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睡?
这三个字,像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狭小而寂静的屋子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了。
昏黄的灯光下,沈星眠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一半隐在光里,一半藏在暗处,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景州,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
顾景州感觉自己的喉咙猛地一紧。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朝着同一个地方疯狂涌去。
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古铜色的俊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神色。
睡?
这个问题,他从踏进这个屋子开始,就一直在回避。
他和沈星眠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但结婚三年来,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每一次,原主都像防贼一样,在床中间用被子堆起一道高高的“三八线”,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他对那个女人,也只有厌恶和责任。
可眼前的沈星眠……
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邋遢、庸俗、满嘴脏话的村妇。
她明艳、强大、神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白天在车后,她用手指戳他膛时的那种触感,还清晰地残留在他的记忆里。
让他和这样一个女人同睡一张炕?
顾景州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燥热得厉害。
“咳。”
顾景州极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了地上那两个已经睡熟的小团子。
“我……我一个,皮糙肉厚的,睡地上就行了。”
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紧绷。
“你睡炕上吧。”
说完,他便准备弯腰去拿墙角剩下的那些稻草。
“睡地上?”
沈星眠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安静的屋里,却像一羽毛,轻轻搔刮着顾景州的心尖。
“顾团长,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星眠双手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里是大西北的戈壁滩,不是四季如春的江南。”
“现在刚入秋,夜里的地气就这么重,你一个常年高强度训练的军人,要是睡一晚上地上得了风湿,以后还怎么上战场保家卫国?”
沈星眠的话,句句在理,堵得顾景州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再说了。”
沈星眠走到那张宽大的土炕边,伸手拍了拍。
“这么大一张炕,别说睡我们两个,就是再睡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她转过头,看着依旧僵在原地的顾景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样吧。”
沈星眠直接从那个作为掩护的破布包里,抱出了一床崭新的军绿色棉被。
这自然也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她将棉被在炕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铺成了一条直线,像一道泾渭分明的屏障。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这床被子,就是咱们俩的楚河汉界。”
沈星眠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两个新兵宿舍的床位。
“谁要是敢越界,谁就是小狗,怎么样?”
顾景州:“……”
他看着那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楚河汉界”,再看看沈星眠那双清澈坦荡、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人家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是啊,这么大的炕,中间隔着一条被子,能出什么事?
“好。”
顾景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算是同意了这个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
“那你先去洗漱吧,井在后院。”
沈星眠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顾景州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走出了屋子。
屋外,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那发烫的脸颊总算降下了一点温度。
他站在水井旁,用冰冷的井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才将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压了下去。
等他再回到屋里时。
沈星眠已经将炕的两边都铺好了。
一边是他那床硬邦邦的行军被褥,另一边,则是一床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碎花棉被。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那明艳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正弯着腰铺床单,那件红色的连衣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茉莉花的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弥漫开来。
顾景州感觉自己刚刚才降下去的体温,似乎又有回升的迹象。
他不敢再看,迅速地脱掉外套和鞋子,极其僵硬地躺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领土”上。
他背对着中间的“楚河汉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军人随时随地都能入睡的状态。
很快。
身后的灯熄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身边那道清晰可闻的、轻柔的呼吸声。
黑暗,往往会无限放大人的感官。
顾景州能清晰地听到沈星眠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能闻到她发梢间散发出的、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清香。
甚至能感觉到,从她那边传递过来的,那阵阵温热的气息。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一块铁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她惊艳的登场,她手撕林医生的霸气,她打扫屋子时的利落,她做的香掉牙的葱油拌面,还有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
这个女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如此的……
顾景州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身边的沈星眠似乎是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顾景州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悄悄地翻了个身,想看看她在黑暗中的睡颜。
然而。
就在他翻身的同一瞬间。
原本睡在另一边的沈星眠,也突然一个翻身,朝着他的方向滚了过来!
黑暗中,顾景州只觉得一股温软香甜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紧接着。
一条温热、柔软、带着惊人弹性的胳膊,就那么“不经意”地,搭在了他那坚实滚烫的膛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
顾景州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尽数冲上了头顶!
他整个人,犹如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黑暗中,沈星眠那带着一丝慵懒睡意的、仿佛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
“呀,不好意思啊顾团长……”
“这炕好像有点斜,不小心滚过来了……”
“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