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英逃走之后,战场上一片死寂。
三十七个流云宗弟子,死了十二个,伤了十五个,剩下的十个跟着刘玄英跑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墙下面的荒地上,青色道袍被血浸透,变成暗紫色。受伤的在地上呻吟,有的捂着断臂,有的抱着腿,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铁牛带着人走下城墙,开始打扫战场。他的刀上全是血,左臂上有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的骨头。但他没有感觉,只是麻木地走着,从一个尸体走到另一个尸体。
“这个还活着。”一个士兵蹲下来,探了探一个流云宗弟子的鼻息。
铁牛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有稚气,口被气浪炸开了一个洞,血还在往外流。他的眼睛睁着,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铁牛蹲下来,把耳朵凑近。
“救……救我……”
铁牛站起来,对旁边的士兵说:“抬到一边,让军医看看。”
士兵愣了一下:“将军,他是流云宗的人——”
“抬走。”
城墙上,萧烬严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黑铁木枪。枪杆已经断了,只剩半截,断口参差不齐,木茬子扎进他的掌心,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没有拔掉那些木茬子,就那么站着,面朝北方。
刘玄英逃走的方向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什么都看不见。但萧烬严知道,他还会回来。不是一个人回来,是带着流云宗更强的力量回来。可能是金丹后期,可能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期。
铁牛走上城墙,站在萧烬严身后。
“殿下,伤亡统计出来了。”
“说。”
“阵亡十七个弟兄,重伤二十三个,轻伤三十多个。”铁牛的声音沙哑,“矿洞那边也死了人,流云宗的法术轰过来的时候,有几个矿工没来得及躲,被砸死了。”
萧烬严握着枪杆的手紧了一下。木茬子扎得更深了,血涌出来。
“名字记下来了吗?”
“记了。阵亡的弟兄,每人抚恤一百两银子。重伤的,五十两。轻伤的,二十两。”
萧烬严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墙。
军营里临时搭了几个帐篷,用来安置伤员。军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在北境待了三十多年。十几个重伤员躺在帐篷里,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口被法术炸开,有的浑身烧伤。
萧烬严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去。王军医正在给一个士兵处理腿上的伤口,手上的绷带被血浸透了。
“殿下。”王军医抬起头。
“忙你的。”萧烬严蹲下来,看着那个受伤的士兵。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腿从膝盖以下被法术炸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殿下……”年轻人看到他,想坐起来。
“躺着。”萧烬严按住他,“给他用最好的药。不够去库房拿。”
王军医点头。
萧烬严走出帐篷,又去了下一个帐篷。重伤员一个一个地看,轻伤员一个一个地问。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记住了,每个人的伤他都看到了。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一句“好好养着”,然后走出去。
走到最后一个帐篷的时候,他看到了石锁。
石锁靠在床铺上,左胳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但眼睛还是亮的。
“殿下。”石锁看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坐着。”萧烬严蹲下来,“胳膊怎么了?”
“被法术擦了一下,不碍事。”石锁咧嘴笑了一下。
萧烬严掀开绷带看了一眼。伤口很深,皮肉翻开,能看到骨头。如果再偏一寸,这条胳膊就废了。
“好好养着。”萧烬严站起来。
“殿下。”石锁叫住他,“刘玄英跑了,他还会回来吗?”
“会。”
“那我们——”
“练。练到比他强。”
萧烬严走出帐篷,站在军营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天已经快黑了,晚霞像血一样红,铺满了半边天。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黑铁木枪,枪杆上的裂纹从枪尾一直裂到枪缨,断口参差不齐。这杆枪是老赵留下的,铁牛把它给了萧烬严。萧烬严用它了流云宗的弟子,了荒原上的荒兽,得刘玄英逃跑。现在,它断了。
萧烬严把半截枪杆放在院子里的石磨上。
铁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殿下,阵亡的十七个弟兄,抚恤已经从库房支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明天一早去。”萧烬严说,“挨家挨户,我亲自去。”
铁牛点头,转身要走。
“铁牛。”萧烬严叫住他。
“在。”
“武器库里还有枪吗?”
铁牛愣了一下:“有几杆备用的,品质不如老赵那杆,但能用。”
“拿一杆来。”
铁牛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提着一杆制式铁枪走进来。枪杆是铁木包铁皮,枪头是铸铁的,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比黑铁木枪差了一大截。但至少是完整的。
萧烬严接过枪,掂了掂。
“铁牛,北境哪里有玄铁矿?”
铁牛又愣了一下:“玄铁矿?北边荒原深处有一处,但那边太危险,苏家的斥候都不敢深入。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等了刘玄英,我要去一趟。打一杆属于自己的枪。”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萧烬严回到营房,把制式铁枪靠在床铺边上,坐下来,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块黑色石头。石头是热的。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石头。
那片荒原又出现了。荒原深处,那座山还在那里。山顶上那团暗红色的光比以前更亮了。
他需要一杆好枪。不是制式铁枪,不是缴获别人的枪,而是自己找材料、自己锻造的枪。只有自己亲手打造的枪,才能随他一起成长,只有玄铁矿脉里的玄铁精母才能承载霸王传承的力量。
萧烬严睁开眼睛,把石头收好,开始修炼。
罡气境中期的基已经稳固,丹田中的罡气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他引导罡气沿着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罡气越来越凝实。
运转到两千周天的时候,丹田猛地一缩,然后一胀。罡气境后期。
罡气境后期,罡气更加凝实,可破中阶法术屏障,气血外放可达八千步。
萧烬严没有停,继续运转。三千周天,四千周天,五千周天。丹田中的罡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亮金色变成了赤金色。
运转到六千周天的时候,丹田猛地一缩,然后一胀。罡气境巅峰。
罡气境巅峰,罡气凝练到极致,可破高阶法术屏障,气血外放可达万丈。距离武帅境,只差一步。
萧烬严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那杆制式铁枪,走出营房。他站在院子里,举起枪,瞄准院墙。没有蓄力,随手一枪刺出。一道赤金色的气浪从枪尖射出,打在院墙上,“轰”的一声,整面墙炸开了,碎石和灰尘弥漫了整个院子。
铁牛从旁边的营房里冲出来,看着那面墙,又看了看萧烬严手里的枪,没有说话。他已经习惯了。
萧烬严收了枪,转身走回营房。
第二天一早,萧烬严带着铁牛,挨家挨户去送抚恤。
第一家是老刘头家。老刘头不是阵亡的士兵,是矿工。他的腿在矿洞塌方时截掉了,昨天流云宗的法术轰过来的时候,他被碎石砸中了脑袋,当场就没了。
萧烬严走进老刘头住的窝棚。窝棚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用石头垒起来的床,床上铺着草和一条破棉被。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铁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萧烬严把一百两银子放在老刘头的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家是一个年轻士兵的家。那士兵叫赵石头,十九岁,比萧烬严还小一岁。他是独子,爹娘都是矿工,爹去年死在矿洞里,娘瘫痪在床,全靠他一个人的军饷养活。
萧烬严走进赵石头家的时候,他娘正躺在床上,还不知道儿子已经死了。她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儿子回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石头?石头回来了?”
萧烬严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铁牛从后面走进来,蹲在床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娘听完,愣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萧烬严把抚恤银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十七家,他一家一家地走。每一家他都亲自进去,亲自把银子交到家属手上,亲自说一句“你儿子是条汉子”。有些家属哭,有些家属骂,有些家属跪下来磕头。萧烬严没有躲,站在那里,受着。
走完最后一家,天已经黑了。
铁牛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一路。回到军营门口,铁牛终于开口。
“殿下,您说的那个玄铁矿,在北边荒原深处,离这儿大概三百里。苏家的斥候说,那边有罡气境的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