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瓦蓝的天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东方仙侠类型小说《五代玄纪:假阎罗开诡太平》,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黄巢陈七,看的人很过瘾,瓦蓝的天大大目前已经写了297279字的内容,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
五代玄纪:假阎罗开诡太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老妇人消失在林子里后,官道上又恢复了寂静。
李二土挠挠头,嘀咕道:“怪人……大清早的,杵在路中间说胡话。”
黄巢没接话,他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老妇人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你身上……有黄河的味道。”
黄粱策马继续前行,铁面具下的声音平静如常:“走吧,赶路要紧。”
一行人重新上路,可黄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阳光还是那样暖,风吹在脸上还是那样轻,可空气里似乎多了点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像有很多双眼睛藏在暗处,正悄悄盯着他们。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阿鼻,刀柄上的阎罗眼微微动了一下,触须轻颤,像是在回应他的不安。
接下来的路走得很沉闷,李二土几次想找话头,看看黄粱那张铁面具,又看看黄巢凝重的脸色,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三叔一直闭目养神,坐在马背上随着马步轻轻摇晃,手里那枣木拐杖横在膝头,杖头的鬼首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歇息,路边有棵老杨树,树荫浓密,树下有块平整的青石板,像是常有人在此歇脚
众人下马,取出粮,正吃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声音很急,由远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官道东边尘土飞扬,十几骑正朝这边奔来,马蹄踏起的尘土远远看去像一条土龙。
“什么人?”李二土警觉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砍刀上。
黄粱摆摆手,示意他别动,三叔也睁开眼,眯着眼望向那队人马
转眼间,那队人马已到跟前,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方脸阔口,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半旧的褐色短打,外罩一件破皮甲,腰挎一把环首刀,马背上还挂着一张弓。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也都是精壮汉子,个个面带风尘,但眼神都很亮
那汉子勒住马,目光扫过树下几人,最后落在黄粱身上,他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几位,叨扰了,这大中午的,借个阴凉歇歇脚,可行?”
黄粱点点头:“请便。”
汉子翻身下马,动作净利落,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下马,有人去牵马饮水,有人找地方坐下。汉子自己走到老树另一侧,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喝完了,他抹了抹嘴,看向黄巢:“这位老哥,看你们行色,是要西去?”
黄巢点头:“去长安赶考。”
“赶考?”汉子上下打量他,“老哥好志气,这年月,读书人还敢上路的不多了。”
他说话爽利,黄巢对他印象不坏,便问:“阁下这是……”
“贩马的。”汉子咧嘴一笑,“姓孟,单名一个楷字,字公则,河北人,带着弟兄们往长安去,倒腾些马匹生意。”
孟楷,黄巢记下了这个名字。
“’楷‘ 者,楷模、法式也,‘则’ 即准则、法则,《管子》云:‘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取字 ‘公则’,意为秉持公正,以身作则,为天下之表率,此名大气中正,契合 ’沉稳‘ 与 ’楷模‘ 之意,是君子之风的绝佳体现。”三叔缓缓踱步而来,说到
“这位是我二哥。”黄巢介绍道,“这位是三叔,这是二土。”
孟楷一一抱拳,目光在黄粱和三叔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但没多问,江湖走多了,知道什么人该问什么人不该问。
两队人马各坐一边,各自吃着粮,树下安静下来,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黄巢嚼着饼,目光无意间扫过孟楷那伙人,他们看似随意坐着,但位置很有讲究——四人靠外,四人靠里,两人饮马,两人放哨,孟楷坐在中间,无论哪个方向有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应对,倒不像是普通贩马的。
正观察着,黄巢忽然觉得怀里的阿鼻震了一下,刀柄上的小眼也动了,虫身微微弓起,触须快速颤动,像嗅到了什么危险。
黄巢心头一紧,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黄粱,二哥也正好看向他,铁面具下的眼神很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有东西。
几乎同时,三叔也睁开眼,老人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杖头的鬼首似乎暗了一分。
孟楷那边,一个年轻汉子忽然站起来,走到路边,解开裤带要小解,他刚站定,忽然“咦”了一声:“这地上……怎么这么多死虫子?”
众人看去,只见那人脚边的草丛里,散落着不少虫尸,有甲虫,有飞蛾,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全都僵直地躺在地上,翅膀、腿脚都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这有啥稀奇的。”另一个汉子笑道,“许是昨晚下雨,淹死的。”
“不对。”那年轻汉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虫子……是的,像是突然就死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孟楷也走过去,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他伸手拨开草丛,露出更大一片——不止虫子,还有几只死老鼠,几只死鸟,都僵直地躺在草里,身上没有伤口,但眼睛都睁着,空洞洞地望着天。
“邪门。”孟楷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这地方不对劲,歇够了就走吧。”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是从西边传来的,离这里大约一里多地,是个男人的声音,叫得撕心裂肺,像正在经受极度的痛苦。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列阵!”孟楷低喝一声。他手下那十几条汉子瞬间散开,三人持弓上马,四人持刀护住侧翼,剩下几人一左一右护在孟楷身边,动作净利落,显然是常年刀头舔血练出来的。
“过去看看!”
黄粱看向三叔,三叔点点头,黄粱这才上马:“我们也去。”
两队人马合为一处,朝着惨叫声的方向奔去,马蹄声急促,踏起漫天尘土
黄巢骑在马上,心越跳越快,怀里的阿鼻震得也越来越明显,阎罗眼已经整个弓起身子,红纹闪烁,那是一种兴奋,是捕食者遇到猎物的兴奋。
一里地转眼就到,前面是个小土坡,坡下有条小河,河上架着座石板桥,桥边有间茅屋,看样子是看桥人住的。
此刻,茅屋前躺着个人。
是个老汉,穿着粗布衣裳,仰面躺在泥地上,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他的脸——黄巢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那张脸上布满了脓疱,大大小小,有的破了,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有的还没破,鼓胀着,薄薄的皮肤下能看到脓液在流动,脓疱从脸上蔓延到脖子,到口,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是好的。
老汉还活着,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满是痛苦和恐惧。
孟楷那边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
“这是……天花?”有人颤声问
“不是。”三叔下了马,拄着拐杖走到老汉身边,仔细看了看,“天花不是这样。这像是……疫。”
他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疫,瘟疫。
众人脸色都变了,这年月,打仗死人是常事,可瘟疫比打仗还可怕——打仗还能躲,瘟疫一旦起来,整村整镇地死,逃都没处逃。
“退后!”孟楷喝道,“都离远点!”
他手下几人慌忙后退,黄巢也想退,可黄粱却下了马,走到三叔身边
“不是寻常瘟疫。”黄粱盯着老汉脸上的脓疱,“你看,脓疱排列有规律,像符纹。”
三叔眯眼细看,脸色越来越沉:“是傩纹。”
傩,黄巢知道这个字,那是南方古老的一种巫祭文化,驱鬼逐疫,面具舞蹈,神秘而原始,可那是荆楚百越之地的风俗,怎么会在中原出现?
“不止他一个。”三叔站起身,望向茅屋。
茅屋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三叔拄着拐杖走进去,片刻后出来,脸色难看:“全家五口,都这样了。”
孟楷倒吸一口凉气:“五口?这……这疫起得这么快?”
“不是疫起得快。”黄粱转身,铁面具转向西边,“是有东西‘过境’。”
黄粱和三叔对视一眼,三叔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符,咬破食指,在每张符上飞快画了个血咒,画完,他把符递给黄巢、李二土和黄粱,一人一张:“贴身收好,能挡疫气。”
“南疆大傩驱疫,疫分五等。”三叔语速很快,“最下等为瘴,中等为瘟,上等为疠。看这阵势……怕是来了个‘疠使’。”
话音刚落,西边官道上忽然飘来一团雾。
不是白色的水雾,是黄绿色的浓雾,弥漫得很快,所过之处,路边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几只来不及飞的虫子从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腿脚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退!快退!”孟楷大吼。
所有人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就往东跑。可那黄绿雾飘得极快,转眼就追到了身后。
黄巢只觉得后背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他回头一看,只见雾中隐约有个身影——很高,很瘦,像竹竿一样,摇摇晃晃地走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雾中泛着惨绿色的光。
那身影抬起手,朝他们一指。
黄巢怀里的阿鼻猛地一震,阎罗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黄粱勒住马,转身,摘下了铁面具。
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如纸,手背上那些红痕此刻红得发亮,像烧红的烙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音节古怪,带着原始的力量
黄绿色的雾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雾中那个身影晃了晃,发出“嘎嘎”的笑声,像乌鸦叫,又像破锣。
“中原的……道士?”那声音说,口音很怪,咬字生硬,像刚学会说话,“你的法……很老,老得……像坟里的骨头。”
话音未落,它忽然张开嘴——脸上那个应该是嘴的窟窿猛地扩张,从里面喷出一股黄绿色的浓雾,又腥又臭,带着腐烂的甜腻气,瞬间弥漫开来。
“闭气!”三叔大喝,手中拐杖重重顿地,杖头鬼首绿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汇入黄粱面前的光幕上,黄雾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幕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黄粱没理他,继续念咒,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背上的红痕越来越亮,有几处皮肤甚至开始龟裂,渗出血珠。
“傩鬼疫使,这里不是你的地界。”三叔声音低沉,“回你的南疆去。”
雾中身影又“嘎嘎”笑了:“地界?天下疫气……都是我的地界,你们中原人……打仗,死人,尸臭……引我来的,是你们。”
它说话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清楚——它是被战争和死亡引来的疫鬼。
“你要什么?巨鬼。”黄粱开口,声音有些喘。
鬼疫十一,鬼虎、疫、魅、不祥、咎、梦、磔死、寄生、观、巨、蛊。巨鬼,制造大范围瘟疫、群体性灾害,身形巨大、危害猛烈,主 “大规模灾祸”。
而疠使,承受着疫鬼最强横的力量,同样,作为交换,疠使以疫鬼之名行走世间,散播灾祸。
“他。”巨鬼抬手,指向黄巢,“那个身上……有黄河味道的人,他吃了太多怨气……那是上好的祭品。给我,我就走。”
黄巢浑身一僵,祭品?
孟楷那边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祭品”两个字还是听懂了,孟楷看向黄巢,眼神复杂。
“不给。”黄粱说得很脆。
“那就……都死。”巨鬼的声音冷了下来。
黄绿色的雾突然暴涨,像水般涌来,黄粱结的印开始颤抖,那堵无形的墙上出现裂纹,三叔的拐杖光芒大作,鬼首雕刻发出低吼,但雾太浓,疫气太重,光芒被一点点压了回来。
黄粱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手背上的红痕已经蔓延到小臂,皮肤开裂处越来越多,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二哥!”黄巢想冲过去,被李二土死死拉住。
“哥!别去!”
巨鬼又“嘎嘎”笑起来:“你撑不住了……道士,你的法……伤了你本,让开,我只取祭品……不伤别人。”
黄粱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但黄巢看见了——那是二哥当年和父亲争吵后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个笑。
“老三。”黄粱头也不回,“跑。”
“什么?”
“往西跑,别回头。”黄粱的声音很平静,“我和三叔拖住它,你身上有阎罗势,它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你,跑,去找个阳气重的地方躲起来,等天亮。”
“不行!”黄巢脱口而出。
“听话。”黄粱顿了顿,“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阎罗,是大补,往后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东西,这次是疫鬼,下次可能是别的,你得学会……一个人面对。”
他说完,双手印诀一变,手背上的红痕突然爆开,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道血符,血符燃烧起来,将黄绿色的雾硬生生退了三尺。
“以血饲灵,请傩兽临。”黄粱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块,“破!”
血雾凝成的兽形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扑向疫鬼,所过之处,黄绿色的疫雾像滚汤泼雪,嗤嗤消散。
巨鬼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它抬起双手,十指指甲突然暴长,化作十漆黑的骨刺,交叉挡在身前
“你见过错断!”巨鬼嘶吼着,“否者……你不可能,不用傩祭!”
血兽撞上骨刺。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生锈的刀在刮骨头,血兽撕咬着骨刺,疫鬼身上的脓疱一个接一个爆开,喷出更多黄雾,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空气都被扭曲,发出嗡嗡的低鸣。
三叔也动了,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拐杖上。
鬼首也似完全活了,从杖头挣脱出来,化作一头狰狞的鬼影,扑向雾中的疫鬼。
趁这机会,黄粱回头看了黄巢一眼,铁面具已经重新戴上,但黄巢能看见,面具下的眼睛里,有决绝,有不舍,还有深深的疲惫。
“跑!”黄粱喝道。
李二土拉着黄巢的马缰就往东冲,黄巢还想挣扎,可孟楷也策马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哥,听你哥的!先活命!”
孟楷手下几人也都跟了上来,一行人策马狂奔,将黄粱和三叔留在身后,留在那片越来越浓的黄绿雾里。
黄巢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雾中,血符燃烧的光芒正在黯淡,鬼影与疫鬼纠缠在一起,发出非人的嘶吼,黄粱和三叔的身影,渐渐被雾吞没。
他转回头,死死咬住牙。
马在狂奔,风在耳边呼啸,怀里的阿鼻震个不停,阎罗眼发出焦急的嘶鸣。
可黄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三叔,时候差不多了吧?“
“哼!”面对黄粱的问询,三叔只是冷哼一声,“我早已设下屏障,他们觉察不到。”
“你们……在说遗言嘛,你……很好吃。”它说,“但不如他,让开,我吃他,不你们。”
黄粱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口黑血。
“中原人……有句话。”他喘着气说,“叫……长兄如父。”
他抬起已经不成形的手,做了最后一个动作——不是结印,而是指向这方天地。
“在俺们这儿,这叫顶天立地。”霎时间,天地伟力将巨鬼包围。
黄粱话音落下的瞬间,巨鬼的动作僵住了。
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如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低沉而磅礴的脉动——像大地的心跳,像江河的呼吸,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巨鬼三个黑洞疯狂转动,它第一次发出真正意义上的嘶叫,不再是那种嘎嘎的怪笑,而是尖锐的、带着惊惧的尖啸,它想后退,可脚下那片被它疫气污染的黑土,此刻竟像活过来一样,泥土翻滚,草蠕动,缠住了它的脚踝。
“你……借了地脉?!”它声音扭曲,脓疱一个接一个爆开,黄绿色的脓液喷涌而出,却没能腐蚀那些缠绕上来的草——草一沾脓液就变黑枯萎,但立刻有新的从土里钻出来,前赴后继。
黄粱站在那儿,身形依旧摇摇欲坠,手背上的血还在流,可他抬起头,那双深得吓人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的不是疫鬼,是整片天地。
“我拜过七个师父。”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却清晰无比,“正一派的符,上清派的箓,灵宝派的咒,北帝派的印……我都学过皮毛,他们说我心性偏激,不传我真法。”
他抬起那只皮开肉绽的手,凌空虚画,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暗红色的光痕——不是血,是比血更浓稠的东西。
“所以我走遍天下,看山看水,看江河改道,看地龙翻身。”光痕在空中交织,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既像符箓,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后来我明白了——最厉害的法,不在书里,不在庙里,在天地间。”
图案成形的那一刻,整片田野震动起来。
像是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田埂裂开细缝,从里面渗出湿润的土气;远处那条小河突然涨水,哗哗的水声里带着某种欢悦的韵律;连天上的云都开始朝这边汇聚,光被云层过滤,洒下来的光变得柔和而厚重。
巨鬼身上的灰布袍子无风自动,那些挂着的兽骨鸟爪叮当乱响,它想挣脱脚下草的束缚,可一动,四周的压力就增加一分。那不是人力,是整片土地、整条河、整片天空的重量,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压下来。
“安?恁老个吊,真以为打不过你呢?你个霸儿。”三叔拄着拐杖走过来,抹掉嘴边的血痂,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亮了,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掉进陷阱时的兴奋。
“三叔。”黄粱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你看鸡毛呢?”
“哦。”
他走到黄粱身边,枣木拐杖往地上一顿。鬼首的眼睛彻底睁开,这次不是绿光,是幽深的黑,像两口深井。
“傩鬼疫使,你从南疆来,不懂中原的山川地脉。”三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在这儿,天地有灵,水土有性,黄粱这些年走遍淄青、魏博、宣武,每过一地就观山望气,摸清水脉走向,你以为他为什么选在这儿跟你动手?”
巨鬼三个黑洞剧烈收缩,它终于明白了——这片看似寻常的田野,地下有三条水脉交汇,地上是四山环抱的格局,这里是天然的“地眼”,灵气最盛,也最容易被引动。
黄粱布的不是普通的阵法,而是地脉阵,他以自身为引,以血为媒,以万物之灵长的身份,短暂地将这片天地的“势”借了过来。
“现在,”黄粱的手指缓缓下压,“该我吃了。”
空中那个暗红色的图案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下沉,每下一寸,巨鬼身上的脓疱就爆开一片,黄绿色的脓液还没落地就被无形的压力碾成青烟,巨鬼嘶叫着,挣扎着,枯枝般的手在空中乱抓,可抓到的只有越来越重的空气。
它的身形开始扭曲、压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在掌心,三丈高的身躯,被压到两丈、一丈、八尺……最后只剩五尺高,瘫在地上,三个黑洞里的脓液流了一地,再没力气喷出疫雾。
黄粱走到它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又咳出一口黑血,但他没在意,只是伸出手,按在疫鬼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团冰冷的、蠕动的疫气核心。
“你的疫种,我收了。”他说。
手掌用力一握,巨鬼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整个身体爆开,化作漫天黄绿色的光点,光点没有消散,而是被黄粱手背上那些红痕牵引着,丝丝缕缕地吸了进去。
红痕的颜色变了,从暗红转为一种诡异的黄绿色,像中毒,又像新生,皮肤开裂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黄绿色的光填满,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纹路,最后又恢复原状。
三叔在旁边看着,眉头紧皱:“你疯了?疫种也敢吞?”
“总要有人吞。”黄粱站起身,身形晃了晃,被三叔扶住,他脸色更白了,白得像死人,可眼睛里有了些神采——那是疫种带来的、不正常的亢奋,“疫种不灭,它会顺着地脉走,污染水源,祸害百里,吞在我这儿,至少可控,就是可怜了小眼,尝不到这个好东西了。”
“可控个屁!”三叔骂骂咧咧,“你这身子本来就不人不鬼了,再加个疫种,我看你离彻底成怪物不远了!”
黄粱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东边——黄巢逃走的方向,他看了很久,久到三叔以为他晕过去了,才轻声说:
“三叔,你说……老三能走到哪一步?”
三叔沉默片刻:“看造化。”
“也是。”黄粱笑了笑,笑容很淡,“走吧,找个地方疗伤,疫种刚吞,得花时间炼化。”
“去哪儿?”
“往西,跟着他们。”黄粱重新戴上面具,“但别让他们发现,有些路,得他自己走。”
三叔搀扶着这黄粱,走进路边的林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田野恢复了平静,风又吹起来,鸟又开始叫,稻田在风里起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片被疫气污染的黑土,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腥臭,证明刚才这里有过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
而在官道上,黄巢忽然勒住马,回头看向来路。
“怎么了?”李二土问。
黄巢皱紧眉,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一声极遥远的尖啸,又好像没有,怀里的阿鼻安安静静,阎罗眼在经历早先的挣扎后也伏着不动了。
“没事。”他转回头,“继续走。”
马队继续东行,谁也没注意到,路边的树梢上,一只乌鸦静静立着,血红的眼睛盯着队伍里那个五十多岁的老书生,看了很久,然后振翅飞向东方。
飞向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田野。
飞向某个正在林子里踉跄前行、却始终没有倒下的铁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