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呼吸声停了。
萧烬严站在洞口,握着制式铁枪,一动不动。黑暗中那双暗黄色的眼睛盯着他,像两盏冰冷的灯。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不是从矿洞里传出来的,是从整个河谷弥漫开来的,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种压迫感他从来没有感受过。
赤焰狮王给他的感觉是“强”,但这双眼睛的主人给他的感觉是“不可撼动”。像凡人面对山崩,像蝼蚁面对巨象。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萧烬严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握着枪,眼睛盯着那双暗黄色的眼睛,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每退一步,压迫感就轻一分。那双眼睛没有动,只是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不是因为感知不到他,而是因为不在乎。
退到河谷中央,离矿洞口大约一百步的地方,压迫感轻了大半。但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
萧烬严继续退。两百步,三百步。退到河谷出口的时候,压迫感终于消失了。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矿洞口的黑暗深处,那双暗黄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萧烬严站在河谷出口,握着枪,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是实力差距带来的本能反应。就像兔子遇到老虎,不是胆子小,是身体知道对方能轻易死自己。
玄甲龙龟。
他从苏长空给他的北境荒兽图鉴里见过这种妖兽。图鉴上没有写它的具体境界,只写了一句话:“不可力敌,见之即避。”
萧烬严蹲下来,把枪横在膝上,开始观察矿洞周围的地形。
矿洞在河谷的最深处,洞口朝南,前面是一片平坦的碎石地。洞口的岩石是黑色的,和周围的玄铁矿脉连成一体。洞顶有一人多高,洞口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河谷两边的岩壁陡峭,高度大约二十丈。河谷的出口在南边,离矿洞大约两里地。
他把地形记在脑子里,然后站起来,往矿洞口走了几步。
压迫感又来了。不是从某个固定的距离开始的,而是从龙龟的注意力——它在看着他。不管他走多远,只要龙龟想看他,他就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萧烬严停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试探够了。他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龙龟的实力远超自己,硬拼必死。但他也得到了另一个信息:龙龟对他不感兴趣。只要他不进入矿洞,不主动攻击,龙龟不会追出来。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这里做一件事——观察。
萧烬严退到河谷外面,找了一处高地,趴下来,把气息压到最低,盯着矿洞口。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河谷里。矿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压迫感还在,很淡,但一直在。
萧烬严趴在高地上,一动不动。
等了一个时辰,龙龟没有出来。
等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出来。
等到太阳偏西,矿洞口终于有了动静。
轰——轰——轰——
地面在震动。不是快步走,是缓慢的、沉重的、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发抖的那种走。龙龟从矿洞里挤出来,它的身体比矿洞口大一圈,每次出来都要费很大劲。鳞甲刮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萧烬严趴在高地上,看着龙龟从矿洞里出来,在河谷中央停下来。
它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站在那里,仰起头,张开嘴,对着天空。
它在吸收光。
阳光照在它的鳞甲上,黑灰色的鳞甲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它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气,周围的气流都向它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空气中的灵气在流动,肉眼可见,像淡白色的雾气,被它吸进嘴里。
萧烬严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龙龟不需要每天出来觅食。它靠吸收光和天地灵气就能存活。这意味着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矿洞里,很少出来。出来的时间,是白天,太阳好的时候。
他需要找一个太阳不好的时候——阴天,或者夜晚——潜入矿洞。
但前提是,他的实力够。
萧烬严从高地上滑下来,转身走了。
他决定先回去。等突破武帅境,再来。
走了大约五里,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地图,在矿脉的位置上画了一个标记。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气血。
罡气境巅峰。武道的分水岭。再往上,是武帅境——玄苍界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是没有人成功。霸王传承中,武帅境之后的修炼法门一清二楚。霸王走过这条路,把每一步都刻在了传承里。萧烬严要做的不是摸索,是跟上去。
但跟上去也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在生死边缘反复打磨。
萧烬严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走到赤焰狮王的领地附近时,天已经快黑了。萧烬严没有绕道,直接从狮王领地边上走过去。狮王不在,可能是出去捕猎了。只有幼狮趴在巢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萧烬严没有停,继续走。
天黑透了的时候,他走出了荒原的边缘。那匹黑马还在原地等他,拴在大石头上的缰绳被它咬断了,但它没有走。看到萧烬严,它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他的肩膀。
萧烬严翻身上马,骑马往镇北关跑。
到军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铁牛站在军营门口,看到他从马背上下来,松了口气。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嗯。”
“找到玄铁矿了吗?”
“找到了。”萧烬严把马交给铁牛,“但矿洞里有一头玄甲龙龟守着。至少是元婴期,我打不过。”
铁牛的脸色变了一下:“元婴期?”
“嗯。”
萧烬严从他身边走过,进了营房。苏清鸢不在,桌上放着一碗粥和几个杂粮饼子,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然后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吃完,他拿出地图,铺在桌上,开始画。矿洞的位置,河谷的地形,龙龟出来活动的时间。全部标在上面。
萧烬严看了许久站起来,走到床铺边,躺下来。
脑子里全是龙龟的样子。它的鳞甲,它的眼睛,它吸收光时的姿态。它在告诉他一个道理——实力不够,连碰都碰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萧烬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