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的一篇东方仙侠小说《四海攸同》,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凌风叶谎,作者上弦叶,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四海攸同》这本东方仙侠小说目前连载,更新了178424字。
四海攸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那些兵退了,可瓦隆没退。
第二天一早,凌飞推开木屋的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兵。
是个老头,穿着厚厚的皮袄,冻得直哆嗦。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发紫,可他还是站在那里,等着。
凌飞看着他。
“找谁?”
老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最后目光落在药宝身上。
“找它。”他说。
药宝缩了缩,躲在凌飞身后。
凌飞没动。
“什么事?”
老头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瓦隆王说,”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被人听见,“让你们走。”
凌飞愣住。
萧斩愣住。
所有人都愣住。
老头继续说下去。
“他说,昨天的事,不追究了。你们走,那只鹿……也可以走。”
凌飞看着他。
“为什么?”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只是让我来传话。”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像是怕多待一刻。
凌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萧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这是……放我们走?”
凌飞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看着那个老头消失的方向。
瓦隆为什么放他们走?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二
他们下了山。
走到山脚的时候,叶谎忽然停下脚步。
“凌飞哥,”他指着前面,“你看。”
前面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站着一个人。
瓦隆。
他站在雪地里,穿着单薄的衣裳,浑身冒着热气。那热气是白的,从他身上蒸腾起来,像是一团雾。
他的脸还是红的,烧得通红。
可他的眼睛,是冷的。
他看着凌飞,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只鹿。
然后他开口了。
“走。”他说,“快走。”
凌飞看着他。
“为什么放我们走?”
瓦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给了我一株药。”
凌飞愣住了。
瓦隆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年了,没有人给过我药。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没有人把我当人看。”
“他们都怕我。他们都恨我。他们都想我死。”
“只有你。”
他看着凌飞,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给了我药。你不怕我。你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凌飞没说话。
瓦隆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比哭还难看。
“走吧。”他说,“趁我还清醒,快走。”
他转过身,往王城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那药,我吃了。烧退了一点。”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风雪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了。
凌飞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萧斩走到他身边。
“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凌飞摇摇头。
“他不是坏。”他说,“他是疯了。”
萧斩愣住。
凌飞转过身,往海边走。
“走吧。”他说,“趁他还清醒。”
三
他们走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万灵阳光舰漂在海面上,船身结了一层薄冰。小乙跳上去,把锅放好,开始生火。
温玉在熬粥。
叶谎在修弹弓。
苏雨橘在画图。
灵薇坐在船舷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岸。
药宝缩在船舱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外面。
凌飞站在船头,看着那片岸。
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和风。
萧斩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凌飞摇摇头。
“没什么。”
萧斩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瓦隆能撑多久?”
凌飞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一天,可能一年,可能……”
他没说下去。
萧斩也没问。
他们只是站在船头,看着那片岸,看着那片雪,看着那片被风雪覆盖的土地。
船慢慢驶远。
岸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四
船走了三天。
三天里,风平浪静。
药宝开始慢慢习惯船上的生活。它每天帮温玉采蘑菇,帮叶谎捡石子,帮小乙洗锅,帮苏雨橘磨墨。
它不爱说话,可它总是默默地做事。
萧斩有一次看见它偷偷地笑,笑得很轻,笑得很短,可那确实是笑。
他忽然觉得,这只小鹿,好像没那么怕了。
第四天早上,叶谎第一个醒来。
他揉着眼睛,往船头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凌飞哥!”他喊,“前面!”
所有人都醒了。
船头前方,是一片白色的墙。
不是云,不是雾。
是冰。
一面巨大的冰墙,横在海面上,从左到右,看不到尽头。那冰墙高得进云里,白得刺眼,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萧斩的脸白了。
“这……这是什么?”
苏雨橘翻开图,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图上没有。”她说,“从来没有过这东西。”
温玉看着那面冰墙,忽然说了一句话。
“不是自然形成的。”
凌飞回头看他。
“什么意思?”
温玉指着那冰墙的表面。
“你看那些纹路。”他说,“不是冰裂的纹路,是……是刀痕。”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果然,那冰墙上,有一道一道的痕迹。那些痕迹很整齐,很规律,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劈出来的。
可谁能一刀劈出这么高的冰墙?
萧斩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
五
冰墙忽然动了。
不是墙在动,是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轰——
一声巨响,冰墙裂开一道缝。
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轰然倒塌。
冰墙后面,站着一头巨兽。
大得像一座山。
它浑身覆盖着冰甲,每一片冰甲都有门板那么大,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的头是虎的头,身子是熊的身子,尾巴是蛇的尾巴,嘴里喷着白气。
那白气喷出来,落在海面上,海面立刻结了一层冰。
叶谎的弹弓差点掉了。
小乙直接躲到锅后面去了。
温玉的手心,亮起火。
萧斩的刀,抽出来了。
凌飞站在船头,看着那头巨兽,一动不动。
巨兽也看着他。
一人一兽,就这么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巨兽开口了。
“凌飞。”
它叫他的名字。
凌飞的眼睛眯起来。
“你是谁?”
巨兽的嘴咧开,像是笑。
“你不认识我,可你见过我。”
凌飞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了。
那双眼睛。
那双烧得通红、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
“瓦隆?”
巨兽点点头。
“是我。”它说,“我变成这样了。”
六
所有人都愣住了。
瓦隆变成了一头巨兽?
瓦隆看着他们的表情,又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比那天在雪地里笑得更难看。
“诅咒。”他说,“那个老太太的诅咒。她说,你会变成一头野兽,永远困在冰里,永远烧着。”
“我本来不信。可这三年,我越来越热,越来越痛,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那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又烧起来了。烧了一天一夜,再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凌飞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们?”
瓦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想死。”
萧斩愣住。
温玉愣住。
所有人都愣住。
瓦隆看着凌飞,那双眼睛还是烧得通红,可那通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求。
“我过很多人。”他说,“很多很多。有医师,有病人,有他们的家人,有那些无辜的人。”
“我不想他们。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那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人。”
“三年了,我了三年。”
“我不想再了。”
他看着凌飞,看着这个给过他药的少年。
“你了我吧。”
七
凌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
瓦隆愣住。
“为什么?”
凌飞想了想,说:“因为你不是来求死的。”
瓦隆的眼睛动了动。
凌飞继续说下去。
“你是来求活的。”
瓦隆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响,很亮,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眼泪流在冰甲上,结成冰珠,一颗一颗落下来,落在海面上,叮叮当当响。
“你这小子,”他说,“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凌飞没说话。
瓦隆笑够了,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吗?”
凌飞回头,看着药宝。
药宝缩在船舱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头巨兽。
它的腿在抖。
可它还是站出来了。
它走到船头,站在凌飞身边,看着那头巨兽。
“你……”它的声音很小,“你想活吗?”
瓦隆看着这只小鹿,看着它发抖的腿,看着它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只鹿的娘,也是医师。
那个被他抓走、再也没回来过的医师。
他的手——不,他的爪子,抖了一下。
“想。”他说,“我想活。”
药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它回过头,看着温玉。
“温大哥,”它说,“我的药,够吗?”
温玉愣了一下,然后翻开药箱,看了看。
“不够。”他说,“差很多。”
药宝点点头。
它又回过头,看着瓦隆。
“你等等。”它说,“我去采药。”
它说完,就要往海里跳。
凌飞一把抓住它。
“你疯了?”他说,“这是海!”
药宝愣了愣,低头看了看。
确实是海。
不是山。
它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忘了。”
叶谎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斩也笑了。
温玉也笑了。
连小乙都笑了。
药宝红着脸,缩回去。
瓦隆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人在笑,看着这只小鹿在害羞。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多年没动过的东西。
八
可就在这时,瓦隆的脸色变了。
“不好。”他说,“它来了。”
凌飞问:“谁?”
瓦隆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个东西。”他说,“那个一直在我身体里的东西。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瓦隆的身体开始裂开。
不是冰甲裂开,是身体裂开。
从那裂缝里,伸出无数只爪子。爪子上长着冰刺,冰刺上滴着血。
瓦隆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他的嘴张开,发出野兽的吼叫——
吼——
那声音震得海面都在抖。
凌飞往后退了一步,把药宝护在身后。
“萧斩!”
萧斩已经冲上去了。
他的刀劈在那巨兽身上,劈出一道火花。
可那冰甲太厚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巨兽的爪子拍下来。
萧斩躲开,那爪子拍在海面上,海水立刻结冰,冻住了万灵阳光舰的船头。
船动不了了。
温玉的火烧上去,烧在那巨兽身上,冰甲融化了一点,可很快就又冻上了。
叶谎的弹弓打上去,石子打在冰甲上,弹回来,差点打中自己。
小乙的锅——
小乙的锅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凌飞的拳头砸上去,砸出一个坑。可那坑很快就自己合上了,像是从来没被打过。
巨兽在笑。
是瓦隆的声音,又不是瓦隆的声音。
“没用的。”那声音说,“我是冰,冰是不死的。”
九
萧斩的刀断了。
第一把刀,劈在巨兽的脖子上,断了。
第二把刀,劈在巨兽的头上,也断了。
第三把刀,劈在巨兽的口,还是断了。
三把刀,全断了。
他站在船头,手里握着三截断刀,看着那头巨兽。
巨兽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全是嘲弄。
“刀都没了,你还打什么?”
萧斩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刀。
断口很齐,是被冰震断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船夫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豁了口的刀。他用那把刀砍柴,砍肉,砍人。后来刀豁得不能再豁了,他就扔了,换了一把。
换了一把又一把。
每一把都断。
每一把都换。
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刀会断。
是因为刀不够硬吗?
还是因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起在谢尔关的时候,凌飞第一次教他龙纹之力时说的话。
“想让它变,它就变。”
刀也是一样吗?
他闭上眼睛。
把手里的断刀握紧。
他想——
这刀,不能断。
它应该能斩开一切。
钢也好,铁也好,冰也好。
只要我想,它就能。
他睁开眼睛。
手里的断刀,忽然亮了。
不是刀在发光,是刀上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像是一股气。
那股气顺着断刀,流到他的手上,流到他的胳膊上,流到他全身。
他忽然懂了。
不是刀要硬。
是他要硬。
刀只是他的手。
他的手想斩开什么,刀就能斩开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那头巨兽。
巨兽还在笑。
可那笑,忽然停了。
它看见萧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像是刀。
已经出鞘的刀。
十
萧斩冲了上去。
只有一把断刀。
可那把断刀劈下去的时候,冰甲裂开了。
不是一道白印。
是真的裂开了。
裂开一道口子,很深,很深,深到能看见里面的肉。
巨兽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萧斩没说话。
他又劈了一刀。
又一道口子。
再劈一刀。
再一道口子。
三刀,三道口子。
巨兽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怕。
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一把断刀,怎么可能劈开它的冰甲?
萧斩站在它面前,手里握着那把断刀。
他看着巨兽,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钢亦可斩。”
“冰亦可断。”
他举起刀。
最后一刀。
那一刀劈下去的时候,天地都静了。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刀锋划过冰甲的感觉。
像是切豆腐。
像是切水。
像是切空气。
巨兽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裂成两半。
轰然倒下。
冰甲碎了一地,碎成无数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冰甲下面,是瓦隆。
他躺在碎冰里,浑身是血,可他在笑。
笑得很轻,笑得很淡。
“谢谢。”他说。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十一
萧斩站在碎冰里,握着那把断刀。
刀已经彻底断了。
断成两截,一截在他手里,一截落在冰里。
可他看着那刀,忽然笑了。
笑得很累,可那笑是开心的。
温玉跑过来,扶住他。
“你没事吧?”
萧斩摇摇头。
“没事。”他说,“就是刀没了。”
温玉看了看那两截断刀,又看了看他。
“刀没了,再打一把就是了。”
萧斩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也对。”
凌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一刀,”他说,“叫什么?”
萧斩想了想。
“没想好。”他说,“就叫斩铁吧。”
凌飞笑了。
“斩铁。”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药宝从船舱里探出脑袋,看着萧斩,眼睛亮亮的。
“萧斩哥,”它说,“你真厉害。”
萧斩低头看着它。
“厉害什么,刀都断了。”
药宝摇摇头。
“刀断了可以再打。”它说,“可那一刀,打不出来。”
萧斩愣住了。
他看着这只小鹿,看着它那双亮亮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小鹿,好像也没那么胆小。
他笑了。
“走吧。”他说,“回去吃饭。”
十二
那天晚上,万灵阳光舰上,温玉做了一顿好的。
有鱼,有肉,有蘑菇,有野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汤。
叶谎吃了五碗。
萧斩吃了六碗。
凌飞吃了七碗。
药宝也吃了两碗,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小乙在旁边洗碗,洗着洗着,忽然说了一句话。
“萧斩哥,你那刀,我帮你打吧。”
萧斩愣住。
“你?”
小乙点点头。
“我小时候学过打铁。”他说,“后来家里穷,没学成。可我记得一些。”
萧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打。”
小乙也笑了。
笑得很开心,笑得很腼腆。
苏雨橘在旁边画图,画着画着,忽然开口了。
“萧斩,”她说,“你刚才那一刀,我想画下来。”
萧斩愣住。
“画那个什么?”
苏雨橘看着他。
“因为以后会有人问,”她说,“斩铁那一刀,是什么样的。”
萧斩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断刀。
那把刀,已经断了。
可那一刀,还在。
他点点头。
“画吧。”
苏雨橘低下头,继续画。
笔尖沙沙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海面上,照在船上,照在那把断刀上。
刀断了,可那一刀,会一直在。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