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后的中年人放下了报纸。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片刻。
“哦?你今年多大?”
“周岁十九。”
何雨柱答得很快。
“离开学校这么久,功课还能跟得上?有把握?”
“有。”
何雨柱点头,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我自己心里有数。”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好。
国家现在正需要肯学肯的人。
不过,正式的报名还得等两个月,七月份才开始。
眼下只是前期宣传。”
他拉开抽屉,取出纸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给你开个证明,你拿着去第二高级中学找。
到时候就在那儿报名,你看这样行不行?”
何雨柱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口直冲上来,他连连点头,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行!怎么不行!太谢谢您了!”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中年人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他仔细写好一张盖着红章的条子,又另取一张信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叠好,连同证明一起递过来。
“这是手续。
这封信,你交给二中的陈校长。
他看了就明白。”
何雨柱双手接过,那两张纸仿佛带着温度,熨帖着他微微汗湿的掌心。”谢谢领导!”
“不必谢,都是分内的事。”
中年人摆摆手,又问,“还有别的难处没有?”
“没了,没了!”
何雨柱把证明和信仔细揣进怀里贴身的衣袋,“我这就去办!”
“去吧。”
走出那间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何雨柱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睛。
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若是搁在以后……他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关于繁琐手续和人情往来的杂念。
门房的老大爷冲他友善地笑了笑,他也赶忙点头回礼。
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军管年底就要结束,明年一切都会走上新的轨道。
他得抓紧时间,在那之前把安身的地方定下来。
否则,等新的机构全面运转起来,恐怕就没现在这么便当了。
时间不等人。
第二中学的校门出现在眼前时,何雨柱稳了稳呼吸,径直找到了校长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打量了一下何雨柱。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
何雨柱知道对方是误会了。
他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那两样东西,双手递过去。”陈校长,您好。
我叫何雨柱。
这是给您的信,还有这个……是手续。”
陈校长接过,先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又拿起那张证明仔细看了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再次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初中辍学,想参加今年的全国联考?”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审视,“这可是头一回,全国统一命题,统一考试。
你确定要参加?”
“我确定。”
何雨柱站得笔直,声音清晰,“要不是我爹当初硬拦着,我现在也该坐在教室里。
高中的课程,我私下里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我爹……他跟个寡妇走了,早不管这个家了。
我现在靠手艺能养活自己,但我就想正正经经地再念书。”
陈校长微微蹙起眉,手指点了点那封信。”信上可没提这个。
你有手艺养家?怎么回事?”
陈校长翻阅着桌上的文件,指尖在纸张边缘停顿了一下。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年轻人刚刚报出一串数字——每月一百六十万底薪,加上各类进项,统共能拿到三百万。
这数目在眼下着实不算小。
可年轻人话锋一转,谈的却不是薪金。
“我的目的不在灶台。”
何雨柱声音平稳,“我想进大学,学技术。
国家刚安定,外面却不平静。
前辈流了血换来太平,我们这辈人,总不能只守着锅碗瓢盆。”
陈校长抬起眼,打量对方。
这番话他并不意外。
这几年,带着类似神情、说着相似话语的年轻人,他见过不少。
他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
“学籍我给你办。
七月记得自己来报到。”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回去把功课拾起来,考场上见真章。”
“一定。”
何雨柱应得脆。
手续办妥,他走出校门。
午后光白晃晃地铺在街面上。
玻璃柜台里还有好几款陈列着,眼下买东西不限票据,多囤几只也不是难事。
但他只买了这一只。
贪小囤积,眼界就窄了,往后路反而难走。
他扣好表带,金属表壳贴着手腕皮肤,凉意慢慢晕开。
回到鸿宾楼后院时,田泽华正蹲在檐下择菜。
看见何雨柱进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直起身。
“柱子,上午匆匆忙忙的,什么事?”
何雨柱从怀里抽出折好的报纸,展开,手指点在其中一栏通告上。”师父,您瞧这个。
我想报名。”
田泽华凑近,眯眼看了片刻,忽然“嗬”
地吸了口气。”大学?你要去念书?”
“对。
以前我爹说读书没用,硬让我停了学。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想试试。”
“可你如今这收入……”
田泽华声音压低了些,“多少部都挣不到这个数。
再说你那药膳方子,最近点名要的人越来越多,往后只会更红火。
这灶台边的金山,你真舍得扔下?”
何雨柱沉默了一瞬。
将来的事,他没法细说。
最终只摇了摇头。
“不是为了钱。
若图钱财,我自己出去开个馆子也不是难事,这您清楚。
去年攒下的,够我吃用很久了。”
他顿了顿,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广播里天天报着外面的动静。
师父,我就想学点别的本事,让咱们的腰杆能再硬些。”
田泽华没立刻接话。
他摸出别在耳后的半截烟,划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青烟袅袅散进湿的空气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柱子啊。”
他嗓音有些哑,“你是我带过最灵光的徒弟。
说心里话,我一丁点儿都不愿意你去碰那些书本子。
我这大半辈子,除了摆弄油盐酱醋,没别的能耐。
可你不一样,你脑子活,既然琢磨定了,那就去吧。”
烟灰簌簌掉在地上。
他抬脚碾了碾。
“万一……万一哪天那条路走不通了,记住,你这双手艺饿不死人。
真到那份上,回来找师父,灶台边总给你留个位置。”
何雨柱怔住了。
他没想到师父会说出这番话。
他退后半步,背脊挺直,朝着眼前微微佝偻的身影,深深弯下了腰。
“师父,谢了。”
檐角有水珠滴落,砸在青石板上,一声,又一声。
(田泽华摆摆手,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哪天走?”
“七月考,考过才走。”
“嗯。
这段子,灶上的事你别撂下。
手艺这东西,一不练手生。”
“我明白。”
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闷响,笃,笃,笃,节奏稳而沉。
何雨柱站在院里,腕上的表针悄悄滑过一小格。
田泽华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拉了起来,掌心触到对方胳膊时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他松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压得很低:“起来吧,小子。
往后一个人在外头,眼睛得放亮些。”
停顿片刻,他又问:“既然打定主意了,子定在什么时候?”
被扶起的人站稳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早。
七月才报名,八月考试,连着考三天。
录取通知得等到九月,十月才去报到。”
“还有五个月……”
田泽华沉吟着点点头,转身从案板上拿起一把菜刀,拇指试了试刃口,“不急。
这几个月好好活,攒些钱带在身上。
读书的时候,兜里有点底气总是好的。”
“我记下了。”
年轻人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
“记什么记。”
田泽华摆摆手,刀尖指向后厨方向,“该忙了,天快黑了,客人该上门了。”
年轻人应了一声,朝灶台走去。
转身时,他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虚影——那些浮在空气里的数字。
烹饪技艺的进度条还差一截,但时间足够。
至于另一套身手的修炼,才走完一半的路。
铁锅在灶上烧热,油星溅起的细微噼啪声在厨房里散开。
他一边翻炒,一边盘算:等报名考试都结束了,得给家里那个七岁的孩子找所学校。
地点还没想好,不过或许该选在那所著名学府附近——他自己填报的志愿就是那儿的机械专业。
将来那段子不好过,得有个稳妥的身份当符。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决定会在后掀起怎样的波澜。
当然,那都是后话。
此刻的他,全部心思都浸在油盐酱醋的气味里,复一。
时间像滴落的油,缓慢而黏稠。
就在六月最后一天的傍晚,铁锅里的青烟忽然扭曲了一瞬。
海量的画面、手感、诀窍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仿佛有人将一生的经验直接灌进他的颅骨。
他僵在原地,锅铲悬在半空。
田泽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老人迅速挥手驱散了厨房里的帮工,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门口。
谷经理匆匆赶来,刚要开口就被田泽华用手势制止。
老人凑近他耳边,气息带着油烟味:“别出声。
柱子正在破关,等他醒过来……恐怕就是开宗立派的人物了。”
谷经理瞳孔一缩,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当然明白那四个字的分量——那是站在行业顶端极少数人才配得上的称号。
而眼前这个少年,才十七岁。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僵立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何雨柱缓缓睁开眼睛,锅铲上的油正沿着边缘往下滴。
他忽然懂了什么叫“宗师”
:不是重复前人的路,而是能从无到有劈出新途。
食材的纹理、火苗的脾气、刀刃的角度、调料的脾性……所有这些都成了他肢体延伸的一部分。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用最普通的材料创造出从未有过的滋味。
他悄悄唤出只有自己能见的界面:
【姓名:何雨柱】
【技艺:烹饪·第四阶(4/100000000)】
【拳法·刚劲流:第三阶(1500/10000)】
【拳法·圆转式:第三阶(1200/10000)】
【掌法·八向式:第三阶(44/10000)】
【拳法·短桥式:第三阶(800/10000)】
【投射术:第三阶(600/10000)】
【形貌变换术:第三阶(300/10000)】
【腾挪步:第三阶(4/10000)】
何雨推开书页时,门轴转动的声音恰好响起。
她抬起脸,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跨过门槛,额发有些凌乱。
“这个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她合上书,从椅子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