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双男主书迷集合!阿於很迷糊的《带疤的糙汉,装傻的他!》不能错过,云凛晏虎的成长故事太精彩了,这本双男主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带疤的糙汉,装傻的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云凛是被公鸡打鸣和劈柴的声音叫醒的。
老实说,这是头一次。
末世前他是城里孩子,别说公鸡打鸣了,连活鸡都没怎么见过,更遑论劈柴的那种声响,沉闷笃实的斧刃咬进木头时短促的脆响,然后木柴顺着纹理裂开,哗啦一声散落在土地上。
那声音并不刺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感,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告诉这院子里所有人:子还在继续。
他躺在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几道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月光线,等意识完全回笼,才慢慢坐起身。
头发睡乱了,他伸手抓了两把,故意抓得更乱些,后脑勺翘起一撮,鬓角也揉得毛毛躁躁的。
衣服是昨晚洗完澡后穿回去的那身,晏擎的旧短褐,袖口长出一截,领口也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把衣襟往歪里扯了扯,又把腰带重新系了一遍,他故意系得不对,松松垮垮的,随时像要散开的样子。
其实他以为自己对的穿法也是错的,他到底不是古人,也没穿过古装,混进逃难队伍的时候那身就是随意套上的,加上撕烂了,怎么穿也没人在意。
如今到了正经过子的人家,穿得齐整反倒扎眼。
脸上和身上是净的,昨晚在水潭里洗得彻底,如今皮肤上没了那层泥垢,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
云凛对这个本来面目并没有太多认知。
末世八年,镜子是危险品,会反光引来不必要的窥视,他照得最多的是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碎玻璃,勉强能看见自己的轮廓。
后来那块玻璃也在一次逃亡中碎了,他就再没照过。
他只知道自己偏瘦,皮肤比末世里大多数人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肤色,而是在暗无天的地下掩体里捂出来的不见阳光的白。
至于长什么样,他没太在意过,末世里长相太好反而是一种罪。
他站起身把门拉开,晨光涌进来,带着院子里露水将未的清冽气息。
晏擎正蹲在院子一角磨柴刀,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他嘴里原本衔着草茎,目光落在云凛身上时,那草茎从他唇间滑了下来。
“你……”他顿了一下,把云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意外。
灶房那边,刘桂芬正端着一盆杂粮粥出来,抬头看见站在小屋门口的云凛,脚步也跟着停了,“这孩子……”她把粥盆放在石桌上,走近了两步,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昨儿个脸上糊着泥还不觉得,这一洗净了,倒是个俊俏后生。”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惊讶,甚至回头冲正在劈柴的晏虎喊了一声:“虎子,你快来瞧瞧!”
晏虎放下斧头走过来,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色,但精神头还好,他往云凛这边看了一眼,脚步没停,径直走到石桌前倒了碗水喝。
喝完,才把目光重新落回云凛身上,浓眉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一种评价。
晏礼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五岁的矮团子,脑袋上顶着一片不知打哪儿沾的草叶。他跑到云凛跟前,仰起脑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拽了拽刘桂芬的衣角。
“娘,傻哥哥变好看了。”
刘桂芬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不许叫傻哥哥。”
“那叫什么?”
“叫云哥哥。”
晏礼哦了一声,又仰头看了看云凛,似乎在把云哥哥这个新称呼和眼前这个人对上号,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刚掉的牙豁口,也不怕生,伸手就去拉云凛的手指。
云凛低头看了看那只攥住自己食指的小肉手,呆滞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傻笑,含混不清地啊了一声。
他听见了刘桂芬的话,也看见了晏擎那草茎从嘴里掉下来的样子,更没漏掉晏虎那个极短暂的停顿。
看来自己长得不算磕碜,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是个有用信息,在不暴露异能和来历的前提下,一张不讨人嫌的脸,是融入新环境的隐形助力。
早饭是杂粮粥配腌萝卜,刘桂芬在云凛碗里多搁了半勺,晏礼端着自己的小木碗蹲在云凛旁边吃,吃两口就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变好看了的傻哥哥还在不在。
晏擎吃饭快,几口扒完便起身去收拾农具,他把锄头从墙角拎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又蹲下去把锄柄上缠的麻绳紧了紧,起身时左腿明显吃不上力,他扶了一下墙,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次,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了。
“我今天去南坡把那片地翻完。”他对刘桂芬说了一句,又转向晏虎,“虎子,你今进山?”
晏虎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在石桌上,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云凛面前。
云凛正低头舔碗,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新动作,傻子嘛,吃饭舔碗天经地义。
他感觉到一片阴影落下来,停在他头顶。
晏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云凛的头顶刚够到晏虎的心窝下方,他仰起脸,嘴角还沾着粥渍,眼神空洞又茫然地望着面前这座沉默的山。
晏虎蹲下身,又是那个动作。
不俯视,不弯腰,而是蹲下来,把视线放到和他一样高的位置。
“我今天要进山。”他说,声音比平时说话时轻了一些,“你跟着嫂子和阿礼,去河边洗衣裳,去山里挖菜。能听明白吗?”
他的语速很慢,不是那种刻意拖长音调的慢,而是一个字一个字之间留足了空隙,像是给听不懂的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云凛呆呆地望着他,眨了眨眼。
晏虎也不急,就那么蹲着等他。
过了好几息,云凛才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确实是在回应。
晏虎嘴角动了动,是近似于行,能听懂就行的放松,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在云凛嘴角边抹了一下,把那道粥渍蹭掉,然后站起身。
“过两天荒地划下来,我去开。”他对刘桂芬说,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低沉,“先把南坡那片弄完。”
刘桂芬应了一声,转身去灶房收拾。晏擎已经扛着锄头出了院门,走路时左腿拖得比右腿慢半拍,肩膀也跟着一高一低地起伏。他没回头,锄柄搭在肩上,锄头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晏虎从屋里拿出柴刀和弓箭。柴刀别在腰间,弓是旧的,弓臂上缠着几圈麻绳加固,箭筒里着七八支箭,箭羽有些参差不齐,像是自己削了鸡毛粘上去的。他检查了一下弓弦,又抽出一支箭看了看箭头,然后大步往院门走去。
经过云凛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听嫂子的话。”
然后他出了院门,灰色的背影被晨光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几步便拐过竹篱笆,不见了。
云凛坐在石凳上,表情呆滞,心里却把晏虎刚才说话的音量,蹲下来的高度,替他擦掉粥渍时手指的温度,一样一样地存进了记忆里。
那个比自己高了整整两个脑袋的沉默男人,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声音放轻。
他是因为自己瘦小,又是个傻的,所以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吗?
云凛觉得这个发现很有意思。
刘桂芬从灶房里端出一摞要洗的衣裳,又拎出一只装了一半的木盆,她正要弯腰去端那盆,云凛忽然从石凳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抢在她前面把木盆端了起来。
动作不算利索,盆沿磕了一下灶台边,但他端稳了,把盆抱在怀里,然后转过头,怯生生地看着刘桂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刘桂芬愣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不是昨晚那种对傻孩子无可奈何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
“好好好,你端着。”她腾出手来拎那摞衣裳,语气轻快了许多,“跟着嫂子走,别跑丢了。”
晏礼从灶房门口探出脑袋,手里攥着个小竹篮:“娘,我也去!”
“去去去,都去。”
刘桂芬一手拎衣裳,一手牵起晏礼,往院门走去。云凛抱着木盆跟在她身后,脚步不快不慢,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刘桂芬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稍安,这孩子虽然傻,但能听懂安排,也安分,虎子让他跟着自己,他就真的跟上了,还知道抢着端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瘦得跟猴儿似的,脑子也不灵光,却晓得帮着活,这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从晏擎家到河边的路不长,几个妇人已经聚在河边洗衣裳了,木盆排在青石板上,棒槌此起彼伏地起落,伴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哎,那不是桂芬吗?”
“后头跟的是谁?哟,就是昨儿个分来的那个傻小子吧?”
“是他是他。昨儿脸上糊得跟泥猴似的,今儿洗净了,倒是个齐整孩子。”
“可不是嘛。就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云凛抱着木盆,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刘桂芬的后脑勺,对两侧的目光和议论毫无反应,他的世界此刻只有这只木盆,前面那个怀着身孕的女人的背影,和脚底下延伸到河边的土路。
刘桂芬在河边找了块空处,把衣裳放下,云凛把木盆放在她脚边,然后蹲下来,等着。
刘桂芬拿出一件晏擎的上衣,在水里浸湿了,铺在青石板上,正要拿棒槌。
云凛忽然伸出手,把棒槌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刘桂芬又是一愣,云凛不看她,低着头,学着旁边妇人的样子,把衣裳在石板上铺平,然后举起棒槌,一下,一下,地捶下去。
力道不算大,节奏也乱,有时捶在衣裳上,有时捶在石板上发出空响。但他的表情专注极了,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刘桂芬看了他几息,没再说什么,只是从盆里又拿出一件衣裳,铺在旁边的石板上,自己捶了起来。
两个人蹲在河边,一大一小,一左一右,棒槌声交错着起落,晏礼蹲在水边拿草棍逗小鱼,嘴里念念有词。
河对岸的几个妇人看了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孩子虽傻,倒是知道活。”
“桂芬啊,你家里添了这个,也算是添了把手。”
“可不是,总比那些奸懒馋滑的强。”
刘桂芬笑着应了几句,没多说什么,虎子让他跟着自己,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虎子让他听嫂子话,他就真的一件一件学着做,傻归傻,但傻得让人心疼。
洗完衣裳,刘桂芬把拧的衣裳一件件搭进盆里,云凛抢着把盆又端了起来,这回动作比来时稳当了些,没再磕着碰着。
几个妇人凑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圆脸妇人,姓方,是村长晏福生的媳妇。按辈分,晏擎和晏虎都叫她堂婶,刘桂芬自然也要叫堂婶。
方氏性子爽利,说话声音比旁人响亮,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跟着亮堂。
“桂芬,下午进山不?前天下了雨,山里正是生野菜蘑菇的好时候。”她拿手肘轻轻拐了拐刘桂芬的胳膊,“你肚子里这个也得吃些新鲜的,光喝粥可不行。”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附和。
“是呀是呀,春天第一茬野菜最嫩了。”
“我家那口子前儿个在山脚采了好些蕨菜,焯水一拌,香得很。”
刘桂芬有些犹豫。她看了眼云凛,这孩子还抱着木盆,呆呆地站在一旁,目光不知落在河面上的什么地方。
方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把这孩子也带上就是了。山里路不难走,他跟着,还能帮你拎个篮子什么的。”
刘桂芬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吃完饭我带上他和阿礼。”
云凛把这一切听在耳朵里,面上纹丝不动。
山里的野菜和蘑菇。他在末世里学过野外植物辨识,那是必修课,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碰都不要碰。但那是末世的变异植物,跟这个正常世界的不完全一样,好在他也看过不少科普,基础的野菜种类还是认得的。
当然,作为一个傻子,他不应该认得,所以待会儿进了山,他的策略是跟着刘桂芬,她采什么他就帮着往篮子里装什么。不多采,不乱采,不表现出任何超出傻子认知范围的能力。
下午进山的不止刘桂芬和方氏,还有另外三四个妇人,有晏姓本家的,也有外姓的。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王,夫家是石头村的外姓户,王家和晏姓本家人关系处得极好,比其他几户外姓都要亲近,王氏性子温吞,说话慢声细语的,跟谁都和和气气,在妇人堆里人缘很好。
一群人挎着竹篮,沿着村后的山路往林子里走。
晏礼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去摘朵野花,又跑回来塞到刘桂芬手里,然后再跑开,刘桂芬一手挎篮一手扶腰,脚步比平时慢些,方氏便也放慢了步子陪着她走。
云凛挎着刘桂芬给他的一个旧竹篮,跟在最后面。他的目光依然呆滞,脚步却稳得很,踩在雨后松软的山路上,既不深一脚也不浅一脚。
当然,这种稳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傻子机械地跟着走罢了。
方氏走了一段路,忽然放慢脚步,等云凛跟上来,与他并排走。
“云小子啊。”她叫了一声,语气家常得像是随口闲聊。
云凛没有反应,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刘桂芬的背影。
方氏也不急,又走了几步,才接着说:“你今早帮桂芬捶衣裳,婶子都瞧见了。捶得好不好另说,肯活就是好孩子。”
云凛依然没有回应。
方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随意,像是不经意的一瞥,但停留的时间比不经意略长了一点点。
“你听得懂婶子说话不?”她问,声音放柔了些,“听你嫂子讲,今早虎子跟你说话,你不是应了嘛。”
云凛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试探。
方氏在观察他。从今早河边洗衣裳的时候就开始了。她看见自己抢过刘桂芬的棒槌,看见自己跟着刘桂芬寸步不离,也听说了今早的事,一个傻孩子,对所有人都没反应,唯独晏虎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应了一声。
一个傻子,一夜之间忽然能听懂话了。
这种变化在旁人眼里,要么是傻得不那么彻底,要么就是他在装。
方氏未必想到了装这一步,但她至少起了疑。她是村长的媳妇,在石头村生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力不会差。云凛昨天刚到的时候还是一团混沌,今天却已经能听指令,帮着活了,这种变化她不可能注意不到。
但这恰恰是云凛迈出去的第一步。
他并没有回答她,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目光呆滞,嘴唇微微张着,竹篮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方氏等了几息,没等到任何反应,便轻轻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云凛在心里把方氏这个名字标了个重点记号,这个女人比晏福生更难糊弄,晏福生的精明写在眼睛里,方氏的敏锐藏在家常话底下,往后在她面前,得更小心。
队伍走进一片松树林。雨后的林地里弥漫着湿的泥土气息,松针上还挂着水珠,被透过树冠的斑驳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妇人们四散开来,各自寻找着野菜和蘑菇。
“这儿有蕨菜!”有人喊了一声。
“我这片有白蘑,能吃的!”
刘桂芬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拿树枝拨开松针,露出底下几簇嫩绿的野菜。她回头冲云凛招招手:“云凛,过来。”
云凛抱着竹篮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刘桂芬拔起一棵野菜,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清楚啦,这种叶子是这样的,边上带点小锯齿。你帮嫂子找这种,好不好?”
云凛呆呆地看了看那棵野菜,又看了看地面,然后低下头,开始在松针堆里翻找。
他没找得很快,也没找得很准。有时把别的草拔起来,举到刘桂芬面前,等她摇头,再扔掉重找。有时找到了对的,却揪断了叶子,只攥着一把碎绿往篮子里放。
王氏挎着篮子从林子那头走过来,篮底已经铺了一层蘑菇,她在刘桂芬旁边蹲下,帮着一起拔野菜,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孩子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王氏看了云凛一眼,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感慨,“昨儿个远远瞧见,还当是个连饭都不会自己吃的。今儿一看,倒是能帮着活了。”
刘桂芬嗯了一声,把一棵野菜放进云凛的篮子里:“虎子早上跟他说话,他听懂了。让他跟着我,他就真跟了一上午。”
“那敢情好。”王氏点点头,又看了云凛一眼,这一眼里有同情,也有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理解,“他这样,怕是被吓傻的。”
刘桂芬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吓傻的?”
“你年轻,没经过那些。”王氏的声音沉下去,手里拔野菜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我当年刚嫁给我男人没多久家乡就糟了难,又跟着我公婆逃到这边来,那一路上哦,真是……”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方氏在旁边的树上坐下歇脚,她听见王氏的话,没有嘴,只是把目光落在云凛身上,安静地听着。
“什么事?”旁边有个年轻媳妇好奇地问了一句。
王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逃难的人堆里,饿极了的人什么做不出来?”她说,“我亲眼瞧见过一回……人吃人。”
那个年轻媳妇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蘑菇掉了一朵。
刘桂芬的脸色也变了变,下意识地看了云凛一眼。
云凛的手停住了,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棵刚拔起来的野菜,上还带着泥,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嘴唇翕动着,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听不清是什么,但那种声音让听见的人脊背发凉。
“云凛?”刘桂芬放下手里的篮子,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他的反应像被烫了一下。
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竹篮翻倒,刚采的野菜散了一地。他跌坐在松针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身体蜷成一团,筛糠似的抖。
他的牙齿在打颤,咯咯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氏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起懊悔的神色:“都怪我,都怪我这张嘴——”
方氏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云凛跟前蹲下,她没有伸手碰他,只是蹲在那里,用一种很稳的声音说:“孩子,没事了。这里是石头村,没人会吃你。”
云凛的颤抖没有停,他把头埋得更深了,手指进头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终于发出了能听清的字,“别……别吃妹妹……”
“别吃妹妹……妹妹还小……别吃……”
刘桂芬的眼眶倏地红了,难怪这少年被吓傻了,亲眼瞧着自己的妹妹被吃了,任谁都过不去心底的那道坎。
方氏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眼前这个蜷成一团的少年,看着他进头发里的手指,听着他破碎的呓语,原本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疑虑,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一个装傻的人,装不出这种抖。
方氏伸出手,轻轻覆在云凛冰凉的手背上。
“好孩子,不怕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也慢了许多,“这里是石头村,是方圆百里最安生的村子,别怕!”
云凛的颤抖慢慢轻了一些,不是立刻停止,而是一点一点地,从剧烈的筛糠变成细微的战栗,像是暴风雨过去之后,水面还在轻轻晃动,但他没有抬头,依旧把脸埋在膝盖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松林里安静极了,连鸟叫都远去了似的,只有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和刘桂芬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