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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那次之后,季栗就吵着父亲要去习武。季铁栓哪里愿意送季栗去啊,本来就是村里的魔王了,习武完不得上天入地

“哼”季栗扭头还偷偷瞄季铁栓一眼

季铁栓看着自己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铁栓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从季三公讲完那个故事的第二天起,季栗就像被人点了天灯一样,浑身上下烧着一股邪火。天不亮就爬起来,着一把比她还高的竹扫帚在院子里比划,嘴里“嘿哈嘿哈”地喊,把鸡圈里的老母鸡吓得半个月没下蛋。

“爹!”季栗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口,一脸郑重其事,“我要习武!”

季铁栓正蹲在门槛上喝糙米粥,听到这话差点没把碗扣在脸上。

“你说啥?”

“习武!”季栗把这两个字咬得掷地有声,“像人皇那样,练武道,把拳头练硬,将来万一老天爷又不讲理了,我也能问它一句!”

季铁栓放下碗,用一种看待疯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丫头今年才九岁,瘦得跟麻秆似的,风一吹都能打摆子,张口就要习武?还问天?

你先把隔壁王婶家的鸡还回去再说上个月季栗带着村里几个半大小子把王婶家的鸡追得满山跑,最后那鸡自己一头撞树上死了,季铁栓赔了人家五文钱才了事。

“不行。”季铁栓言简意赅。

“为什么!”

“你是个女娃。”

“人皇说了,人人平等!”季栗把“人人平等”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尚方宝剑。

季铁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大靖王朝立国以来便推行人人平等,女子习武、入仕、从军,虽说不算多,但也绝非没有。他转头看了一眼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刘氏,用眼神求救。

刘氏立刻缩回去了。笑话,这丫头连她这个当娘的都管不住,她可不想掺和。

“你还小。”季铁栓换了个理由。

“人皇三万六千天骄,最小的十三岁就上了战场!”季栗显然是从季三公那里做了功课的。

季铁栓的脸黑了下来。他在心里把季三公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个老瘸腿,没事给孩子讲这些做什么?讲就讲了,还讲得这么细?现在好了,这丫头满脑子都是登天问剑,你让我这个当爹的怎么办?

“总之不行。”季铁栓端起碗,把脸埋进粥里,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季栗站在原地,鼓着腮帮子,活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

她在原地站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

“哼!”

一个惊天动地的“哼”,从她那小小的身板里爆发出来,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季栗猛地一跺脚,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往院门走,那架势活像是要离家出走。

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然后,她偷偷地,自以为没人发现地,扭过头来,用余光瞄了一眼季铁栓。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倔强,有不服气,还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这种复杂的眼神出现在一个九岁女娃脸上,配合着她那双本来就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伤力堪比修仙者的天阶法术。

季铁栓的糙米粥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当然看到了。

这丫头从会走路起就会这招,每次都来这出,先发个脾气甩脸子,然后偷瞄一眼,看你有没有在看她的背影。你要是没看,她能气得三天不跟你说话;你要是看了,那完了,你这辈子就别想在她面前硬起心肠。

季铁栓强硬了三秒钟。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像一头认命的老牛,把碗放在地上,低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你先把扫帚放下,那是我新扎的。”

季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有人往里面扔了两颗星星。

她飞快地扔掉竹扫帚(那把可怜的竹扫帚终于结束了它作为神兵的使命),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一把抱住季铁栓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爹你答应啦?”

“我没说答应。”季铁栓板着脸,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我说的是你把扫帚放下,没说让你习武。”

“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不是——”

“我去告诉娘!”

季栗撒腿就跑,一溜烟钻进灶房,灶房里立刻传来刘氏和季栗笑成一团的声音。

季铁栓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那只看热闹的老母鸡,沉默了很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造孽啊。”

季栗说要习武,那就不是说说而已。

这丫头从那天起就跟磕了药似的,满村子找人拜师。季家村虽然穷,但到底是当年武道天骄季北望的后人,村里会几手庄稼把式的人还是有的。季六爷年轻时练过一套拳,季铁栓自己能开三石硬弓猎户不会武怎么进山打猎?还有几个年长的汉子,多少都会些拳脚功夫。

问题在于,没人敢教季栗。

不是因为这丫头笨,恰恰相反,她聪明得过分。

季三公教她认字,一天能认五十个,三天就能磕磕绊绊地读县衙贴的告示。季铁栓教她射箭,她拉不开弓,就自己用竹片做了把小弓,站在院子里射麻雀,半个月下来,院子里的麻雀绝了迹。

但真正让村里人不敢教她的原因,是这丫头的性子。

季栗天生就是个魔王。

别的孩子闯祸是不小心,她闯祸是故意的而且每次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上个月她把二狗家的猪放跑了,理由是“那猪太胖了,再不跑跑就该被了”;

上上个月她在村口大路上挖了个坑,害得货郎的驴车翻了,她的解释是“我想试试村里有没有人会轻功”。

季三公说她像极了一个人,但每次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只是摸着那块“念”字碑笑。

这样的人学了武,还得了?

季铁栓把方圆十里的拳师问了个遍,得到的回复惊人的一致:“季铁栓,你闺女天资是真不错,但你这个当爹的要不还是先给她找个先生学学规矩?”

季铁栓黑着脸回了村,一路上把路边的野草薅了个精光。

就在季铁栓一筹莫展的时候,大靖王朝的征兵告示贴到了县里。

那是一个寻常的秋,季栗正蹲在村口拿树枝在地上画小人打仗,远远看见一个穿皂衣的差役骑着骡子进了村。差役把一张黄纸贴在了村口的告示板上,就是那棵老槐树旁边的木桩子。

“朝廷征兵!凡年满十六岁、身体健康者,皆可应征!入镇天司!吃皇粮!授武道!”

差役吆喝了几嗓子,骡子屁股一扭,又颠颠地走了。

村里人围上去看告示。季六爷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镇天司”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沉了几分。

镇天司。

大靖朝廷用来管束修仙者的衙门。

当年人皇定下新天道法则后,各朝各代的大靖皇帝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这条法则变成真正的规则,而不是一句空话。镇天司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设立的,专门处理修仙者作乱之事,权力极大,直接对皇帝负责,连各路藩王见了镇天司的腰牌都得客客气气。

镇天司里的人,全是武道高手。

大靖王朝崇武,这是从人皇那里传下来的传统。人皇以武道登天,以凡人之躯抗衡天道,这本身就证明了一件事,修为不是一切。武道修到极致,照样可以开山断江、摘星拿月。

人皇之后,大靖历朝历代都在扶持武道。朝廷设武举,建武库,编武道功法,凡有武道天赋者,无论出身贵贱、男女老幼,皆可入官学修习。几百年来,大靖的武道高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虽然再没有出过人皇那样的存在,但大大小小的武道世家遍布天下,在凡间形成了一股足以与修仙界分庭抗礼的力量。

当然,是在规则之下只有修仙者才真的算天道独厚。他们有最珍贵的命

在大靖王朝之上,还压着四个庞然大物。

“哪四个?”季栗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仰着脸问季六爷。

季六爷推了推老花镜,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第一,青玄宗。修道之人讲求清静无为,原本不问世事。人皇登天后,青玄宗第一个公开表示认可新天道法则,算是四个里面最不惹事的。”

“第二,落星谷。专修阵法与炼器,大靖朝廷铸造神兵利器都要求着他们。这宗门亦正亦邪,全看谷主心情。”

“第三,万妖岭。名义上是修仙宗门,实际上就是个妖族窝子。里面什么妖都有,修的是妖道,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新天道法则不能完全约束他们妖修凡人,天道可不管。”

季六爷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第四……”

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玄天宗。”

季栗眨了眨眼,等着下文。

但季六爷没有再说下去。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拉了拉季栗的袖子,冲她微微摇了摇头。那个眼神季栗看懂了别问了,有些名字,提都不能提。

季栗没有追问,但她把那三个字记在了心里,像刻刀落在木头上一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玄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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