但心里清楚,这事儿儿上在谁身上。前几天族会上,父亲为了给他争一个旁听修行的名额,当着一众长辈的面低了头。那一次低头,没换来名额,反倒把人得罪透了。

父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疲惫:“别记恨这个。”

“为什么不记?” 顾沉舟平声问,“他们抢了你的差事。”

父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记在心里没用。没本事的时候,记得越清楚,死得越快。”

这句话很冷,顾沉舟却没法反驳。

傍晚,西偏院又来了个人,是药阁跑腿的小厮。他站在门口,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像是这儿是什么晦气之地。

他不是来送药的,是来催账的。

“顾远山,账上那两贴温元散,该还了。” 小厮抖着手里的账页,语气倨傲,“执事发了话,再拖下去,就从你工分里全扣。”

父亲走出去,看了眼账页,压着嗓子问:“当初不是说宽限到月底吗?”

“月底是月底,现在缺人领药,执事想起来了,就得收。” 小厮眼神往屋里瞟了一下,瞥见床上的林氏,又飞快挪开,语气更硬,“规矩就是规矩。”

顾沉舟站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

西偏院没什么值钱的,连那张快散架的桌子都卖不出几个铜板。小厮环视一圈,像是怕沾上穷气,最后盯住了屋角一个旧木匣:“那里面装的什么?”

父亲身形一紧,挡在前面:“旧物。”

“旧物也能抵账。” 小厮不依不饶。

“不行。”

两个字掷地有声。父亲脸色沉了下来,小厮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向忍气吞声的男人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行,不给也行。那就等着药阁把账挂去矿口,你之后一天,扣一天。”

说完,甩袖子走了。鞋底踩过院里的薄冰,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

顾沉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烧得更闷了。

夜里,母亲又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中,她一会儿叫顾沉舟的小名,一会儿喊冷,说屋顶漏雨。顾沉舟不停给她擦汗,父亲则坐在桌边,一夜没说话。

油灯的火苗昏黄,跳动着。

父亲坐了很久,终于像是下了决心,起身走到屋角,拿起了那个木匣。

打开,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灵石,只有一块旧玉。边角有裂痕,色泽却还算温润。顾沉舟认得这块玉,是父亲藏了多年不肯动的宝贝。小时候他碰过一次,还被父亲严厉地喝止过。后来他才知道,这是父亲年轻时在外面带回来的,也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值点钱的东西。

“明天我去药阁。” 父亲握着那块玉,手很稳,稳得像是攥着全家最后一点希望,“再求一次。”

母亲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别去求……”

“不求怎么办?” 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很重,“家里拿不出灵石,外头黑市的价格翻了几倍。现在不求,再拖两天,你命就真没了。”

母亲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顾沉舟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只手,握过斧头,握过锄头,握过镐子,早就粗粝不堪,可此刻攥着那块旧玉,却紧得像是怕一松开,全家最后一点体面就要碎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厮站在门口的样子。

不是凶,也不是恶。

是轻慢。

像是在看一户已经烂透了的人家,伸不伸手,都不过是顺手踩一脚。

那一刻,顾沉舟第一次真正懂了。

在顾家这种地方,没用的人,不只是修不了仙。

没用的人,连生病都像是犯错。连活着,都得先问别人答不答应。

窗外起了风,旧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

顾沉舟睡不着,索性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墙外那片阴沉沉的天。

隔壁东院灯火通明,时不时还能传来笑声。听说二房今天摆了宴,为顾成岳测出中上品火灵庆贺。厨房炖了灵禽,就连分给仆役的残羹,都比他们西偏院这几天的吃细。

西偏院,却冷得连狗都不肯多待。

他坐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父亲走出来,把一件旧外衣披在他肩上,声音沙哑:“别坐久了,冷。”

顾沉舟没回头,只问:“爹,你以前是不是也去求过?”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求过。”

“求到了什么?”

“求到了知道自己不值钱。”

风声很大,这句话听起来却格外刺耳。正因为平淡,才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顾沉舟口。

他把衣服领口拢紧,忽然说:“爹,我不想让你去。”

父亲看着他瘦削的背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重:“有些事,不是想不想。”

“那是什么?”

“是没得选。”

顾沉舟没再说话。

他知道,明天父亲还是会去药阁,还是会带着那块旧玉低头。因为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谈骨气。像他们这样的人,有时候,连命都只配拿去换一口药。

而这,正是顾沉舟心底最恨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顾沉舟先去了趟后街。

他把家里一只没磕破的铜盆和两件还能穿的旧衣抱到街边,想换几个铜板。摊主翻来翻去,最后只给了七个铜子,明摆着是看他急用,故意压价。

顾沉舟明知是被坑了,却还是咬着牙接了过来。

那七个铜子,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他跑回来,把钱递给父亲。父亲看了一眼,却退了回去:“你自己留着。”

“留着做什么?”

“以后总有用。”

顾沉舟低头看着那几个铜板,只觉得 “以后” 这两个字,用在他们这种人身上,格外荒唐。眼前都快熬不过去了,还谈什么以后。

可转念一想,若连以后都没了,那便真的只剩一天算一天的烂法子了。

母亲那天稍微清醒了些,看着顾沉舟掌心里的铜子,忽然轻声道:“沉舟,你小时候总问我,为什么人和人差这么多。我以前说,是命不同。其实不全是。”

顾沉舟抬头看着她:“那还有什么?”

“是有人,生来就能试错。” 母亲笑得很淡,脸色苍白,“有人,错一次就没了。你若真想往上走,将来得记着这个。”

顾沉舟看着她发白的脸,没再问。

他懂了。

像顾成岳那种人,说错话,走错路,浪费一味药,不过是家里长辈皱一皱眉。可他们西偏院的人,错一步,可能就是一条命。

这不是道理。

是顾家这种地方,真正的规矩。

到了夜里,父亲又拿出那块旧玉,在灯下反复擦拭。顾沉舟看着父亲手背上新添的裂口,看着母亲咳得发抖却还强装没事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

庶子的命,不是生来就苦。

是被一层层人和事,慢慢压成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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