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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讲法规,不讲人情》小说陈寻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只讲法规,不讲人情

作者:花香自影蝶

字数:142212字

2026-05-12 连载

简介

想要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都市日常小说吗?那么,只讲法规,不讲人情将是你的不二选择。这本小说由才华横溢的作者花香自影蝶创作,以陈寻的冒险经历为主线,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目前,小说已经更新142212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奇幻之旅吧!

只讲法规,不讲人情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寻回到安平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乡公交在暮色中摇晃了四十分钟,车厢里只有三四个乘客,没人说话。陈寻靠窗坐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翻看下午拍的照片——牛德厚提供的成绩单截图、光荣榜、招办办公室的墙上的地图。

手机震动了一下,王志强又发来一条消息:

“王浩的户籍信息我拿到了。清平县城关镇人,父亲叫王建国,母亲李秀梅。王建国,52岁,现任清平县教育局副局长。需要更多信息的话,明天见面聊。”

陈寻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

王建国。清平县招生办公室主任——不对,王志强写的是“清平县教育局副局长”。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今天下午见过的那个人的名片:王建国,清平县招生办公室主任。

同一个名字,两个职务。

一个县的教育局副局长同时兼任招办主任,这本身不违反规定。但问题是,如果王浩真的是王建国的儿子,而王建国又分管招生工作,那就构成了一种明显的利益冲突。

陈寻回复王志强:“明天上午方便见面吗?”

“方便。早上八点半,市公安局门口。”

回到宾馆,陈寻先去了前台。

前台的女人换了班,现在是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穿着制服,正在看一本杂志。

“你好,408,续住。”陈寻把房卡递过去。

“续几天?”

“先续三天。”

女人作了一下电脑:“三天,五百四,押金再补两百四。”

陈寻付了钱,上楼。

到了四楼,他放轻脚步。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发着昏黄的光。他走到408门口,蹲下来看了一眼门缝——他在走之前塞了一小片纸屑在门缝底部,现在纸屑还在。

他开门进去,按亮灯。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但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窗帘、床单、水杯位置、笔记本扉页的头发——两头发还在,呈十字交叉,没有动过。

陈寻松了口气,但不敢掉以轻心。他把背包放在床头,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信息。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中心是“牛小军高考数据异常”,往外分叉:

第一支:成绩矛盾。牛德厚声称613分,教育局数据472分。分差141分。

第二支:录取矛盾。牛德厚声称华东师范大学,光荣榜显示华东师范大学(牛小军),但教育局通报中北方工业大学有2人(其中一人无名),王浩578分北方工业大学。

第三支:准考证号。牛小军的准考证号需要核实是否真实存在、是否被修改过。

第四支:王建国。身份:清平县教育局副局长兼招办主任。其子王浩被北方工业大学录取(578分,而该校在江省只有1个名额)。利益冲突明确。

第五支:诊断书矛盾。王建国声称牛德厚有精神疾病诊断书,但精神卫生中心无记录,只有清平县人民医院的“应激反应”记录。

第六支:神秘力量。匿名短信、房间被翻、黑色轿车跟踪、省城牌照的访客。

陈寻在“王建国”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他又写下一行字:“明天需要做的事:1.从王志强处获取王浩户籍及王建国任职信息;2.要求县招办提供原始数据和后台志;3.设法核实牛小军的准考证号在省考试院系统里的状态。”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陈寻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有三个月。已经过了一天。”

早上七点半,陈寻出门。

他没有去教育局,而是直接去市公安局。从宾馆打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他提前十分钟到了。

市公安局在府前街上,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有武警站岗。陈寻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看到一个穿警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王志强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脸型方正,眉毛很浓,给人一种严肃但不难接近的感觉。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警服,肩上的警衔是一级警督。

“陈寻?”王志强走过来,伸出手。

“王支队,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走,去我办公室聊。”王志强说着,和门口的武警打了个招呼,带着陈寻进了大楼。

王志强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很整洁。办公桌上放着两台电脑屏幕,一个水杯,一摞文件夹。墙上挂着一张安平市的地图和一面锦旗——“破案神速 为民除害”。

“坐。”王志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下,把桌上的文件夹挪到一边,“你昨天让我查的牛德厚,我又核实了一下。我跟你详细说一下情况。”

他打开抽屉,拿出几张打印纸。

“牛德厚,55岁,清平县清平镇清平村人。务农,偶尔在县城打零工。没有固定收入。他的妻子叫刘桂兰,2015年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有一个儿子,牛小军,20岁,目前在省城一家建筑工地打工。”

“他的精神状况呢?”陈寻问。

王志强翻了一页纸:“去年8月,清平县人民医院有一个急诊记录,病人姓名牛德厚,诊断是‘应激性精神障碍’,但这个诊断是急诊医生写的,不是精神科专科诊断。后来没有复查记录,也没有住院记录。我特意让人去安平市精神卫生中心查了,没有任何关于牛德厚的就诊记录或诊断文书。”

“也就是说,王建国说的‘诊断书’可能不存在?”

“我查不到。”王志强说,“但这不代表真的不存在。也许是在某个乡镇卫生院,或者是私人诊所。但按照常理,如果是正式的精神疾病诊断,需要有资质的专科医生出具,并且会录入全市的医疗信息系统。我查的系统覆盖了所有公立医院,没有。”

陈寻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笔记本上。

“还有一个东西你可能感兴趣。”王志强翻到最后一张纸,“你让我查的王浩……”

“王浩?我没有让你查他。”陈寻说。他确实没有提到过王浩的名字。

王志强笑了一下:“你昨天问我王建国的信息,我就顺手查了一下王建国的情况。王建国有一个儿子,叫王浩,22岁,目前在北方工业大学读大一。但是——”

王志强顿了顿,“王浩的高考成绩,我通过内部渠道看了一下,是472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472分?”陈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472分。”王志强调出手机里的一张截图,递给陈寻,“这是我一个在省考试院的朋友帮忙看的,不违规,但是只能口头跟你说。王浩的高考成绩是472分,录取学校是北方工业大学。”

陈寻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排版和牛德厚提供的成绩单截图一模一样,只不过名字是王浩,总分是472。

472分。北方工业大学。一本院校。

而牛小军的成绩,按照牛德厚的说法,是613分。按照教育局的数据,是472分。

472分,出现在两个人的成绩单上——牛小军(官方版本)和王浩(内部系统版本)。

“你再看这个。”王志强又翻出一张纸,“这是去年北方工业大学在江省的录取分数线。理科最低录取分是598分。”

陈寻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从北方工业大学官网打印的截图。2023年江省各专业录取分数线,最低的是材料科学与工程,598分。

472分和598分之间,差了126分。

一个考了472分的人,被一所最低录取线598分的大学录取了。

“这个数据不可能是系统错误。”陈寻说。

“当然不是。”王志强把纸收回去,“我了二十年公安,什么案子没见过。高考顶替,我经手过两起。手法都差不多——把你的成绩换成我的名字,把我的成绩换成你的名字。系统里一改,你就消失了。”

“改成绩需要什么权限?”

“需要省教育考试院的系统权限。但县招办的人如果路子够野,也能找到办法。”王志强看着他,“你是打算查这个?”

“我是来查教育领域的问题的。”陈寻说,“这就是问题。”

王志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建国在清平县了十五年的招办主任,去年才提的副局长。这个人在教育系统经营了很多年,关系网很深。你动他,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来的第一天就知道。”

“行。”王志强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严了一些,回来坐下,压低声音,“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但我不能以官方身份介入,你们教育系统的事,我们公安不好手。不过——我可以以私人身份给你提供一些信息。”

“已经帮了大忙了。”陈寻说,“王浩的472分成绩截图,能发给我吗?”

王志强犹豫了一下:“我让人匿名发到你邮箱。不要存手机。”

“明白。”

陈寻站起来,伸出手:“王支队,谢谢你。”

“别客气。”王志强握了握他的手,“对了,你见牛德厚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你?”

陈寻想了想:“我在清平县中学门口和一个老头聊过,在杂货店买过水,在面馆吃过面。如果有人想查,应该能查到我的行踪。”

“那你小心点。”王志强说,“我听说……只是听说,清平县那边有一些人,不太欢迎外来的调查。”

“我知道。”

离开公安局,陈寻直接去了教育局。

今天他的办公室应该腾出来了。他上楼的时候,经过李国良的办公室,门开着,李国良正在打电话。看到他经过,李国良朝外面喊了一声:“陈专员!你的办公室好了,三楼中间那间,钥匙在我这儿。”

陈寻折回去,接过钥匙。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添。”李国良的笑容和昨天一样热情。

“够了。谢谢李主任。”陈寻拿着钥匙去了三楼。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昨天看到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今天多了一个书架、一个饮水机,桌上还有一盆绿萝。电脑虽然旧,但能开机。窗帘也换了新的,淡蓝色,拉起来很严实。

陈寻把背包放下,拿出笔记本和电脑,开始工作。

他首先需要做的是——以正式公函的形式,要求清平县招生办公室提供2023年高考的原始数据和后台作志。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公函模板,这是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在电脑上填好抬头、事由、要求,打印出来,盖上省教育厅的公章——这枚公章是他在省委组织部领调令的时候一并领到的,是一枚圆形的红色印章,上面刻着“江省教育厅教育专项工作办公室”。

公章盖上去的瞬间,陈寻觉得这个动作有一种仪式感。从这一刻起,他不是一个人在问,而是代表省教育厅在查。

他把公函装进信封,拿起手机,给王建国发了一条短信:

“王局长,我是陈寻。关于昨天提到的2023年高考原始数据和后台志,我已准备好公函。今天下午两点,我到您办公室送函,并当面沟通数据调阅事宜。方便吗?”

等了十分钟,王建国回复:“下午两点,我在办公室。”

下午一点五十,陈寻到了清平县政府大院。

和昨天一样,招办的门开着。王建国不在,昨天那个年轻女人在。

“王局长在二楼教育局办公室,您直接上去就行。”她说。

陈寻上楼。二楼走廊比一楼宽敞,墙上挂着各种宣传画——“廉政建设”“教育优先”“依法治教”。教育局副局长办公室在最里面,门牌上写着“副局长 王建国”。

他敲了敲门。

“进来。”

王建国坐在一张更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面小小的国旗和党旗。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夹克,里面是浅蓝色衬衫,看起来比昨天更正式一些。

“陈专员,请坐。”王建国指了指沙发。这一次,他站了起来,主动走过来握手。握手的力度比昨天大了一些,时间也长了一些。

陈寻坐下,从信封里拿出公函,双手递过去。

王建国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陈寻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

“原始数据和后台作志。”王建国念出公函里的关键词,“陈专员,这个数据量很大。而且后台志属于系统安全信息,按照省考试院的规定,一般不对外提供。”

“我不是外人。我是省教育厅特派专员,专项工作授权。”陈寻说,“而且我没有要求把所有志都给我,只需要2023年高考期间清平县中学相关考生的作记录。数据量应该不大。”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把公函放在桌上:“我让人去调。但是——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情况?”

“我们县招办的服务器,去年年底出了故障,丢失了一部分数据。”王建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具体丢失了哪些,技术公司正在恢复。2023年的数据,有一部分可能找不到了。”

陈寻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哪一部分?”

“具体的我现在说不准。技术公司给的报告是‘部分高考数据可能受损’。我让人查一下。”王建国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周,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灰色夹克,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的头发花白,面容疲惫,看起来像是那种在基层了一辈子的技术人员。

“这是我们招办的副主任,周海平,负责技术这块。”王建国介绍道,“老周,这位是省教育厅的陈专员,他要调2023年的原始数据和后台志。你跟他说说服务器的情况。”

周海平看了一眼陈寻,眼神有些躲闪,然后打开文件夹:“去年十二月份,我们县招办的服务器中了勒索病毒,技术公司处理之后,有一部分数据没能恢复。2023年的数据……高考成绩的原始数据库文件损坏了,我们只有备份的汇总表,没有单条数据的原始记录。”

“后台作志呢?”陈寻问。

周海平摇了摇头:“志文件的保存周期是六个月。去年高考的志到今年一月份已经自动覆盖了。所以……现在能提供的,只有2023年高考的汇总数据。”

陈寻听完,没有说话,而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周主任,服务器中了勒索病毒,应该报过警吧?有没有报案回执?”

周海平一愣,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接过话:“报了,但是县里公安局说这种网络案件他们处理不了,让我们找网安大队。网安大队来人看了,说数据恢复就行了,没立案。”

“那有没有书面的情况说明?”

“有。技术公司出了报告。”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陈寻,“这是技术公司出具的《数据恢复情况说明》,你可以看一下。”

陈寻接过来,翻开。这是一份打印的文件,落款是“清平县晨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内容大致是说服务器遭受勒索病毒攻击,部分数据文件损坏无法恢复,建议加强网络安全防护。

“这家公司是你们招办指定的技术维护公司?”陈寻问。

“对,长期的。”王建国说。

陈寻把文件放在桌上:“王局长,我需要这份文件的复印件,以及技术公司的联系方式。”

“可以,我让老周去复印。”

周海平拿着文件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寻和王建国。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陈专员,我知道你在查什么。”王建国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一些,“牛德厚这个人,在县里闹了好几年了。你来的第一天,我这边就有人跟我说,说省里来了个年轻部,到处打听清平县的事儿。”

“我只是在核实数据。”陈寻说。

“数据已经告诉你了——服务器坏了,志没了,原始数据找不到了。”王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警告意味,“你拿到的东西,只有汇总表。汇总表上,牛小军的成绩是472分,王浩的成绩是578分,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查,拿什么查?”

“王局长,我有一个问题。”陈寻说,“牛小军的472分和王浩的472分,是同分。这两个472分之间有没有关系?”

王建国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专员,你这叫什么问题?每年高考同分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同分都有关系?”

“我只是好奇。”陈寻笑了笑,“两个472分,一个出现在牛小军的官方成绩上,一个出现在王浩的内部系统成绩上。北方工业大学在江省只有一个名额,最低录取分598分。王浩以472分被录取。您觉得这个数据链条,有没有问题?”

“那不是我管的事情。”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寻,“录取是省考试院的事,我们县里只负责组织考试和报送数据。王浩能上北方工业大学,那是他的本事。”

“578分的本事,还是472分的本事?”

王建国猛地转过身,盯着陈寻。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到墙角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陈专员,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这些问题。你要查,按程序来。你有授权,我们配合。但请你不要用这种审讯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没有审讯。”陈寻也站起来,“我只是把数据摆出来,问您怎么解释。”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他的手微微发抖,但语气已经平稳了:“我没有解释。数据在那里,你爱信不信。”

“那就按程序来吧。”陈寻说,“我会正式向省教育考试院申请调取2023年高考的相关数据。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县招办配合的地方,还请王局长支持。”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要向省考试院申请?”

“对。原始数据既然县里丢失了,那省考试院应该有备份。每年的高考数据都会在省考试院数据中心长期保存。”陈寻说,“只要省考试院出具证明,就能恢复。”

“那你可以试试。”王建国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省考试院的数据,不是你想调就能调的。”

“我知道。但我会按程序申请。”

周海平拿着复印件回来了。陈寻接过,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王建国在身后说了一句:“陈专员,有些事,查到底对你没好处。”

陈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安平市区,已经下午四点了。

陈寻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宾馆。他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全部整理到笔记本上:

关键发现一:王浩的高考实际成绩是472分(王志强提供),但教育局汇总表显示王浩578分被北方工业大学录取。成绩被篡改,提高了106分。

关键发现二:牛小军的官方成绩472分,与王浩的实际成绩同分。由此推断,牛小军的真实成绩可能被篡改到了王浩名下,而牛小军被替换成了一个低分(472分)。

关键发现三:县招办服务器“中了勒索病毒”,原始数据丢失,志覆盖。这个时机太巧——刚好在有人调查的时候发生。需要核实病毒攻击的真实性。

关键发现四:技术公司“晨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需要核查这家公司的背景,以及与县招办的关系。

关键发现五:王建国的态度从昨天“配合”到今天“警告”,说明他感受到了压力。他说“查到底对你没好处”,这是一句危险的信号。

陈寻打开电脑,搜索“清平县晨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不多。这家公司注册于2018年,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叫张晨光。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系统集成、网络工程、软件开发等。陈寻又查了这家公司的股东信息——张晨光持股80%,另有一个叫“钱程”的人持股20%。

陈寻继续搜索“钱程”。没有直接结果,但他注意到一个关联信息——清平县第一中学的总务处主任叫钱程。同名的概率有,但不小。

他在这两个名字上画了线,做了标注:需要核实技术公司是否与学校有关联。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安平本地的。

陈寻接起来。

“陈专员,我是周海平。”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像是怕人听见,“有些事不方便在办公室里说。你现在方便吗?”

陈寻心里一动:“方便。你说。”

“不是电话里说的事。”周海平说,“我想跟你见一面。今晚八点,安平市人民公园,东门。”

“为什么选在公园?”

“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周海平说完就挂了。

陈寻看着手机屏幕,思考了几秒。周海平是县招办的副主任,负责技术工作。他在王建国的办公室里眼神躲闪、回答问题时结巴、现在又偷偷打电话约见面。

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但陈寻也不能排除这是一个陷阱。他在出发前给王志强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八点,人民公园东门,可能有一个线人约我见面。我把位置共享给你,帮我看着点。”

王志强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晚上七点五十,陈寻到了人民公园东门。

公园不大,晚上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东门对着一条小街,路灯昏暗,有几辆电动车停在路边。

陈寻站在门口,假装在看手机。

八点整,周海平出现了。他换了一身便装,戴着一顶棒球帽,低着头快步走过来。

“陈专员。”他压低声音。

“周主任,你找我什么事?”

周海平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示意陈寻跟着他走。两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走了几分钟,到了一个凉亭。凉亭里没有人,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我只能跟你说几句话。”周海平的声音有些发抖,“说完我就走。”

“你说。”

“服务器没有中勒索病毒。”周海平说。

陈寻的心脏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

“什么?”

“我说,服务器没有中勒索病毒。”周海平重复了一遍,“是我按照王局长的要求,删除了2023年的原始数据和作志。那个技术公司的报告是假的,我们本没有找他们做数据恢复。”

陈寻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查。”周海平的声音越来越低,“去年年底,省教育厅来了一个人,问了一些问题。王局长让我把所有和‘牛小军’‘王浩’相关的数据都删掉。他说这是正常的数据清理。我当时没多想,就照做了。”

“后来呢?”

“后来你来了。”周海平看着陈寻,“昨天王局长让我把服务器格式化,重新做系统。我说不行,那样太明显了。他说那就编一个理由——勒索病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海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因为我女儿今年高三。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你手里有没有备份?”

周海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陈寻:“这是我删除之前偷偷备份的。有2023年清平县中学所有考生的成绩原始记录,以及那段时间的作志。志里有IP地址和作时间。”

陈寻接过U盘,握在手心。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你今天下午问的那些问题。”周海平的声音有些哽咽,“你问‘两个472分有没有关系’。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你是第一个。”

凉亭里安静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周海平说,“王浩的准考证号段不属于清平县。他的准考证号是220开头的,那是隔壁安平市安平区的号段。但是他是在清平县报的名,也是在清平县参加的考试。这是违规的。”

“你确定?”

“我确定。我用我的工号查过系统,王浩的报名信息是后来录入的,录入时间比正常报名晚了半个月。而且录入的IP地址,是王建国办公室的电脑。”

陈寻握紧了U盘。

“周主任,你需要我保护你吗?”

“不用。”周海平摇摇头,“我跟你说了这些,就已经回不去了。但我希望你能把这事儿查清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女儿。”

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凉亭,消失在小路的黑暗中。

陈寻站在原地,把U盘装进内袋,拉好拉链。

他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手机震动。王志强发来消息:“一切正常,没有人跟踪你们。安全。”

陈寻回复:“收到。谢谢。”

他走出公园,打了一辆车回宾馆。

车上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司机跟着哼唱。陈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周海平提供的U盘是核武器级别的证据。里面有原始数据、作志、IP地址——这三样东西可以构建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王浩的成绩是被篡改的。

但陈寻不能急着用。他需要时间核实U盘里的内容,需要确认志的真实性,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来使用这些证据。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面对的不仅是王建国一个人。王建国身后可能还有人——省教育厅那个“去年来的调查者”、匿名短信的发送者、那些跟踪他的黑色轿车。

陈寻把手伸进内袋,摸了摸U盘的轮廓。

老孟说过:“证据在手,不要急着打。要让飞一会儿,等它落地的声音最大。”

窗外开始下雨了。

一滴,两滴,然后是整个城市被雨水淹没的声音。

回到宾馆,陈寻第一件事是把U盘进电脑。

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是“原始数据”,一个是“志”。

他先打开“原始数据”。里面是一张Excel表格,记录了2023年清平县中学所有考生的高考成绩。表格有六百多行,每一行是一个考生的信息——姓名、准考证号、各科成绩、总分、排名。

陈寻找到了牛小军。

总分:613分。

各科成绩:语文118,数学135,英语122,理综238。和牛德厚提供的成绩单截图完全一致。

他又找到了王浩。

总分:472分。

各科成绩:语文89,数学102,英语95,理综186。与王志强提供的内部数据一致。

两个472分——牛小军的官方成绩是472分,王浩的真实成绩也是472分。但表格里王浩没有第二个成绩,被篡改后的成绩不在这里。

陈寻又打开了“志”文件夹。

里面是系统作志的截图,一共十几张。每张图上都有时间戳、作人ID、作内容、IP地址。

最关键的一张截图显示:2023年7月15 23:47:22,作人ID“wangjg”,使用IP地址“10.12.34.56”(清平县教育局内网),执行了“成绩修改”作。修改对象:准考证号230108******(牛小军的准考证号)。修改内容:总分从613改为472。

同一时间,另一个作——准考证号2201******(王浩的准考证号),总分从472改为578。

紧接着,录取信息也被修改了:牛小军的录取院校从“华东师范大学”改为“安平职业技术学院”;王浩的录取院校从“无”改为“北方工业大学”。

作人ID“wangjg”——王建国。

陈寻盯着屏幕上的这些数据,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他拿起手机,想给老孟打个电话,但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了,老孟应该已经睡了。

他把手机关掉,把U盘拔下来,放进背包的夹层里。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证据链闭环。但收网还不到时候。”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雨声很大,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敲打窗户。

陈寻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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