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秘境开启那，雾气比预期更浓。
虞棠站在入口处，神识扫过三个宗门的队伍。她今穿了件淡青色的云蚕丝长裙，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发髻松松挽着，一支白玉簪，三年过去，她的容貌停留在穿越时的二十二岁，肌肤如玉，眉眼温润，唯有那双眼睛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在现代世界熬出的黑眼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修仙界灵气滋养的剔透。
“师姐，”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平稳，“雾气里有东西。”
她转头，看向叶尘，当初的瘦骨少年，已经长成了挺拔青年，肩宽腰窄，身形如青松般笔直，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的面容褪去了稚气，轮廓分明如刀削，眉骨微高，衬得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更加深邃。
唯有那双眼，还保留着初见时的警惕——只是现在，那警惕只针对外人。
“什么？”她问。
“一阶妖兽，雾蛇，”他说，薄唇轻启，“数量很多，但分散，不主动攻击。”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哑余韵。虞棠注意到，他的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节修长有力，右手藏在袖中——那里有三张她特制的“遁地符”，以及一枚造化炉强化的“预警玉佩”。
“走，”她说，“东边山谷，避开它们。”
东边山谷比预期更美。
云雾缭绕，灵花遍地，像是一幅水墨画。虞棠寻了块平整的青石，从储物袋里掏出她的“野餐套装”——造化炉强化的折叠烤架、灵火石、以及三层保温食盒。
“今菜单，”她宣布，“灵溪鱼脍、云梦草卷、赤焰椒烤兔，还有——”
她神秘一笑，从底层取出一坛琥珀色的液体：「三年陈的’合伙人酿’，今开坛。」
叶尘一顿，这酒的名字，是她取的，说是“纪念我们的”。但他知道，这酒里还有别的——她每次酿酒，都会滴入一滴他不知道的东西，说是“养酒”，其实是某种他不懂的仪式。
“师姐，”他蹲下来帮忙，“我来处理灵溪鱼。”
“刀工要薄，”虞棠叮嘱，“透光为佳，配上云梦草汁，去腥提鲜。”
“好。”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剑茧的粗糙，却意外地灵活，跟着师姐的这段时间，他从“只会吃”变成“会打下手”，刀工虽仍被嫌弃，但处理灵溪鱼这种精细活，已经得心应手。
灵溪鱼是秘境特产，肉质细嫩如豆腐，富含灵气，叶尘将其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铺在洗净的云梦草叶上，卷成一指粗细的卷，虞棠则调制蘸料——赤焰椒捣成的辣酱，加入酸灵果汁、甜灵蜜。
“第一道菜，”她摆盘，“灵溪鱼脍卷，配蘸料。”
鱼片透明，隐约可见云梦草叶的翠绿纹路，蘸料红亮，香气扑鼻，叶尘看着，喉结微动。
“先别吃，”虞棠拍开他的手，“还有主菜。”
第二道是赤焰椒烤兔，疾风兔肉腌制入味，用灵火石烤至外皮焦酥，内里多汁，虞棠在烤架上刷了一层她特制的“香料油”——用造化炉强化的“留香花”榨取，香气能飘出三里。
“这香味……”叶尘皱眉，“会引来妖兽。”
“引来才好，”虞棠笑，“省得我们去找。”她发现“美食”这个东西不论在什么世界都是硬通货——妖兽会被香气吸引，修士也会被吸引，与其费力搜寻，不如“守株待兔”，其实修仙界的仙人直接辟谷，不是因为不喜欢吃饭，而是因为吃饭真是太浪费修行时间了，不像是她跟叶尘，靠着造化炉和系统，也不用苦哈哈修炼，甚至连叶尘这种所谓的废柴灵，修炼都能事半功倍。
果然，香味飘出不到一刻钟，雾中走出两道身影。
不是妖兽，是人，一个灰袍老者，一个青衣少女，紫霞宗服饰，老者约莫六十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拂，眼神却锐利如鹰，少女十六七岁，杏眼桃腮，好奇地张望。
“好香，”少女吸吸鼻子，“爷爷，这是什么？”
灰袍老者看向虞棠，目光在她手中的烤兔上停留，又移到那坛“合伙人酿”，最后落在她腰间的“灵药仙子”玉牌上。
“青云宗的？”他开口，声音沙哑，“这灵膳，卖吗？”
“不卖，”虞棠笑，“但可以交换。”
“用什么换？”
“看前辈有什么，”虞棠说，“灵草、矿石、功法残卷，都可以。”
灰袍老者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金纹铁，”他说，“炼制法宝的上品材料，换你这一餐，加一坛酒。”
虞棠眼睛亮了，金纹铁，正是叶尘铁剑升级所需的材料！
“成交，”她说，“但酒只给半坛，这一餐管饱。”
她招呼两人坐下，将烤兔分成四份，又取出灵溪鱼脍卷、灵麦饼、以及一碟蜜饯灵果。
灰袍老者起初矜持，尝了一口烤兔后，眼睛瞪大，再也停不下来。
“这……这火候，”他含糊地说，“比紫霞宗膳堂强十倍！”
“爷爷，”少女提醒，“形象……”
“什么形象！”老者又灌一口酒，“老夫闭关三十年，没吃过这种好东西！”
虞棠笑，与叶尘对视一眼。
“前辈，”她说，“这酒叫’合伙人酿’，是我和师弟合酿的，若喜欢，可定期供应，换更多材料。”
“定期？”老者眼睛亮了，“多少一坛？”
“五十中品灵石，”虞棠说，“或者等价材料。”
“贵！”
“但值得，”虞棠给他斟酒，“这酒能温养经脉，比丹药温和，适合闭关后调理。”
老者沉默，又尝一口，闭眼感受。果然，酒液入腹，化作温润的暖流，渗入四肢百骸，修复着多年闭关留下的暗伤。
“……七十灵石两坛，”他说，“老夫全要了。”
“前辈，”虞棠笑，“您这是砍价还是涨价？”
“涨价！”老者拍案，“这么好的东西，五十太便宜！”
虞棠与叶尘对视，她自己笑出声，叶尘则是面无表情。
交易达成，老者留下十块金纹铁、三株珍稀灵草、以及一枚“紫霞宗客座长老”的令牌，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师姐，”叶尘收拾烤架，“今收获，比采药还多。”
虞棠说，“美食的魅力，在于让人心甘情愿掏钱。”
她将金纹铁递给他：“你的剑，可以升级了。”
叶尘接过，指尖擦过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他看着她，黑眸在光下呈现出深邃的琥珀色。
午后，他们向悬崖进发，采集青萝花。
雾气渐浓，预警玉佩突然震动，叶尘瞬间拔剑，将虞棠护在身后，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玄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劲瘦有力的腰线。
“有人跟踪，”他说，声音低沉，“很强。”
“白璃？”虞棠紧张。
“不是，”他说，“气息不同，更……更狂暴。”
雾中走出黑影，不是人，是妖兽——三阶“雾蟒”，相当于金丹期，即使被秘境压制到二阶，依然远超炼气期的应对范围。
“跑，”虞棠急道，“遁地符！”
叶尘没有动，他看着雾蟒，眼神从警惕变成某种……某种计算。
“师姐先走，”他说，“我拖住。”
“你拖不住！”
“能拖十息，”他说，快速地，“雾蟒的弱点是七寸，但鳞片太厚，剑刺。我需要用’惊雷’式，引动天雷，但会暴露位置。”
他看向虞棠，认真地说：“师姐用遁地符，去东边山谷，我十息后到。”
“如果不到呢？”
“到的了，”他说，黑眸中闪过一丝温柔，“我保证。”
“十息，”她说，“不到，我回来找你。”
“师姐——”
“十息！”
她启动遁地符，身影消失。叶尘转身面对雾蟒，铁剑横，眼神平静如深渊。
“来吧，”他说，“让我试试，’惊雷’式。”
十息后，虞棠在东边山谷出现。
她数着时间，一、二、三……到第十息，没有身影。她咬牙，启动第二张遁地符，返回悬崖。
雾中，叶尘半跪在地，铁剑在雾蟒七寸，蟒身还在抽搐，他的左臂被鳞片划伤，鲜血淋漓，但眼神依然平静，玄色劲装被血浸透，紧贴在肩背上，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
“师姐，”他说，抬头看她，黑眸在雾中发亮，“你回来了。”
“我说过十息！”虞棠冲过去，丹药、绷带、灵力灌输，手忙脚乱。
“我到了，”他说，嘴角微微上扬，“在第十息。”
“你这叫’到’？”虞棠瞪他，看着他的伤口，眼眶发红，“这叫’半死’！”
“没死，”叶尘说，声音低哑，“师姐教得好，火候准。”
虞棠愣住，然后笑骂：“傻子！这时候还开玩笑！”
她帮他包扎，手在抖，三年间，她第一次见他受伤，第一次意识到——他会死，会离开，会像她害怕的那样，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而远处，雾中那道清冷的白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白璃，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她看着那个玄衣青年为护青衣女子而战的身影，目光复杂——那种不顾生死的决绝，那种计算精准的冷静，以及……以及看向那女子时的，温柔。
“有趣，”她轻声说，“青云宗，还有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