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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安骨李晏后续剧情笔趣阁免费看

大唐长安骨

作者:平波庵

字数:150731字

2026-04-21 连载

简介

平波庵的《大唐长安骨》让我彻底入坑了!历史古代题材,李晏的故事太精彩了,看的人很过瘾,平波庵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50731字的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大唐长安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宝五载,秋末。京兆府,渭水之滨。

离长安城东三十里的渭水渡口,是漕粮、货物、人流汇聚的嘈杂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人畜汗臭、以及码头力夫装卸货物扬起的尘土味。数百艘大小船只挤在岸边,漕船高大笨重,商船饰以彩绘,更有载客的扁舟在缝隙中灵活穿梭。脚夫喊着号子,将一袋袋江淮漕米扛上板车;税吏按册核对着货物,与商贾争执不休;衣衫褴褛的乞儿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目光逡巡着可能的施舍或遗落。

李晏挤在一处堆放旧麻袋的角落里,已经三天了。

他身上那件破烂麻衣,勉强蔽体。脸上、手上涂抹着河滩的污泥,遮掩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左小腿用捡来的木片和布条固定着,依旧疼痛,但已能勉强着力行走。最让他心惊的是恢复速度——那些深可见骨的刮伤,此刻竟已收口结痂,只剩淡粉色的新肉。腹中的饥饿感如火烧火燎,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异于常人的消耗。

三天来,他观察、倾听,用前世的知识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这里是天宝年间的大唐,表面看是“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的盛世,但这渭水渡口,却汇聚了盛世的另一面:有趾高气扬、鲜衣怒马的贵族子弟驰马而过,溅起泥点引来敢怒不敢言的闪避;有面色焦黄、眼神麻木的漕工,扛着数倍于体重的米袋,脊椎弯成痛苦的弧度;更有像他一样,蜷缩在角落,目光呆滞或闪烁着求生凶光的流民、乞丐。

父亲中的“宋三更”,毫无头绪。长安城近在咫尺,但那座周长七十余里、拥有一百零八坊的巨城,对此刻的他而言,不啻于另一个世界。没有户籍,没有公验,他连春明门都进不去。即便混进去,一个来历不明的半大孩子,在长安只能是饿毙路旁,或沦为某座暗坊里不见天的奴仆。

必须找到立足之地,必须获得一个合法的、哪怕最卑微的身份。

他的目光,落在了渡口西南角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只有几辆简陋的板车,上面盖着草席。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鱼腥和汗臭的怪异气味——那是腐败的味道。几个人影在那里沉默地忙碌,周围的行人下意识地绕开那片地方,眼神里带着嫌恶与畏惧。

那是处理“无名尸”的地方。溺毙的流民、病饿倒毙的乞丐、甚至可能是某些见不得光的死亡的终结处。大唐律法,对无名尸首的检验、收敛亦有规定,多由所在坊、里出资,雇人处理。这显然是一桩贱役中的贱役。

一个佝偻的老者,是那片区域的中心。他须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深青色短褐,那是庶人或贱役常见的服色。老者动作不急不缓,正用一块旧布,仔细擦拭一具刚从板车上抬下的尸身的面部。那尸体肿胀不堪,显然溺毙多时。老者却面色平静,仿佛在擦拭一件器物。他查验尸身的手指粗糙但稳定,翻看眼睑,查验口鼻,甚至抬起僵硬的手臂观察指甲。

“宋爷,这具也记‘投水自溺’?”一个年轻些的帮手低声问。

被称作“宋爷”的老者没立刻回答,他凑近尸体的手指,眯着眼看了片刻,又掰开紧握的拳头,从指缝里拈出一点极细微的、暗绿色的水草碎屑,放在鼻端嗅了嗅。

“不。”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是投水处该有的‘丝藻’。是下游回水湾特有的‘片苔’。指甲缝里有麻絮,手腕有浅淤痕,非绳索所致,倒像是……被人用力反拧拖拽所留。”他直起身,对旁边一个穿着浅青色公服、像是县衙小吏的人说道:“记下:身有疑伤,溺处存疑,恐非自溺。需报万年县廨,或许是他弃尸。”

那小吏显然不耐烦:“宋三更,就是个漂来的孤魂,哪有那么多讲究?记个‘自溺’完了,坊里还能省几文烧埋钱。”

宋三更?李晏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上的名字!

只见那老者,宋三更,撩起眼皮看了小吏一眼,那眼神浑浊,却莫名有种穿透力。“《狱官令》有云:‘诸有诈病及死伤,受使检验不实者,各依所欺,减一等。若实病及死伤,不以实验者,以故入人罪论。’老夫吃的就是这碗验实情的饭,不敢欺,也不敢不实。该怎么记,便怎么记。你若觉得不妥,可另请高明。”

小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嘀咕两句,还是按他说的记了。

李晏心脏狂跳。宋三更!一个固执、认真、精通验尸,混迹于长安底层,与衙门打交道的老仵作!父亲让他寻找此人,绝非无因。此人要么是父亲旧部,要么是掌握着某种关键线索或技能,能助自己生存下去的人。

机会稍纵即逝。李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撑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向那片区域走去。浓重的腐臭几乎让他作呕,但他强行忍住。

他的靠近引起了注意。那年轻帮手皱眉挥手:“去去去!小叫花子,这不是你讨饭的地儿!”

宋三更也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晏身上,扫过他异常清澈(与乞丐身份不符)的眼睛,固定在他用木片固定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

李晏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松开木棍,忍着腿痛,按照这几天观察到的庶民见礼方式,有些笨拙地躬身拱手,声音因渴和紧张而沙哑:“小……小人不是讨饭。小人想寻个活计,换口吃的。”

“活计?”年轻帮手嗤笑,“你看不清这是什么的?扛尸、洗尸、埋尸!你这细胳膊细腿,还瘸着,一阵风就倒了,能什么?”

李晏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直接看向宋三更:“小人……力气不小。也……不怕这些。”他顿了顿,补充道,“小人观察过,诸位搬抬遗体,为防污秽沾染,多用粗麻布垫手,或抓握膝弯、肩窝处衣物。但若遇尸身僵硬(他用了从宋三更刚才查验时听来的词)或肿胀滑腻,极易失手。或许……可用两长杆,中间编结麻绳为网兜,将尸身置于其上,二人抬杆,更为稳当,亦能远离浊气。”

这是他结合现代担架和所见情景的急智之言。话一出口,那年轻帮手愣住了。连旁边记录的小吏也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宋三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没评价李晏的建议,反而问:“你怎知‘尸僵’?”

“方才听您所言。”李晏老实回答。

“观你言语,不似寻常流民乞儿。籍贯何处?因何至此?腿伤何来?”宋三更的问题平淡,却句句关键。

李晏早有腹稿,垂下眼:“小人原是山南东道房州人,随父行商,路遇山洪,父亡财散,小人侥幸得活,腿亦为山石所伤。一路乞讨至京,欲投亲,然亲故已迁,无处可去。”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流民中类似遭遇数不胜数,最难查证。

宋三更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却隐约能看出原本质地尚可的破烂中衣领口停顿了一下,又掠过他紧握木棍、指节分明的手。那手上虽有泥垢和新伤,却无长期劳作的厚茧。

“力气不小?”宋三终于又开口,指向板车上另一具用草席盖着的尸身,“去,将他搬到那边空地。莫触地。”

那是一具成年男子的尸身,虽瘦,也约有百斤。年轻帮手想说什么,被宋三更以眼神制止。

李晏知道这是考验。他放下木棍,深吸一口气,走到板车前。腿伤刺痛,但他调动起那股源自躯体深处的、蛮横的力气。他弯腰,双手抓住草席边缘,低喝一声,竟真的将那具尸身连同草席稳稳抱起,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三四丈外的空地,轻轻放下。整个过程,除了因腿伤导致的步伐微跛,竟显得并不十分吃力。

放下尸身后,他额头已渗出细汗,呼吸微促,左腿的疼痛也加剧了些,但远未到力竭的地步。

年轻帮手和小吏都露出讶色。这力气,确实与少年瘦弱的外表不符。

宋三更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他不再看李晏,转身一边收拾自己的小布包(里面有些小刀、银针、醋瓶等物),一边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万年县廨之下,设仵作学徒一名,月俸米一石,钱两百文,供宿。活计是跟着验尸、敛尸、搬运、清洗、记录。与死人为伍,为人所轻贱。你,做是不做?”

李晏心脏重重一跳。月俸一石米,约合现在一百二十斤,足够一个壮劳力吃用,还有两百文钱。更重要的是——“供宿”,以及“万年县廨之下”这层微弱的、却是官方的身份掩护!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躬身,这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沉重:“小人愿意。谢宋公收留。”

宋三更摆摆手,对年轻帮手道:“阿城,带他回敦义坊住处,寻件旧衣给他换了。腿伤……”他看了一眼李晏,“坊口刘郎中那里,赊些化瘀草膏,账记我名下。”

名叫阿城的帮手应了一声,好奇地打量李晏。

宋三最后看向李晏,浑浊的目光似乎要看到他骨子里:“既然吃了这碗饭,就得守这行的规矩。多看,多听,多想,少问,尤其少说。管住眼睛,管住嘴,才能活得长。记下了?”

“是,小人记下了。”李晏肃然应答。

宋三更不再言语,背起那个陈旧的小布包,佝偻着背,向渡口外缓缓走去,身影慢慢融入长安城方向腾起的尘烟与暮色之中。

李晏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冷的墨玉扣,又缓缓松开。

长安,我来了。以这样一种最卑微、最晦暗的方式。

父亲,我找到了宋三更。活下去的第一步,我迈出了。

他抬起头,望向西边。落余晖为巨大的长安城墙镶上一道血色的金边,巍峨,森严,如同蛰伏的巨兽。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阴谋的巢。而他,将从这个充满死亡与污秽的渭水渡口开始,从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上,阅读这座城市最残酷的真相,并沿着那条由鲜血和秘密铺就的道路,一步步,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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