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萧烬严就出了北门。
铁牛站在城门口,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刀疤。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烬严的背影。苏清鸢站在铁牛身后,也没有说话。
萧烬严没有回头。他骑着马,提着制式铁枪,一个人往北走。
马是铁牛挑的,北境最好的战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但这匹马最多只能陪他到荒原边缘。再往里,荒兽的气息会把马吓瘫。
出了北门,天边刚露出一线白。荒原上风很大,吹得沙土打在脸上生疼。萧烬严把枪横在马鞍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石头。石头是烫的,比前几天更烫了。他要去北荒深处找玄铁矿脉,锻造一杆属于自己的枪。铁牛说,北荒深处有一处玄铁矿,苏家的斥候都不敢靠近。
走了大约三十里,马开始不安了。它打着响鼻,四蹄在原地踏步,不肯再往前走。萧烬严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块大石头上,拍了拍马脖子。马会自己回去,北境的战马认路。
剩下的路,靠腿。
萧烬严把制式铁枪握在手里,一个人往北走。罡气境巅峰的身法快如闪电,一步跨出就是十几丈,比骑马还快。但他没有全力赶路,而是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动静。
荒原上的景色单调得让人发疯。灰白色的沙土,零星的枯草,偶尔一块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岩石。风从北边吹来,裹着沙子和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是荒兽的气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听到了动静。
左边,离他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有碎石滚落的声音。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碎石上。萧烬严停下来,握着枪,耳朵竖起来。
沙沙沙——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一头,是一群。
萧烬严站在原地,没有动。
第一头从左边窜出来。铁背苍狼,通脉境妖兽,体型比牛还大,浑身铁灰色的鳞甲,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绕着他转圈,寻找下口的角度。
第二头从右边出来,同样大小,同样通脉境。第三头从后面,第四头从前面。四头通脉境的铁背苍狼,四个方向,把他围在了中间。
通脉境妖兽,对应武道通脉境。这种级别的荒兽,在罡气境巅峰面前,和蚂蚁没什么区别。
萧烬严没有等它们先动。他出枪了。
第一枪,刺向左边的铁背苍狼。赤金色的气浪从枪尖射出,快如闪电,那头苍狼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炸开了,尸体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枪,右边的。同样一枪,同样炸开。
第三枪,后面的。第四枪,前面的。四枪,四头通脉境的铁背苍狼,前后不到三息时间,全部毙命。
萧烬严收了枪,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这种级别的荒兽,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又走了大约二十里,他遇到了第二批。这次是铁脊蟒,凝血境妖兽,体长三丈,浑身铁灰色的鳞片,脑袋有磨盘大。它盘在一块巨石上,暗黄色的眼睛盯着他,吐着黑色的信子。
凝血境妖兽,对应武道凝血境。比铁背苍狼强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萧烬严一枪刺出,气浪打在铁脊蟒的七寸上,“噗”的一声,蟒身从中间断成两截,血和碎肉四处飞溅。上半截还在地上扭动,嘴巴一张一合,但已经活不成了。
他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荒原上,灰白色的沙土反射着刺眼的光。萧烬严眯着眼睛,加快了脚步。他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刘玄英的尸体——不是他想找,是必须确认刘玄英死了。刘玄英是金丹中期的修士,被重创后逃往北荒,灵力耗尽。这片荒原上到处都是荒兽,他不可能活着走出去。但萧烬严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才能安心。
又走了十几里,他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很浓,浓到刺鼻。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不是荒兽的,是人。
萧烬严顺着味道走过去,在一处低洼的河床里,看到了刘玄英的尸体。
河床底部散落着碎布片,深青色的道袍被撕成了碎片,上面沾满了涸的血迹和沙土。骨头散了一地,肋骨、腿骨、臂骨,有的被啃得净净,有的还连着没烂完的肉。头骨滚到了几丈外,面朝下,埋在沙子里。
萧烬严蹲下来,把头骨翻过来。
刘玄英的脸已经烂得看不出样子了,但下颌上的那道疤还在。那是萧烬严第一次和他对峙时留下的,制式铁枪的枪尖擦过他的下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现在,那道疤还在这里,但刘玄英已经不在了。
萧烬严站起来,把头骨放回去。
他在碎布片和骨头之间翻找了一下。道袍碎了,法器碎了,令牌被咬碎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刘玄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青冥剑,也被荒兽咬断了,剑刃断成几截,散落在骨头旁边,上面的符文全灭了。
萧烬严转身,继续往北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开始感觉到压力了。
不是身体上的压力,是感知上的。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种感觉他很熟悉——是元婴期妖兽的气息。
萧烬严停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气息压到最低,观察四周。
前方是一片乱石岗,石头堆得像坟包一样,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乱石岗的中央有一处空地,空地上躺着一头巨大的荒兽——赤焰狮王。
通体赤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体型比铁甲龙蜥大一倍,比萧烬严见过的任何荒兽都要大。它闭着眼睛,趴在地上打盹,呼吸很慢,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热浪,吹得周围的沙土往外翻。
元婴期妖兽,体内已结妖丹。
萧烬严没有靠近。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把位置记在脑子里,然后绕道走了。
现在不是打的时候。他要先找到玄铁矿脉,先锻造出新枪,然后再来找这些元婴期的大家伙。
又走了大约二十里,他来到了一处涸的河谷。河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出大片的岩石,颜色发黑,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玄铁矿。
萧烬严从河谷边缘滑下去,落到谷底,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黑色的岩石。岩石很硬,表面粗糙,用枪尖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品质不错,但还不够好。他要的不是普通的玄铁,是玄铁精母——万年玄铁精华,锻造神兵的材料。
他沿着河谷往里走,越走越深,两边的岩壁越来越高,光线越来越暗。走了大约两里地,他看到了矿脉的源头——一处被岩石包裹的矿洞,洞口有一丈多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萧烬严站在矿洞外面,没有进去。
因为他感觉到了——矿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风,是活的。呼吸很慢,很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比赤焰狮王更强。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
萧烬严握着枪,站在矿洞口,一动不动。
矿洞里面的呼吸声停了。然后,一双暗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