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好看的玄幻言情小说——《阴市行规》!本书以林砚苏晚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远近1”的文笔流畅,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更新320633字,千万不要错过!
阴市行规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彻底亮了。山里的雾散得很快,像有人拿一块巨大的抹布从山顶往下擦,雾被擦掉的地方露出青黑色的山石和墨绿色的松树。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先是照在庙门口的青石板上,然后一寸一寸地往庙里爬,爬到供桌腿,爬到陈瞎子的鞋面上,爬到林砚的膝盖上。阳光是暖的,但林砚感觉不到暖意,他的身体像一口枯井,阳气漏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一丁点儿只够维持心跳和呼吸。
陈瞎子把油灯从供桌上拿起来,放在一只竹篮里,竹篮是扁圆形的,用细竹篾编成,提手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他挎着竹篮,转身往庙外走,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和林砚他们在阴市里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林砚和苏晚对视了一眼,苏晚点了点头,两人跟了上去。
庙外的小路往东拐了一个弯,通向一片竹林。竹子是毛竹,又高又粗,竹竿青翠,竹叶茂密,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屑,洒在地上。风吹过竹林,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窃窃私语。陈瞎子走在前面,竹篮在他手臂上轻轻晃荡,油灯在篮子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像小时候货郎摇的拨浪鼓。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竹林尽头出现了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偏房,土墙茅顶,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藤叶把大半面墙都盖住了。屋前有一块小院,院子里放着一把竹椅、一张竹桌,桌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和两只杯子。院子角落里种着一丛艾草,艾草长得很高,快齐腰了,叶子肥厚,颜色深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香。
陈瞎子推开院门,门是竹条编的,没有上锁,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他走进院子,把竹篮放在竹桌上,从篮子里取出油灯,放在窗台上。然后他在竹椅上坐下来,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走了很远的路。
“坐。”他指了指竹桌对面的两只竹凳。林砚和苏晚坐下来,竹凳很矮,坐着膝盖几乎和肩膀平齐,不太舒服,但林砚没有动。他的脚踝又疼了,黑印虽然退了,但寒气还在,像一条蛇盘在骨头里,时不时地咬一口。
陈瞎子把紫砂壶拿起来,摸了摸壶壁,又放下。他从竹桌底下摸出一只炭炉,炉子里有炭灰,他用火折子点着了几块木炭,把紫砂壶放在炉子上。水很快热了,壶嘴里冒出一缕白汽,带着茶香。他提起壶,往两只杯子里倒了茶,茶水是深褐色的,浓得像药汤。
“喝。”他把杯子推到林砚和苏晚面前,“艾草茶,补阳气。你爷爷的方子。”
林砚端起杯子,茶水烫得他手指发红,但他没有放下。他吹了吹水面,抿了一小口,苦,苦得他舌头发麻,但苦味过后,有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来,慢慢扩散到四肢,像冬天里抱了一个暖炉。他又喝了一口,这一次苦味淡了一些,温热更浓了,浓到他的手指尖开始有了一丝暖意。
苏晚也喝了一口,她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一口一口地把茶喝完了。她把杯子放回桌上,从包里掏出笔记,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
“陈前辈,我姐姐的笔记里提到过您。”她说,“她说您是临江县最好的走阴人,能走阴阳两界,能在阴市里来去自如。她还说您认识我爷爷,认识很多年。”陈瞎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脸转向苏晚的方向,用那双空洞的眼窝“看”着她。
“你姐姐叫苏婉。”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苏晚的手抖了一下。“您见过她?”
“见过。三年前,她来青嶂山查阴市,路过我这间屋子,喝了一杯茶,吃了一碗面。”陈瞎子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比你现在的年纪大一些,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很深。她问我阴市的规矩是谁定的,问我守规人为什么活不过五十,问我玄阳子是谁。”
苏晚的眼眶红了。“她后来去了哪里?”
“上了山,去了溪头村,进了山阴市,然后没出来。”陈瞎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被玄阳子困住了。玄阳子要她的记忆,她脑子里装着太多阴市的秘密。”
林砚握紧了杯子。“玄阳子到底是谁?”
陈瞎子沉默了很久。炭炉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星从炉子里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很快灭了。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水在他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很响。
“玄阳子以前也是守规人。”他说,“而且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他二十岁就集齐了五行信物,二十五岁就能在阴市里来去自如,三十岁的时候,他已经是所有守规人里最强的。但他不满足。他觉得阴市的规矩太老了,太死了,太不合理了。他想改规矩。”
林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改规矩——他从来没想过规矩可以改。爷爷教他的是守规矩,十条戒律,一条都不能犯。规矩就是规矩,是死的,是铁律,是不能碰的高压线。但玄阳子想改规矩。
“改规矩不行吗?”苏晚问。陈瞎子摇了摇头。
“阴市的规矩不是人定的,是天定的。人改不了天定的规矩。玄阳子想改,他就得先毁掉旧的规矩,再立新的。但他立的规矩不是天定的,是他自己定的。自己定的规矩,只有自己守。别人不守,他就要用强。这就不是守规了,这是霸规。”
林砚想起了爷爷纸条上写的那句话——“他已经入了邪”。“入邪”就是霸规,就是用自己的规矩取代天定的规矩,就是用强权代替规则。
陈瞎子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油灯拿起来,放在竹桌上。油灯里的油还是满的,灯芯还是新的,灯焰在无风的环境里微微晃动,照得四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你爷爷让我教你。”他说,“教你怎么当守规人。但你爷爷没让我教你术法,没让我教你画符、念咒、走阴。他只让我教你一件事。”他伸出一手指,枯瘦的,指甲发黄,指尖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规矩。”
林砚看着那手指,手指在灯焰前晃了晃,影子投在桌面上,像一个钟摆。
“守规人,守的不是阴市的规矩。”陈瞎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严肃得不像是一个瞎眼老头在说话,像是一个将军在发布命令,“守的是规矩本身。规矩是什么?规矩是界限。阳间有阳间的界限,阴市有阴市的界限,生人有生人的界限,亡魂有亡魂的界限。界限不能破,破了就乱。你爷爷守了一辈子的界限,你爹也守了一辈子的界限,你也要守。”
林砚把青铜钱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铜钱在灯焰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符文像活了一样在铜面上蠕动。
“这个铜钱,是你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陈瞎子拿起铜钱,用拇指摸了摸正面的“守规”二字,“它里面封着一道规矩——‘守规人不可越界’。你爷爷临死前,把这道规矩传给了你。不是传给你铜钱,是传给你这道规矩。铜钱会碎,规矩不会。”
林砚把铜钱拿回来,重新挂回脖子上。铜钱贴着口,冰凉,但那股微弱的心跳还在,咚,咚,咚。
苏晚从包里掏出那本笔记,翻到一页,放在陈瞎子面前。“陈前辈,我姐姐在笔记里记了一段话,说‘守规人的规矩不是写在手记上的,是刻在血脉里的’。这是什么意思?”
陈瞎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姐姐悟性高。守规人的规矩,确实不是写在手记上的。手记上的字,是给你看的,给外人看的,给那些想了解阴市的人看的。真正的规矩,是刻在血脉里的。你爷爷把规矩传给你,不是把手记传给你,是把血脉里的规矩传给你。你感觉到的那股心跳,就是规矩在跳。”
林砚把手按在口上,感受着铜钱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原来那不是铜钱的心跳,是规矩的心跳。爷爷把规矩刻进了铜钱里,铜钱把规矩传给了他。
“怎么学规矩?”林砚问。陈瞎子站起来,从竹桌底下拿出一只木箱。木箱是松木的,没有上漆,表面被磨得很光滑,边角处发黑发亮,像被人摸了无数遍。他把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盖。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黄纸符、朱砂、毛笔、红线、铜铃、一面小铜镜、一把木尺、一只罗盘。罗盘是铜制的,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天地支、八卦九宫,指针是磁石的,在灯焰下微微颤动。
“规矩不是学的,是守的。”陈瞎子从箱子里取出那面小铜镜,举到林砚面前,“你每天做的事,都是在守规矩。吃饭有吃饭的规矩——不食阴食。走路有走路的规矩——不走阴路。睡觉有睡觉的规矩——不睡阴时。你把规矩守住了,你就是守规人。守不住,你就是下一个玄阳子。”
林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面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嘴唇发白,眼睛里有一圈淡淡的血丝。他身后站着苏晚,苏晚的表情很专注,眼睛盯着铜镜,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瞎子把铜镜放回箱子里,又拿出那把木尺。木尺是桃木的,长约一尺,宽约一寸,上面刻着刻度,但刻度不是数字,是符文。他把木尺递给林砚。
“量阴尺。阴气重的地方,尺子会变黑。阴气越重,黑色越深。你每天用它量一量自己脚踝上的黑印,什么时候黑印退净了,什么时候你的阳气就养回来了。”林砚接过木尺,尺子冰凉,但冰得不刺骨,像一块温玉。他把尺子贴在脚踝上,尺子接触皮肤的地方,颜色从木黄变成了浅灰。浅灰说明还有阴气,但已经不重了。
“养阳气需要多久?”苏晚问。
陈瞎子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他自己。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这期间不能进阴市,不能见阴物,不能在寅时出门。每天早晚用艾草水泡脚,午时在太阳下晒一个时辰,吃的东西要温补——姜汤、红枣、桂圆、羊肉。不能吃冷的、生的、凉的。”
林砚点了点头。他把木尺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本空白的手记,翻开第一页。纸还是白的,没有字。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纸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字,是温度。纸是热的,像有人刚从背面用火烤过。
“你爷爷的手记,不是用墨写的,是用阳气写的。”陈瞎子说,“你阳气不够,看不到字。等你阳气养回来了,字就出来了。”
林砚把手记合上,放回怀里。手记贴着口,和青铜钱挨在一起,一个温热,一个冰凉。温热的是手记,冰凉的是铜钱。但他知道,等他的阳气养回来了,铜钱也会变温,手记也会出现字。
苏晚从包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的光指向山顶,指向溪头村的方向,光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在光下都能看见一道细细的白线。
“陈前辈,我姐姐还活着吗?”陈瞎子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玉佩,手指在裂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活着。”他说,“但她的魂被玄阳子锁住了。你看到的这块玉佩里的光,是你姐姐的魂在叫你。她能感觉到你来了,她在等你。”
苏晚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眼泪流得很慢,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玉佩上。玉佩被泪水浸湿,光更亮了,亮得刺眼。
林砚把手放在苏晚的肩膀上,没有说话。苏晚把玉佩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陈瞎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丛艾草前。他伸手掐了几片艾草叶子,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叶子被搓碎了,汁液从他指缝间滴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辛辣的气味。
“你们今天就住在这里。”他说,“明天开始,我教你走阴。不是教你进阴市,是教你走路——在阴阳之间走路。走阴人不是守规人,但守规人要学会走阴,因为你爷爷当年就是走阴人出身。”
林砚看着陈瞎子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在艾草丛中站立的姿势——微驼的背,微微前倾的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他突然觉得,这个瞎眼老头,和爷爷很像。不是长相像,是气质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泥土的味道,像艾草的香味,像冬天的太阳。
苏晚擦了眼泪,把玉佩挂回脖子上,玉佩贴着口,温热。她打开笔记,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景和三年,七月十七,青嶂山,遇陈瞎子。姐姐还活着,在溪头村,在玄阳子手里。我要救她。”
林砚看了一眼那行字,字迹工整,笔画纤细,和手记上爷爷的字迹完全不同。爷爷的字是有力的,苏晚的字是温柔的。但两种字写的是同一个意思——守住规矩,找到真相。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在院子里,照在竹桌上,照在油灯上,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林砚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青铜钱。铜钱还是冰凉的,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凉在慢慢消退,像冬天的冰在春天的阳光里一点一点融化。
咚,咚,咚。规矩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