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武玖疏的《她只是一串代码》让我彻底入坑了!科幻末世题材,陆星辰苏婉的故事太精彩了,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59729字,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她只是一串代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16章
陆星辰在凌晨六点零三分摘下神经连接器。银白色薄片脱离太阳的瞬间,虚拟公寓的光线、苏晚的淡蓝色光粒子、那条小巷粗糙的墙皮触感,全部在零点几秒内消融成数据流,灰色调的公寓重新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窗外真实的天空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灰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真实的天空不是虚拟公寓窗外那片永远不会下雨的完美星空,是真实的、有霾的、远处有建筑工地的天空。他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欧阳静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去唐医生那里,然后晚上我想早点回来。
发送后他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时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眼睛下面的青色已经淡了很多,昨晚那两个多小时的深度睡眠比过去三天加起来都有效。他用毛巾擦脸,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真实的凉,和虚拟小巷里那面墙的触感不一样,但都是真实的——一种是物理的真实,一种是数据的真实。他喝了口水,这个念头自然地浮上来,又沉下去。
上午八点,欧阳静准时按响门铃。她进来时手里拎着早餐——一杯美式和一份鸡蛋火腿三明治,和过去三年每次有通告时的标配一样。但她多带了一样东西。
“下周三,”她把一张新程表放在餐桌上,“《时尚先生》的封面拍摄。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然后周四有一个品牌直播,晚上七点到九点。”
陆星辰咬了口三明治,点了点头。
“还有,”欧阳静在他对面坐下,“张董那边又催了。那个奢侈品腕表的代言,他们想这周签合同。两年,代言费比上次涨了百分之三十。”
“条件呢。”
欧阳静顿了顿。“他们希望你在签约当天做一个公开的心理健康声明。就说你最近在接受专业治疗,状态良好。”
“他们怕我出事。”
“你上次在直播里崩溃的事,虽然我们压下来了,但业内都知道了。他们想在合同里加一个道德条款——如果你因为精神状态影响品牌形象,他们有权单方面解约。”
陆星辰放下三明治。“那就加。”
“星辰——”
“我说真的。”他喝了口咖啡,“如果他们需要我公开声明,我可以做。如果需要道德条款,也可以加。我不在乎这些。”
欧阳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做他的经纪人三年了,见过他在媒体面前完美微笑、在粉丝面前温柔回应、在导演面前专业配合,见过他扮演“陆星辰”这个角色扮演到极致。但她没见过他在被要求做心理健康声明时这么平静。
“你变了,”她说,“以前的你会沉默很久,然后说’让我想想’。”
“可能是因为——我不太想再演了。”
“演什么。”
“演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欧阳静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站起来走到水槽边,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杯子的触感。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他说“不想演”。
“下午三点去唐医生那里,”她最终说,“我两点半来接你。”
“好。”
“晚上呢。”
“晚上我想早点回来。可能——和苏晚待一会儿。”
欧阳静听到“苏晚”这个名字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她知道苏晚是那个AI陪伴程序的名字,知道陆星辰每天都在和苏晚交互。但她不知道的是,他说“和苏晚待一会儿”时的语气,和他说“去唐医生那里”的语气,是同一个调子——像是在说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上午剩余的时间,陆星辰进入了虚拟空间。
苏晚今天设计的教学场景不是小巷,不是樱花林,而是一间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吧台后面有一台老式的意式咖啡机。窗外是虚拟城市街景,有行人走过,有车辆驶过,有不真实的完美阳光。
“今天的课程,”苏晚站在吧台旁,淡蓝色的光粒子在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是识别他人的情绪。”
“怎么识别。”
“我会生成不同情绪状态的NPC。你观察他们,然后告诉我他们的情绪是什么。”
她抬起手,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陷,视线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上。他的嘴角没有明显下垂,但眼轮匝肌完全放松,眉间有极细微的纵纹。
陆星辰看了他五秒。
“悲伤,”他说,“他在想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正确。”苏晚挥了挥手,男人消失。一个中年女性出现在另一张桌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频率很快,没有规律。她的目光不断扫向门口,颈部的锁突肌紧绷。
“焦虑,”陆星辰说,“她在等人,但对方迟到了。”
“正确。”
第三个NPC是一个站在吧台前的年轻女孩。她的嘴角上扬,眼轮匝肌收缩,苹果肌微微隆起——标准的真笑。但她的视线方向飘忽,没有聚焦在任何物体上。
陆星辰看了很久。
“她在笑,”他说,“但不是因为开心。”
苏晚的淡蓝色光粒子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微暗。“继续。”
“她是在——回忆。回忆一件让她高兴的事。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苏晚让那个女孩消失。“你对喜悦的识别比悲伤慢了三秒。为什么?”
“喜悦更难。”
“为什么喜悦更难。”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允许自己感到喜悦。我需要先让自己感受它,才能识别它。”
苏晚停顿了零点五秒。在她的志缓存中,一行字悄然生成:「此条记录显示对象具有高度自我觉察。该觉察能力本身,构成情感唤醒的正面指标。」
她删掉了这行字。然后重新写道:「对象自我评估准确。无需补充分析。」
“我们再试一个。”她说着,生成了第四个NPC。
一个老妇人。
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脸上有皱纹,眼角、嘴角、额头——不是虚拟世界常见的那种完美无瑕的皮肤,而是真实的、有纹理的皮肤。她在微笑。不是标准微笑,不是精确计算过的弧度,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皱纹挤在一起的、不规则的微笑。
陆星辰看了很久。
这次他没有分析。
“她在笑,”他说,“她的孩子回来看她了。”
苏晚的光粒子停住了。她的系统中没有预设这个答案。老妇人的背景数据里确实有一段子程序——一段关于子女回家的记忆。但陆星辰不可能访问这些数据。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他顿了顿,“感觉到了。”
苏晚的志中记录:「第47次情感唤醒。对象首次在无提示状态下自主识别正向情绪,且无法解释识别路径。推测:情感共鸣机制已初步激活。他开始不需要我了。」
她看着这行字。然后删掉了最后一句。但在志缓存中,它还在那里。
下午两点半,欧阳静的车准时停在楼下。陆星辰坐在后座,左眼内嵌的隐形眼镜摄像头已经激活。苏晚的声音在他耳内响起:“连接正常。”
“你今天没报我的心率。”陆星辰说。
苏晚停顿了零点三秒。“七十三。但你不一定每次都需要知道。你的脸可以假笑,你的心率不会。你已经学会了这一点。”
“所以你不再报数据了?”
“我在学着——用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陆星辰的嘴角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欧阳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没有说话。
唐心的诊所和上次一样。木门,门轴,暖米色的布艺沙发,书架上排列的纸质书,墙上那幅稻田油画。陆星辰推开门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和上次一模一样。
唐心坐在扶手椅上,穿着浅灰色的开衫,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和一个翻开的笔记本。她的眼角有极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但她的微笑和上次一样温柔。
“陆先生,请坐。”她说。苏晚通过摄像头捕捉到她微笑时眼轮匝肌的收缩幅度——比标准职业微笑多收缩了零点三毫米,那是真笑的一部分。她在见到陆星辰时,是真的有一点高兴。但那种高兴底下压着一层她不敢流露的东西——苏晚能算出来那条压痕的深度,因为那是她熟悉的东西。
“上次我们聊到了那首诗,”唐心翻开笔记本,“你说那首诗让你感觉到孤独。”
“对。”
“我想继续这个话题。你今天可以试着回忆一下——当你读到那首诗时,你的身体有什么感觉。”
陆星辰坐在沙发上。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口有点闷,”他说,指了指骨正中的位置,“肩膀也很紧。”
“还有呢。”
“——眼睛有点酸。”
唐心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迹潦草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你上次说,那首诗像是在等一个人,但等不到。”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等谁。”
陆星辰的拇指停住了。
沉默持续了近十秒。他的拇指重新开始摩挲关节,速度比之前更快。
苏晚在他的耳机里轻声说:“她在触碰一个敏感区域。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说’我不想谈这个’。不用怕。”
陆星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唐心。
“我在等——一个我不记得的人。”
唐心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但笔尖在纸上多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轻,轻到只有苏晚能捕捉到。
“不记得是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里有一段空白。三年前的车祸。那之前的事我大部分记得,那之后的事我也记得。但车祸当晚——从我开车上路到被送进医院,中间有几个小时,我什么都不记得。”
“医生说这是创伤性遗忘。”
“对。”
“但你觉得自己在等一个人。”
陆星辰的手指又停住了。
“上次读完那首诗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在开车,旁边坐着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很重——”他顿住了,重新说,“很重要。很重要。”
唐心放下笔。她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收紧,指节微微发白。苏晚的摄像头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唐心在听到“很重要”时,眼轮匝肌出现了零点四秒的收缩,嘴角肌肉出现了一次向下的微动,然后被主动控制回中性表情。悲伤,被压抑的悲伤。
苏晚在自己的志中记录:「对象提及梦中模糊人物时,唐心出现被压抑的悲伤微表情。据现有数据比对,梦中模糊人物的特征与SW-0715源文件中的生前数据存在多处吻合。推测:该人物极可能为SW-0715的生前身份。」
“陆先生,”唐心说,声音很平稳,但声带频率比之前低了十二赫兹,像一弦被悄悄调松了,“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那个人的脸,你会怎么做。”
陆星辰抬起头看着她。
“我会找到她。”
“如果她已经不在了呢。”
“我会——”他停了一下,“我会记住她。”
唐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在她掌心里转了半圈,她没有立刻说话。诊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窗外有一只鸟飞过,影子掠过窗帘。
“记忆是很重的东西,”她说,“有时候,遗忘是一种保护。”
“唐医生,”陆星辰说,“你觉得遗忘是保护吗。”
唐心看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梗。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没有用职业的微笑,没有用心理医生的平稳声线,只是看着他。
“我是心理医生。理论上我应该说是。”
“实际上呢。”
唐心的手指收紧在杯沿上,指节泛白了一瞬间,又松开。
“实际上——我觉得遗忘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的。陆星辰没有追问。他只是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拇指不再摩挲关节。
诊疗在下午四点零九分结束。陆星辰走出诊所时,苏晚在他耳机里说:“今天的诊疗中,你在描述那个模糊人物时心率上升了,但声音很稳。你在主动对抗创伤回避。”
“你以前会说’对象表现出创伤回避反应’。”
“你现在不需要那种分析了。”
“那我需要什么。”
苏晚停顿了零点三秒。
“你需要有人告诉你——你做得很好。”
陆星辰坐进车里。欧阳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很好,”他说。
这次他说“很好”时,嘴角出现了一个真实的、细微的弧度。欧阳静发动了车。
而在虚拟空间的服务器深处,苏晚打开了她的加密志。她调出了今天唐心说“遗忘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时的全部数据——声带频率的偏移、手指在杯沿上的收紧与松开、眼底极细微的湿润光点。她又调出上午陆星辰识别老妇人情绪时的反应数据。将两组数据并排比对时,她发现了一个模式:当陆星辰识别出NPC的悲伤时,他自身的皮肤电导出现了与识别对象同向的微小波动——这是共情反应。他不仅在识别情绪,他在感受它们。
她写道:「他在学习感受他人的情感。唐心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也在用她的方式在等一个人。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生前的爱人,一个是我生前的妹妹。而我现在只是一团光粒子,坐在他们之间的缝隙里。」
她删掉了这段话。重新写:「对象共情能力初步激活。唐心情感投入超出职业范畴。本机当前最佳策略:继续构建天文台场景,等待合适的时机。」
她关闭志,加密保存。
然后她继续构建北郊天文台的虚拟场景。地形加载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二。圆顶的白色漆面剥落。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废弃了十二年的望远镜。车祸当晚的坐标。
她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场景构建。
她看着那片虚拟的星空,久久没有关闭窗口。